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秋天到了,又是收穫的季節
南布朗克斯的行道樹從葉緣開始泛黃。
每天早上,急診中心門口那棵老梧桐都會往台階上灑一層葉子。
門裡的景象卻和門外正好相反。
這裡充滿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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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那棟花一美元買下來的樓,早已看不出當初的樣子。
封窗的木板拆了,剝落的灰泥也補平了。
外牆已經翻新完畢,消防系統通過驗收,兩棟樓之間也在二樓鑿出了一條封閉連廊。
從這頭走到那頭,只要十五秒。
站在街上看,它們還是兩棟樓。
走進門裡,已經是一家醫院了。
照紐約的正常速度,一棟商業建築光等改建許可就得三四個月。
再算上施工、驗收和消防覆核,一年半能完工都算快。
希望急診中心只用了2個月。
市政廳把建築許可送進加急通道,審批周期從九十天壓到了十一天。
市議會批下一筆社區醫療設施升級專項撥款,文件上寫著「布朗克斯南區創傷醫療服務提升工程」。消防局驗收組接到通知,兩天內就排出了日程。
第四十分局的麥克尼爾甚至派來兩個巡警,每天繞著施工現場巡邏,免得工地材料被人順走。市長的支持,市議會的關注,警方的合作,還有系統癱瘓期間贏來的聲望,一個都沒閒著。這種效率放在紐約醫療系統里,幾乎沒人見過。
每個幫過忙的人心裡也都有數。
這家從急救站起步的小醫院,正在變成一個誰都繞不過去的地方。
才有了這個奇蹟。
新樓最先建成的是ICU。
這一層的設計,林恩請了外援。
考利創傷中心的團隊參與了全部規劃。
考利有全美公認最先進的創傷救治單元,他們的ICU每年收治三千多例重症創傷。
規劃剛開始,林恩就把新樓的建築圖紙發給了考利創傷ICU主任。
在林恩恩師兼院長格里芬的推進下,一個星期後,對方發回一整套布局建議。
床位間距怎麼留,設備動線怎麼走,護士站的視線要蓋住哪些位置,每一項都是幾千個病例餵出來的經驗。
聖裘德也給了兒童重症方面的參數,連兒童專用呼吸迴路放在哪裡、按體重配藥該怎樣預先準備都列得清清楚楚。
林恩把兩邊的建議合到一起,前後改了十一稿,才敲定最終方案。
如今這一層已經有了ICU的樣子。
六台監護儀沿牆排開,出廠時的塑料膜還沒揭。
兩台呼吸機裝好了管路,也接上了牆壁氧氣和壓縮空氣接口。
每張床頭留有十二個電源插座、兩路氧氣、一路壓縮空氣和一路負壓吸引。
ICU病人身上經常同時掛著呼吸機、輸液泵、監護儀和腸內營養泵,少一個插口都可能耽誤事。林恩在六張床之間走了一圈,對著考利給的清單一項項核查。
床旁超聲、除顫儀、中心靜脈導管包、動脈穿刺套件、可攜式X光機。
他看到最後一行,提筆又添了一項:
困難氣道車,也需要準備兩台。
施工主管看了一眼,「總共六張床,兩台會不會有點多了?」
「ICU同時碰上兩個氣道急症,一點也不稀奇。只備一台,第二個病人怎麼辦,讓他等著?」施工主管馬上把數字改了。
困難氣道車專門留給插管困難的危重病人。
車裡裝著可視喉鏡、光纖支氣管鏡、各型號喉罩和環甲膜切開包。
常規插管一旦失敗,這一車東西就是病人最後的氣道保障。
考利的ICU主任在郵件里專門寫了:
「困難氣道車永遠備兩台,這是我們用實戰經驗換來的教訓。」
新樓一樓全部打通,隔成了四間標準診室、一間清創縫合室和一間石膏操作間。
走到盡頭,還有一片區域被施工圍擋遮著。
圍擋上只貼了一張紙,手寫著「在建」兩個字。
卡西把月度運營簡報列印出來,放到林恩桌上。
「秋天了,看看咱們收穫了些什麼。」
林恩拿起數據。
紐約市公立醫院急診的平均候診時間超過三個小時。林肯醫院忙到最厲害的時候,病人得等四個小時。希望急診中心從病人進門到見到醫生,平均只要二十六分鐘。
全市同級別的急診中心,沒有第二家能做到。
創傷病例從入院到做完CT,全國基準線要求控制在二十五分鐘以內。
希望急診中心用了十四分鐘。
他們每天接診七十多人,病人一點也不少。
這套流程一開始就照著頂尖創傷中心的標準搭建。
診室布局、分診動線、設備擺位,每一步都在替病人省下等待和搬運的時間。
不久前,這地方還只是一間急救站,連CT都沒有。
現在已經在準備創傷中心認證了。
過去二十年,紐約州從零建起、最後通過ACS創傷中心認證的醫療機構,最快也用了四年。眼下的一切都在往好處走。
帕特里夏心裡卻漸漸有了點不踏實。
下午一點,她從藥房領了一箱氯己定消毒液,準備送去新樓一層的清創縫合室補貨。
她穿過連廊,拐進新樓走廊。
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
走廊盡頭分成兩邊,左邊通往新診室,右邊通往施工圍擋。
清創縫合室到底在哪邊?
