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Anthropic教主
林恩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市政廳門口已經擠滿了記者。
七個小時前他還在急診中心處理最後一批病人。
現在他站在下曼哈頓的台階前,面前的攝像機鏡頭像一排排槍口。
布倫南在門口接他。
今天的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西裝,髮膠打得紋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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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醫生,市長在二樓藍廳等你。發布會十點準時開始。」
兩人往裡走的時候,布倫南低聲交代了幾件事。
「今天的安排是市長先發表聲明,然後議長補充,之後由你介紹昨晚希望急診中心的應對情況。最後是媒體和委員提問。」
「道森到了?」
「格蘭特已經在裡面了,議長本人大約九點五十到。」
「不過有一個變數。」
「衛生委員會有個跟醫療信息化行業走得很近的委員,連夜聯繫了anthropic的執行長,達里奧;阿莫迪。」
「子午線健康智能是anthropic在醫療行業的系統集成夥伴,給紐約九家大型醫院部署了claude醫療系統。昨晚癱瘓的14家醫院裡,9家用的都是他們聯合提供的產品。」
「那個委員在子午線有股份。他請阿莫迪今天以行業代表的身份出席,名義上是提供專業意見。」
「實際上?」
「實際上他來砸場子。昨晚華國的開源模型修復了11家醫院的系統,子午線和anthropic的續約基礎都被動搖了。如果開源模式在紐約鋪開,阿莫迪每年4000萬美元的醫療合同就沒了。」
……
林恩推開了藍廳的門。
藍廳是市政廳最大的新聞發布廳。
講台前排了三排記者席,後面站著扛攝像機的電視台團隊。
兩側坐著市議會衛生委員會的幾名委員和市政官員。
市長站在講台後和幕僚低聲交談。
道森還沒到,但格蘭特已經坐在了議會代表席的第一排。
他看到林恩進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而在記者席的最後一排,林恩注意到了一個和周圍所有人氣場都不同的人。
達里奧;阿莫迪。
四十多歲,一頭深色捲髮蓬鬆但不凌亂,戴一副厚框眼鏡,身上是一件藏藍色翻領套頭衫,領口露出一圈白色t恤。
在一屋子西裝革履的政客和記者中間,他的穿著顯得刻意地不合群。
他坐在那裡的姿態很特別,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講台和委員席。
那種氣質,讓人想起教堂里坐在第一排、等著主持儀式的傳道者。
阿莫迪在矽谷有一個廣為流傳的評價。一位大型投資基金的合伙人在接受採訪時說過。
「在他身上,宗教領袖的氣質蓋過了企業掌門人。」
最新一份美國企業大模型支出報告估算,在針對企業的to b市場,anthropic已經拿走了40%的份額,高於openai的27%,排在全美第一。
所謂to b,就是把模型、接口和整套解決方案賣給醫院、銀行、政府這類機構或是各家企業。
而to c,則是把會員訂閱或api直接賣給個人。
阿莫迪自己公開說過,企業客戶貢獻了anthropic大約八成的業務。
普通人每月付二十美元和claude聊天,只能替他們製造聲量。
醫院和保險公司一簽數年的合同,才是他真正看重的生意。
和to b相比,anthropic根本不在乎to c那點市場。
醫療正是阿莫迪親自圈出來的新地盤。
anthropic今年推出了claude健康,打著符合hipaa要求和減少行政負擔的旗號,把claude賣給醫療機構、保險支付方和醫療科技公司。
子午線負責把模型接進電子病歷、藥房和患者追蹤系統,anthropic提供封閉模型、接口和合規材料。
合同簽下以後,兩家公司一起收費。
出了問題,醫院看到的卻只是一層接一層的供應商免責條款。
過去一個月里,關於華國人工智慧蒸餾的新聞鋪天蓋地。
阿莫迪領導的anthropic公開指控數家華國公司利用數萬個虛假帳戶、近三千萬次對話,從claude模型中系統性地竊取能力。
幾乎所有的美國主流科技媒體都在渲染華國大模型的「原罪」。
然而,沒過多久華國的月之暗面發布了kimi k3,2.8萬億參數的開源模型,多項基準測試中直逼美國的前沿閉源產品。
