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市政廳那邊,一個年輕助理給希望的前打來電話,自稱是市長辦公室社區事務處的工作人員,想幫家屬安排援助。前姑娘請他提供查詢密碼。

  「什麼密碼?」

  「家屬手裡的查詢密碼。您沒有嗎?那很抱歉,先生,系統里查不到這個人。」

  助理掛了電話,隨即在工作群里匯報,醫院說查無此人,病人從住院名單上消失了。

  

  他覺得,住院名單上留著的當然都是活人。

  群里的消息接連彈出來。市長的幕僚長靠在辦公室沙發上,一條條翻看,琢磨著這些消息到底靠不靠譜。y1那晚的事過後,他特意叫人整理了林恩所有的公開記錄,自己從頭讀了一遍,越看越心驚。這個年輕人每次出手,連退路都提前安排妥當,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偏偏今晚這件事,他怎麼也想不通。

  違抗州令,在調度頻道里報出自己的姓名和執照號,硬是把一個被子彈打穿心臟的孩子接到自己的手術上。林恩怎麼會幹這種事?

  除非,他想借這件事證明什麼。

  希望的創傷資質零點剛被暫停。如果林恩能當著全紐約的面,把一個其他醫院都救不了的孩子搶救回來,州衛生廳那張暫停令可就成了笑話。救護車該往哪家醫院送,全城的急救員心裡都會有數。

  資質什麼時候恢復,恐怕就得看今晚這手術了。

  可他畢競年輕,接連贏了這麼多回,難免高估自己的醫術。  幕僚長又給市首席法醫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在紐約,槍傷這類非正常死亡,醫院必須報給法醫處,再由法醫處派人接走遺體。值班人員查過記錄,回答道,「希望創傷中心?今晚沒接到他們的報告。」

  幕僚長握著電話,慢慢坐直了身體。

  沒報上來,原因可能有很多。醫院辦手續慢,主治醫生還沒寫完死亡記錄,也可能是林恩想再拖一陣。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孩子根本沒死!

  他點開那份版聲明,目光停在開頭那句話上。

  「今晨,一名十六歲少年在希望創傷中心不治身亡……」

  萬一林恩真把人救回來了呢?萬一他的醫術真有外面傳的那麼神呢?

  州長和市長聯名宣布一個活人死了,這份聲明發出去,誰收得了場?前天晚上在y1丟的臉還沒挽回來,這回連州長也得搭進去。十三號的辯論,對手連開場白都省得準備了。

  他手心冒汗,抓起電話打給警察局新聞辦的值班室。

  「你們報告裡說人死了,誰看見的?讓守在門口的警員親眼確認,我要個准信。」

  這道命令從曼哈頓下城一路往北,最終又傳回了布朗克斯的值班。

  值班警司剛把那個嚷嚷著車被外星人開走的醉漢關進拘留室,手裡的三明治還剩最後一口。他聽完巡區的轉達,一邊嚼著東西,一邊按下對講機。「守門口的,市政廳要你親眼確認。裡面那個孩子,到底死了沒有?」  五點二十分,i門口。

  老神父收好油盒,從病房出來。經過巡警身邊時,他朝年輕人點了點頭,說了句「願上帝保佑」,便拎著皮包進了電梯。病房裡,護士把帘子全部拉上,準備給少年翻身。帘子外,那位母親趴在丈夫肩頭,哭得直不起腰。隔著玻璃,巡警只能看見這些。

  「神父剛走。裡面帘子都拉上了,家屬抱在一起哭。」

  值班警司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抹了抹嘴。

  「那就是死了。」

  十分鐘後,警察局發給市政廳的回覆里,多了「現場警員親眼確認」的字樣。

  幕僚長盯著這行話,終於鬆了口氣。

  法醫處暫時沒收到報告,也說得過去。死亡時間是四點四十七分,算到現在才四十來分鐘。醫院要等主治醫生寫完死亡記錄,才能通知法醫處接人,天亮前報上去都算快了。

  想想剛才冒的那身冷汗,他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多慮。

  五點半,他撥通了格雷西公館的電話。

  市長聽完匯報,又把那幾條消息挨個問了一遍。

  「警察親眼看見了?」  「我專門讓警察局問過,門口的警員親眼確認了。」

  「神父呢?」

  「帶著聖油去的,剛走。」

  「林恩怎麼說?」

  「他跟衛生廳說,接下來就看那孩子自己了。州長的衛生顧問說,醫生這麼講,就是讓家屬準備後事。」「希望創傷中心那邊問過了嗎?」

  「前說查無此人。法醫處還沒接到報告,不過時間上說得過去。」

  市長在電話那頭考慮了好一陣。

  「雅各比的創傷主任,我記得他說過,這孩子幾乎沒希望了?」

  「對,可能性幾乎為零。」

  警察局、衛生廳、雅各比、法醫處,加上希望自己的前,五個地方傳來的消息,他挨個核實過,前後全能對上。幕僚長仍有些拿不準,索性把心裡那點擔憂說了出來。「說實話,剛才我還真有點擔心。林恩這個人,向來只做有把握的事。」市長靠回扶手椅里。「今晚他就賭了一回。真把人救活了,他還不趕緊把記者叫到醫院門口?」六點過幾分,i門口。