帕特里夏抱著一箱消毒液站在那裡,看著兩條還沒走熟的路。
她在大都會醫院幹了快三十年。
那棟樓里每條走廊、每扇門、每個供應櫃的位置,她閉著眼都找得到。
值夜班時燈光暗下來,她光憑腳下地磚接縫的變化,就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層。
那是多年來走進了身體裡的本能。
現在,她站在一棟新樓里,居然找不到一間由她親自安排補貨的房間。
她沒走錯路。
只是這裡長得太快,她的腳還沒來得及記住。
她轉頭看向走廊牆面。
科室指示牌還沒裝上。
帕特里夏先試了左邊,推開第二扇門,總算找到了清創縫合室。
她把消毒液放進儲物櫃,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回老樓時,她走到連廊中間,又停了一陣。
隔著玻璃,可以看見老樓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
有幾張熟臉,更多的是生面孔。
帕特里夏帶過的新人多得很,數起來比林恩的歲數還大。
最近這些日子,新面孔進來的速度已經快到讓她認不過來。
上周,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在護士站找筆。
她還當是哪個科的實習生。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新入職的麻醉師,人已經來了三天。
帕特里夏沒跟任何人提起這些小事。
下午三點。
一份血常規報告遲遲沒發出來。
內森查房時發現一個留觀病人的化驗結果一直沒回,自己去了實驗室。
報告其實早就出來了。
新來的檢驗技師在系統里點完「確認」,忘了點擊「發送」。
那份報告就在後台掛了將近兩個小時。
這一次運氣不錯,病人只是普通的蜂窩織炎,白細胞雖然升高,暫時沒有危險。
內森沒發火。
他讓檢驗技師當著自己的面,把整套錄入和發送流程重新走了一遍,直到每一步都確認無誤。隨後他來找林恩,只說了一句,「新人的系統培訓得補課,得有人盯著他們完整走一遍流程。」傍晚六點二十分。
林恩正在新樓三層,和施工主管核對ICU負壓通風的最後幾個參數。
窗外一點點暗了下來。
老樓那邊,夜班應該已經開始交接。
一切正常。
就在這時,林恩聽見有人喊。
聲音從連廊那頭傳來,穿過玻璃和混凝土,到三樓時已經模糊了,卻還能聽清兩個字。
「林恩!」
有人在樓里扯著嗓子喊他。
林恩放下圖紙,轉身就走。
施工主管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開樓梯間的門。
從三樓下到二樓,穿過連廊,拐進老樓走廊,再衝進急診大廳。
急診區的燈全亮著。
三號診位的床簾只拉開一半。
監護儀正在報警。
響的是血氧報警,聲音短促,尖銳,一遍遍往人耳朵里扎。
在急診幹過的人都知道這聲音意味著什麼。
林恩幾步趕到床邊。
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正在往下跳。
八十九……八十八……
病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哮喘急性發作。
他兩手死死撐著床沿,胸廓起伏又快又淺,嘴唇已經發紫。
每次呼氣,喉嚨里都拖著粗重的哮鳴音。
床頭空著。
林恩轉頭看向床旁的兩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深藍色工作服,胸牌上寫著呼吸治療師。
另一個女人穿粉色短袖,是護士。
兩人各站一邊。
但林恩對這兩個人都完全沒有印象。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