第398章 去你的技術封閉主義
「大家好，我是anthropic的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紐約九家大型醫院使用的claude醫療模型由我們提供。作為醫療人工智慧行業的一員，我請求就今天討論的議題發表幾點意見。」
「今天的發布會面向所有相關方。阿莫迪先生，請。」
市長心裡為林恩捏了一把汗，大家都知道這個人對華的態度。
阿莫迪走到講台側面的話筒前。
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總像是在看一個等待他糾正的對象。
他先掃過亮著紅燈的攝像機，然後才把目光落到林恩身上。
「市長先生，議長先生，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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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對昨晚所有醫療工作者的付出表示敬意。包括林恩醫生和他的團隊。」
「但作為一個研究人工智慧風險、並把模型部署進醫療系統的人，我有義務指出一些被忽略的事實。」
「昨晚被用來修復紐約醫院系統的所謂『開源模型』，它們的能力從哪裡來的？」
「就在不久前，我們的調查報告確認了一件事。多家華國企業利用數萬個虛假帳戶，從claude模型中系統性地竊取能力。涉及近三千萬次非法調用。」
「這已經超出了貿易爭端的範疇。它屬於智慧財產權盜竊。」
「而今天我們被告知，用竊取來的技術修復了美國的醫院系統，這應該被當作一個『成功案例』來宣傳。」
「第二。公開權重同樣無法自動換來信任，一輛車打開了引擎蓋，你能看見零件，但你不知道它時速兩百公里的時候會不會散架。」
「anthropic每年投入兩億美元用於安全研究。有三百人的專職對齊團隊，確保模型不會產生有害輸出。我們還為醫療客戶提供符合hipaa要求的企業級安全保障。那些華國的開源模型有這樣的投入嗎？」
「第三。」
「我們正在討論的是讓外國技術進入美國的醫療基礎設施。今天是修復系統，明天就是輔助診斷、用藥審核、手術規劃。」
「各位，我們真的準備好了，把美國病人的生死交給一個我們無法追責的系統嗎？」
「開源意味著沒有人負責，出了事你找誰？找github代碼共享平台上的一個匿名貢獻者？」
「誰來負責」在美國的法律文化里有碾壓性的重量。
幾個記者交換了目光，有些人已經開始想明天的標題了。
阿莫迪打出了一記重拳。
林恩站在講台後面，沒有因為阿莫迪的指摘有任何慌亂：
「阿莫迪先生。」
「我注意到你今天來得很早。昨晚14家醫院癱瘓的時候，你的公司的工程師告訴那些醫院，請等12到16個小時。」
「你的緊急響應沒有這麼快，但你來這裡堵我的速度倒是很快。」
記者席里有幾個人笑了。
「你問我出了事找誰負責。」
「好。那我們來談談『負責』。」
「昨晚，林肯醫院有兩名病人死了。」
「一位72歲的冠心病男性。他在等待取藥的時候發生了急性心肌梗死，因為你們的參與的系統崩潰導致43台自動發藥櫃同時鎖死，搶救用藥取不出來。」
「一位38歲的重症哮喘女性，她在走廊里等了五個小時，沒人發現她當時正處於呼吸衰竭狀態。」
「請問阿莫迪先生，這兩條人命，誰來負責？」
「你來嗎？」
「你那支三百人的對齊團隊來嗎？」
「還是你每年兩億美元的安全研究經費來？」
阿莫迪試圖解釋：
「那次事件的起因是openai的模型失控。我們anthropic只提供底層模型，院內系統由子午線負責集成，當時他們並沒有選擇讓我們介入，法律責任應當由他們承擔。」
林恩馬上接過話頭：
「推銷的時候，claude屬於你們anthropic，出了人命，它就屬於子午線。我知道。這正是我要說的重點。」
「你說出了事要有人負責。可當真的出了事，你第一反應是說『不關我的事』。」
「這就是你口中『負責任的技術』？anthropic負責收錢，合作夥伴負責坐被告席？」
「還是說『負責任』這句話，只會出現在你每年四千萬美元的服務合同里？」
阿莫迪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找不到落點。
因為林恩說的每一句話，都建立在昨晚已經發生的事實上面。
事實不接受辯駁。
阿莫迪畢竟和投資人、監管機構打了多年交道。
他不會被一輪攻勢打倒。
他調整了呼吸，再次開口：
「林恩醫生，我尊重你昨晚的付出。我也理解紐約此刻的情緒。」
「但我想把問題拉回到更長遠的維度。」
「你說開源是公平的、透明的、屬於所有人的，這些話很動人。」
「可是當你把一座城市的醫療基礎設施構建在一個沒有商業實體承擔法律責任的系統上，出了問題以後，你的病人沒有地方索賠，你的醫院沒有合同可以追訴。」
「這種做法會把風險轉嫁給最沒有能力承擔風險的人，病人會替你承擔後果。」
他看著林恩，表情居然顯得深切誠懇。
「你是一個好醫生。但醫療系統不能建立在理想主義之上。」
阿莫迪把每年四千萬美元的合同說成了對病人的保護，又把昨晚兩條人命塞進了免責條款。
前排一名死者家屬抬起頭看向阿莫迪。
