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別太曖昧了
第408章 別太曖昧了
朱利安把車停在急診中心旁的路邊。
「要送你到樓下嗎?」
「不用了,你這樣有點暖昧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滾滾滾,我有埃琳娜了,別鬧。
「7
林恩推開車門,彎腰看了他一眼。
「替我謝你爸媽,羊排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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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晚安。」
林恩關上車門。
寶馬掉頭離去。
他轉身走向公寓樓。
三樓的窗戶還亮著燈。
林恩推開門的時候,客廳里的燈開著。
維多利亞坐在吧檯後面,筆記本電腦開著,手邊放著一杯紅酒,看起來只喝了兩口。
卡西窩在沙發里,腿上搭著毯子,上面是一份希望急診中心的財務報表。
卡西扭頭看林恩:「回來了?吃什麼好吃的了?」
「迷迭香烤羊排。」
卡西掀開毯子往廚房走:「有錢人的家晚餐,你肯定沒吃飽。」
她拉開冰箱,取出一塊馬蘇里拉和幾片帕爾馬火腿,又從檯面上的麵包籃里抽出兩片佛卡夏。
火腿鋪上去,馬蘇里拉撕成條蓋好,送進烤箱。
「三分鐘就好。」
林恩在吧檯邊坐下,維多利亞合上電腦。
「朱利安說他爸找你談生意。談了什麼?」
烤箱裡的奶酪漸漸化開,一點焦香飄了出來。
「有兩家華國藥企想來美國做臨床試驗。一家做腫瘤方向的ADC,靶向B7—H3,用在骨肉瘤上。另一家做抗感染,新型抗生素,對MRSA和VRE效果很強。老卡伯特替他們牽線,想讓我們做臨床基地。」
恰好到了維多利亞熟悉的領域:「骨肉瘤ADC的緩解率多少?」
「復發難治性,百分之二十。」
她很明白骨肉瘤一旦復發,幾乎無藥可用,二線治療方案一直沒什麼進展。能有這個數據已經很誇張了烤箱叮了一聲。
卡西戴上隔熱手套,把麵包端出來,切成兩半推到林恩面前。
馬蘇里拉扯出長長的絲,火腿邊緣微卷,佛卡夏的底烤得焦脆。
林恩拿起一半,咬了一口。
「他們找過大型學術中心,兩家直接拒絕了,第三家開的條件跟搶劫差不多。」
他把經過簡短說了一遍:「老卡伯特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們家做器械已經到頭了,想拓展製藥領域。華國企業手裡有藥、有數據,他有人脈,也懂美國這套合規手續。」
「各取所需,至少他把自己想拿什麼擺在了桌面上。」維多利亞端起酒杯。
「嗯。
「」
卡西坐到吧檯對面,兩隻胳膊肘支在檯面上:「我們能拿到什麼?」
林恩回:「先不說藥本身代表的醫學進步。」
「在實際價值方面,他們會負責臨床試驗經費,經費按入組人頭算,骨肉瘤患者一個周期三到五萬美元。抗生素的周期短,入組量會大。兩項加在一起,比我們現在全部的門急診收入還多。」
卡西垂下眼睛,飛快算了一遍。
骨肉瘤患者入組二十個,就是六十萬到一百萬。
抗生素那邊雖然單價低一些,但需求量大得多,要是把量做起來————
「錢之外還有病例數據。能發論文,也能積累FDA認可的研究記錄。我們現在只是在日常的接診數據上很好看,但是學術價值只靠我維多利亞還有朱利安目前的積累來說並不足夠。」
「經費、論文、研究資質。對我們都很有利啊!」卡西眼睛一亮。
「對。」
「你每次去吃有錢人的飯,都能帶點好消息回來。」
維多利亞對自己擅長的領域更關心:。
「ADC這條線,你準備交給誰?」
「你。」
「我要看完整的臨床前數據。藥代動力學、毒理、劑量爬坡,一樣都不能少。」
「老卡伯特答應給我們原始數據。」
「好。」
林恩吃完最後一口佛卡夏,卡西收走盤子,順手給他倒了杯水。
林恩接過杯子:「還有件事,之後市政廳會全面支持我們從急診中心升級為創傷中心。
「要是再把臨床試驗落下來,半年之內,希望急診中心的體量至少翻一倍。」
翻一倍聽著提氣,落到卡西手裡,就是做新的採購單和薪資預算,每一樣都得跟著翻。
林恩繼續說:「體量翻一倍,我們跟市政廳也會綁得更緊。他們給了錢和政策,回頭開發布會的時候也要我們站在台上。」
維多利亞晃了晃酒杯:「之後清靜日子自然就少了。但只要臨床質量抓在我們手裡,剩下的都可以談。」
三個人心裡都明白,希望急診中心以後要受到更多的注視,甚至很可能注視不光在林恩一個人身上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陣。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隔得很遠。
卡西重新盤起腿。
「那下一個加什麼科室?」
維多利亞先開了口。