  薩奇坐在巡警對面,手裡轉著一支筆。保安部總共三個人,後半夜這班崗得由他親自來守。i的門開了。那位母親攥著手機走出來,轉身貼著牆,用西班牙語一連說了許多話。她說著說著,又哭又笑,空著的那隻手不停在胸前畫十字。巡警端起剩了半杯的咖啡,剛送到嘴邊,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隨手把咖啡擱到地上,起身按住對講機。「分局,i這邊有情況。傷者可能還活著。」

  隔了一會兒,對講機里才傳來回應:「你說什麼?」  「他媽媽在打電話,說孩子醒過來了,握了她的手,腳趾頭也能動……」

  值班警司的嗓門一下子提高了。「總部登記的是死亡!四點四十七分!連神父都寫進報告了!市政廳還專門問過,我告訴他們,你親眼確認了!現在你跟我說,人又活了?」

  「我說的是帘子拉上了!什麼時候說過他死了?」

  「她說的是西班牙語?你確定聽明白了?」

  「警司,我奶奶是波多黎各人。」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所以,我現在得給巡區打電話,告訴他們,咱們分局一晚上把活人報成死人,連神父都替人家請好了,還親眼確認過一次?」巡警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行了,我往上報。先寫傷者情況存疑,等醫院正式通報。」

  對講機啪的一聲,沒了動靜。

  巡警舉著對講機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地上那半杯咖啡出神。

  薩奇在部隊待了半輩子,這種事見得多了。報錯消息時,一個比一個傳得快,等到要改口了,個個都得排隊等著。他掏出手機,給麗莎發了條消息。「傷者情況存疑」這句話,又在警務系統里一層層報了上去。

  巡區的值班警監剛到家,鞋都沒脫,夾著電話聽分局匯報。聽到「存疑」兩個字,他立刻想起半個鐘頭前接到的消息。「死因存疑?」  分局那頭還來不及解釋,他便掛斷電話,轉頭向總部匯報,希望創傷中心那名槍傷死者,死因存疑。行動中心的值班警督看著這句話,琢磨了好一陣。病人是違規截來的,人又死在手術上,現在連死因都有疑問。他在報告後面添了一句「可能涉及醫療過失,建議市政廳知悉」。

  六點二十五分,這份追加報告送到了市政廳新聞辦。

  新聞辦里,那個熬了一夜的年輕助理差點把紅牛噴到鍵盤上。他抓起電話,馬上撥給新聞主管。「警察局剛報上來,說死因存疑,可能是醫療事故!十點的記者會,能不能加一句,不排除醫療過失?」新聞主管考慮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雖然只是錦上添花,但能討好一下市長和州長也是好事。巡警那句「可能還活著」傳遍了半個紐約,到頭來,竟又給林恩添了一條罪狀。

  值班室里,麗莎剛給林恩的上臂紮好止血帶。

  他被麗莎押進來睡了一個鐘頭,雖然有深度睡眠技能,但醒來時,還是感覺渾身都像被卡車碾過,哪塊肌肉都酸脹得難受。麗莎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看到消息,眉頭便皺了起來。

  「門口那個巡警聽見孩子媽媽打電話,當場就報給分局了。」

  林恩望著天花板:「讓他報。」

  麗莎拍了拍他小臂內側,把針扎進靜脈。暗紅色的血液流進試管,她問道:「萬一分局馬上給市政廳打電話呢?六點一刻,他們就能把稿子撤了,你這一晚上不都白忙了?」

  「禁發稿六點前就發出去了,現在撤稿,一樣會變成新聞。」

  他接著說道,「再說了,警察局把活人報成死人,前後還不到半個鐘頭。現在要改口,總得有人先認錯吧?」麗莎換上第二根試管,臉上浮起笑意:「那可有得等了。紐約哪有那麼多人肯認錯。」