但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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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話題從華國和偷竊帶到了責任和制度的高度。
林恩看著阿莫迪：
「你說得對，我是一個醫生。」
「昨晚，全紐約最貴的閉源醫療系統集體崩潰了。」
「你說開源把風險轉嫁給了病人，那我告訴你昨晚到底是誰在承擔風險。」
「風險落在護士和病人身上，你當時在家裡睡覺。」
「是哥倫比亞長老會重症監護室的護士。她用紙和筆核對了八個小時的給藥記錄。52個重症病人，每一筆都是她手算的。算錯一個小數點就死人。」
「是我急診中心裡的每一位同事。他們在斷網、斷系統的情況下，靠白板、靠紙筆、靠自己的雙手，接診了146個病人。」
「還有林肯醫院的那些病人所承擔的風險，就來自你的閉源系統。」
「你說不能把醫療系統建立在理想主義之上。」
「那你告訴我，你那個建立在每年四千萬美元商業合同之上的系統，昨晚保護了誰？」
全場沉默。
阿莫迪原本篤定的眼神里也出現了一絲慌亂。
林恩將鋒芒收斂：
「各位。」
「你說華國的大模型能力是偷來的。這個說法的來源是一家美國營利性公司的調查報告。一家公司指控它的競爭對手，這個指控本身需要獨立驗證，這是常識。」
「而事實是什麼？」
「事實是華國的開源大模型，在過去一年半里從deepseek到智譜glm到kimi k3，能力一路追平甚至超過了許多美國閉源模型。」
「deepseek用六百萬美元訓練成本做出來的模型，讓英偉達一夜蒸發了6000億美元市值。」
「如果這些能力全是偷來的，那我想問，美國那些每年燒幾百億美元的公司，錢到底花在了哪裡？」
「六百萬做出來的東西，你們花了上百億？」
「誰應該向納稅人解釋？」
他掃了一眼委員席，幾個人的表情已經變了。
「最後說一點。」
「抗生素是英國人發現的，全世界都在用。ct是英國人發明的，核磁共振是美國人發明的。它們出現在地球上每一個國家的醫院裡。」
「從來沒有人說，因為核磁共振是美國的，所以別國的病人不配用。」
「開源大模型也一樣。」
「它的權重是公開的，能力是共享的。它可以讓一間十幾張床的社區醫院，擁有和高級醫療中心同等水平的輔助診斷能力。」
「全世界最貴的醫療體系，人均支出是第二名的兩倍。可昨晚，這個體系崩潰的時候，救它的是一個開源模型。」
「這說明什麼？」
「說明能拯救生命的技術，不應該被鎖在任何一家公司的付費牆後面。不應該被任何一個國家的旗幟所壟斷。」
「這不是華國的價值觀，也不是美國的價值觀。」
「這才是真正的普世價值觀。」
幾秒後，掌聲響了起來。
先是旁聽區後排的幾個人，然後是記者席，甚至包括一位委員。
市長判斷出了今天的風向，果然，今天林恩過來沒錯。
道森在這個時候站起身來。
他選擇在這個時刻發言，是在替林恩壓住陣腳。
「請容我說一句。」
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開講。
「在座的都是紐約人。我們這座城市三年前拿了聯邦的疫情撥款，同時讓華盛頓滾蛋。兩年前市議會通過了庇護城市法案。白宮裡的那位跟華國之間的事兒，從來不是紐約需要操心的事。」
「昨晚14家醫院癱瘓，有一個工具能修好它們。這個工具碰巧來自華國。」
「如果有人覺得讓紐約人死在走廊上，比用一個免費的開源軟體更安全……」
「那他可以去華盛頓當議員，紐約不需要這種人。」
全場再次鼓掌。
這就是紐約。
全美最深藍的城市。
或許這裡是最老派的資本主義基地之一。
但這裡也是全美maga信徒最少的地方。
市長重新走到講台前：
「感謝林恩醫生，也感謝今天所有參與討論的各方。」
「基於昨晚的事件，以及希望急診中心在此次危機中展現出的能力，我在此宣布……」
「市政府將正式支持希望急診中心的創傷中心認證申請，並將其納入下一年度市政衛生預算中的專項撥款。」
他看了一眼道森。
道森站起來補充：
「市議會衛生委員會將在下月的正式會議上審議相關立法建議。我個人的態度是明確的，紐約需要更多的創傷中心，尤其是在南布朗克斯這樣醫療資源嚴重不足的社區。」
台下再次響起掌聲。
那個灰白頭髮的委員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深藍西裝的女委員低著頭，沒有再發言。
發布會結束了。
人群散場的時候，阿莫迪攔住了林恩。
兩人站在藍廳側門的走廊里，四周已經沒什麼人了。
阿莫迪整了整套頭衫的領口。
「林恩醫生，你今天贏了。」
「但我需要你理解一件事。」
「市政廳的發布會是紐約的事。創傷中心認證的最終審批在州衛生廳和美國外科醫師學會的驗證委員會手上。」
「聯邦層面，參議院商務委員會已經在籌備一場關於外國技術在關鍵基礎設施中應用的聽證會，醫療系統是第一個議題。」
「我已經收到了作證邀請。」
「我會把昨晚的事講清楚。包括外國開源模型進入醫院網絡的每一個風險。州衛生廳會聽見，驗證委員會也會聽見。」
他伸出手。
「期待下次見面。」
林恩和他握了手。
阿莫迪加重了手勁。
市政廳只是序章。
林恩走出了大門。
上午十一點的紐約，陽光落在百老匯大街的人行道上。
格蘭特從後面跟上來，手裡還拿著手機。
「道森讓我轉告你，『聯邦那邊的事交給我來操心，你回去把創傷中心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