華國的大模型能力,不管美國人願不願意承認,已經不是追趕者了。
而今天的發布會,就是在這片暗流涌動之中召開的……
10:00。
市長走上講台。
「各位,昨晚紐約經歷了美國醫療信息史上最嚴重的系統安全事件。14家醫院的信息系統遭受攻擊並癱瘓,數萬名患者受到影響。」
「我必須向各位通報,在這場危機中,有兩名患者不幸去世。他們是林肯醫療中心的一位72歲男性和一位38歲女性。我代表市政府向他們的家屬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同時要告訴大家,在這場危機中,紐約也展現出了它的韌性。」
「希望急診中心,一家位於南布朗克斯的社區急診機構,在昨晚獨立接診了146名患者,零死亡,零轉院。在所有醫院系統癱瘓的情況下,他們是全紐約唯一一家從未中斷運營的醫療機構。」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技術團隊協助其他醫院修復了系統。截至今天凌晨一點,14家受影響的醫院中已有11家恢復運行。」
掌聲響起。
市長讓出了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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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森在九點五十五分到的,此刻已經坐在了議會代表席上。他站起來走到話筒前。
「我補充幾點。」
「市議會將對昨晚的事件啟動正式審查。」
「我們需要搞清楚,為什麼紐約的醫療系統如此脆弱?」
「今天的發布會上,我邀請了希望急診中心的林恩醫生,向各位介紹他們昨晚的應對方案。」
他轉向林恩。
「林恩醫生,請。」
林恩走到講台前。
他用最簡潔的語言複述了昨晚的經過。
系統崩潰後啟用紙質流程維持接診,院內的人工智慧系統因本地部署而未受影響,隨後團隊使用華國的開源大模型協助修復了其他醫院的癱瘓系統。
他剛說出「華國開源大模型」,記者席就開始騷動了。
但第一個開口的不是記者。
「我可以提一個問題嗎?」
委員席上,一個六十多歲、頭髮灰白的男人舉起了手。
他就是格蘭特提醒過的那個在子午線公司有股份、又替anthropic推動醫療採購的衛生委員。
市長點頭。
在聯合發布會上,市議會的委員有權提問。
那個委員站了起來。
「林恩醫生,你剛才說你們用來修復紐約醫院系統的工具是華國的大模型。我想請你回答,你能保證這些華國的模型在修復過程中沒有接觸、複製或者傳輸任何一家紐約醫院的患者數據嗎?」
林恩回答:「所有修復操作都在各醫院的本地隔離環境中完成。患者數據沒有離開過院區網絡。」
「開源模型的代碼完全公開,任何工程師都可以逐行審查,確認它不存在回傳數據的功能。」
他看了那個委員一眼。
「但我想反問一句。」
「委員先生,那些每年收取數百萬美元費用的閉源系統,您能保證它們沒有在未經授權的情況下使用患者數據嗎?」
「它們的權重、代碼都是完全封閉的,可沒有人能進行審計。」
「您信任它們,會不會因為是某些私人原因?」
灰白頭髮的委員臉漲得通紅。
「這和閉源系統沒有關係……」
「恰恰有關係。」林恩接過他的話。
「您擔心一個權重完全公開、任何人都能審計的系統會泄露數據。但您從不擔心一個沒有人能看到內部代碼的封閉系統。」
「您這是雙重標準。」
那個委員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地坐了下來。
緊跟著,另一位女委員舉手。
「林恩醫生,我承認昨晚你們的表現值得肯定。但你們使用的華國開源模型,通過了美國藥監局的審批嗎?在美國的醫療系統中使用未經認證的外國技術,是否存在合規風險?」
這個問題林恩早有準備:
「我們使用的開源模型屬於臨床決策支持軟體。根據藥監局2022年發布的最終指南,當軟體輸出僅作為輔助參考、最終決策權由執業醫師掌握時,不需要額外審批。」
「這個分類標準對所有模型一視同仁,閉源開源不論,國籍不論。」
「claude參與的醫療系統用的也是同一套豁免條款。」
「如果您認為開源模型需要單獨審批,我建議您同時要求所有閉源供應商也走一遍流程。否則就是選擇性執法。」
女委員的問題被原封不動地打了回來。
兩個委員兩輪提問,都沒能得分。
就在此時,最後一排的阿莫迪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