  六點半,麗莎回到護士站,守著桌上的座機等電話。

  約好的時間過去了,電話還沒響。  州政府說六點半,通常都得再往後算幾分鐘。

  等到快7點,電話鈴終於響了。

  「這裡是州衛生廳。我們要核實一下,貴院今晨收治的那名十六歲槍傷患者,現在是什麼情況?病人是否已經死亡?」「活著。」

  聽筒里忽然沒了聲音。

  ………你再說一遍?」

  「活著,人在i,生命體徵平穩。四點三十二分做過喚醒測試,聽得懂他媽媽說話,能按指令握手,兩隻腳的腳趾都能動。家屬簽過授權書,你們隨時可以調閱病程記錄。」

  「可四點鐘的時候,林恩醫生親口說病人危重!」

  「四點鐘是危重。半個鐘頭以後,他醒了。」

  「那你們怎麼不早說?」

  麗莎把聽筒換到另一隻耳朵,順手在交班單上簽了名。

  「你們說六點半再打來,我們一直在等啊~」

  對面啪地掛斷了電話。  七點過五分,休息室。

  廣告結束後,電視裡換了一位女主持人。她滿臉尷尬,解釋說,剛才那份聲明「有待進一步核實」。休息室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漸漸把這一晚的事拚湊完整。

  前姑娘端著泡麵碗,驚訝得張大了嘴。「所以,那個說要幫家屬安排援助的人……」

  麗莎抿了口咖啡。「市政廳派來的。」

  「我還祝他今天愉快呢!」

  大個子男護士一拍大腿。「還有神父!我就說,老神父怎麼五點鐘就來了!門口那個條子嚇得一個勁兒畫十字!」門口又進來一個女人,三十出頭,胳膊上搭著西裝外套,腋下夾著筆記本電腦。希望升格為創傷中心以後,行政部專門招她來負責對外聯絡,發布聲明、應付記者,都由她來處理。

  她擠過人群,把電腦放到茶几上打開。

  「稿子我在地鐵上看了三遍,法務六點多回了郵件,說沒問題。家屬授權書的掃描件也存檔了。」五點半,內森就讓孩子的父親簽過授權書。父母是未成年病人的法定代理人,拿到這份授權,醫院才能對外公布孩子的情況。聲明稿也是那時候寫好的。林恩讓內森發到她的郵箱,只囑咐了一句,七點以後,等他通知。

  她打開希望創傷中心的官方帳號,把稿子貼進對話框,擡頭問道,「現在發?」

  電視裡,女主持人還磕磕巴巴地說著「我們會持續關注」。

  「現在發。」

  華盛頓,白宮二樓,總統的私人富所。  總統這些年一向醒得早,每晚睡上四五個鐘頭就夠了。臥室里的電視從早開到晚,始終停在福克斯頻道。他靠著床頭,一手攥著手機,一手端著健怡可樂。

  福克斯的早間節目還在聊油價,屏幕下方的滾動字幕忽然變成了紅底白字。

  突發消息,紐約州長與市長發表聯合聲明,十六歲槍傷少年死於希望創傷中心,涉事醫生林恩被暫停行醫資格。總統一下坐直了身體。

  林恩。

  就是那個讓他守著電話等了二十分鐘的醫生。這輩子敢讓他等上二十分鐘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後來電話接通,兩個人究竟說了些什麼,白宮裡也只有妻妻幾個人知道。

  昨天傍晚,他才在網上點名邀請這個醫生來白宮。

  紐約州長那個女人,眼看選舉還剩不到一個月,十三號又有場電視辯論。她和那個市長攥著一個死去的孩子,接下來要幹什麼,也很簡單。都不用等到中午,全美國的民主黨就會追著問,總統最欣賞的醫生害死了一個十六歲的孩子,白宮的邀請還作不作數?這招夠蠢,偏偏又管用。

  他把可樂放到床頭柜上,正準備叫人,手機振動了一下。

  幕僚轉來一條帖子,由希望創傷中心的帳號發布,時間是七點零六分。

  「今日凌晨,本院收治一名十六歲胸部槍傷患者。經開胸開腹手術救治,患者目前在i接受治療,生命體徵平穩。凌晨四點三十二分,患者在喚醒測試中按指令握住母親的手,雙腳活動正常。本聲明經患者家屬授權發布。為保護患者安全,本院不公開其身份。「本院感謝消防局26b救護車的兩名急救員。沒有他們途中的專業處置,這個孩子撐不到醫院。」總統又從頭看了一遍,擡起頭,望向電視。

  紅色字幕還在滾動,「十六歲少年死於希望創傷中心」。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凌晨四點三十二分。  兩個半鐘頭以前,這孩子就醒了。可七點整,紐約州長和紐約市長卻聯名向全世界宣布,孩子死了。總統笑出了聲,笑得床頭柜上的可樂都跟著晃動。

  他對著空蕩蕩的臥室說道,「我就說吧,那幫民主黨,連人是死是活都弄不明白。」

  他抓起手機,兩根大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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