「ICU,這個沒得選。」
卡西看向她。
「ACS創傷中心認證的硬性要求。沒有重症監護能力,認證過不了。護患比一比二,重症醫學醫生二十四小時值班,十五分鐘內必須到床旁。」
「光這個科,至少得多招六個ICU護士、兩個重症主治。」卡西說。
她已經開始算人了。
林恩說,「可要是只照著認證標準補缺口,我們就會一直追著最低線跑。」
「那除了ICU呢?」卡西問。
「你先說。」
卡西愣了愣,然後低頭想了一會兒。
「兒科。」
維多利亞偏過頭看她。
「我每次上班的時候都能看見媽媽抱著孩子進來。發燒、咳嗽、耳朵疼,從什麼地方摔下來磕了頭,只靠急診有些忙不過來了。」
「布朗克斯的生育率全紐約最高,每一千個育齡女性里,懷孕率超過九十,曼哈頓才五十出頭。附近能看兒科的只有林肯醫院,候診三四個小時起步。」
「這些媽媽即便沒有錢,但對孩子也捨得花錢,她們怕的只是等,怕抱著一個燒到三十九度的孩子坐在那裡,看號碼一個一個往前挪。」
「而且我們跟聖裘德合作的兒童創傷外科已經有了底子。是沒想到我們升級創傷中心的消息和他們之後建立新科室的時間居然差不多。」
卡西接著說:「只看外傷太可惜。把常見感染、哮喘和呼吸道疾病接進來,現成的地方、現成的人都能用,不必從零開始搭。」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
「人也比IcU好招,兒科住院醫供給量大,願意來社區醫院的也多。」
林恩又看向維多利亞。
「你呢?」
維多利亞想了一會兒。
「運動醫學。」
「骨科現在的病人全是創傷送來的。骨折、脫位、筋膜切開,大多走基礎的白卡。往運動醫學拓,前交叉韌帶重建、肩袖修補、半月板都是擇期手術,患者有商業保險。一台ACL重建的報銷,頂得上三四台急診骨折。」
她看了卡西一眼。
「而且運動醫學的病人不用等救護車送來。高中打籃球傷了膝蓋的孩子,周末踢球撕了跟腱的中年人,都會自己找上門。急診體系外面,也就多了一條病人來源。」
卡西眼睛亮了。
「給醫院造血。」
「對。」
ICU托著創傷認證,必須先建。
兒科接的是社區里最急的一批需求。
運動醫學則能給骨科掙錢。
三條路都有用。
卡西轉頭看著林恩。
「你呢?」
林恩靠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ICU先建,這個沒懸念。」
「然後呢?」
林恩的目光落在對面牆上。
牆上貼著一張希望急診中心的平面圖。
搬進來的第一天,卡西用膠帶把它貼在了那裡。
每一層的功能分區都用紅筆標著,有些格子已經填滿,空白的地方更多。
「你已經想好了?」維多利亞說。
林恩看著平面圖上那些空白。
「有一個科室,遲早要建。」
卡西和維多利亞都等著下文。
林恩站起身,把空杯子端進廚房,放進水池。
「林恩。」卡西在身後叫他。
「嗯?」
「你每次說「遲早」,最後都沒超過三個月。」
林恩擰上水龍頭。
「明天還有四十多個病人。早點睡。」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卡西和維多利亞。
維多利亞重新打開電腦,戴上眼鏡。
卡西仍盤著腿陷在沙發里。
「他肯定想好了。」
「嗯。
「」
「你猜是哪個?」
維多利亞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一下。
「猜不到,他考慮的東西總比我們更多,看得也更遠。」
卡西笑了一聲。
窗外的南布朗克斯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汽車喇叭。再遠一些,是救護車的聲音。
這些聲音以前會讓她害怕。
小時候住在這片街區,每次聽到警笛,她都知道樓下又出事了。
有人在夜裡喊,有人蹲在街角。
等到天亮,人行道上常常會多出幾塊深色的痕跡。
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那些聲音的另一頭,是她工作的地方。
卡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表格。
她不知道林恩嘴裡那個遲早要建的科室是什麼,只知道自己面前的表格會越來越厚。
她不介意。
這間急診中心,是從當初他們兩人,從自己的那輛「末世生存車」一路走到今天的。
每一步都是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痕跡。
以後也會有的。
「別太晚。」
「嗯。」維多利亞的聲音從屏幕後面傳來。
卡西關掉客廳的大燈,只留下吧檯上方的一盞小燈。
經過林恩門口時,她看見門縫下面沒有光。
他大概已經睡了。
也可能正躺在黑暗裡,想著那張平面圖上,還有多少格子等著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