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一張處方的威力


  【患者:凱西·霍楚爾】

  【診斷:感染壞死,正在擴散】

  【處置:清創】

  【切除範圍:伊芙琳·惠特莫爾、索爾,以及市長】

  幕僚長盯著處方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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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長點了點處置那行:「清創是什麼意思。我專門確認過了,指的是壞死的肉要全部切掉,一直切到傷口出血,露出活著的組織。有時候,還得連帶切掉一點好肉,才能清理乾淨。」

  她把處方箋送入桌邊的碎紙機。隨著一陣嗡鳴,紙張卷進了刀口。

  「發吧。」

  聲明發布沒幾分鐘,桌上的手機便振動起來,屏幕亮起市長的名字。州長瞥了一眼,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市政廳那頭,市長聽見了她錄好的語音提示,語調輕快而親切:「嗨,我是凱西,請留言。」他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許久。幾個小時前,他還篤定兩人拴在同一條船上。凱西卻搶先跳了下去。y1演播室里沒有觀眾,只有兩張講台、幾台攝像機和兩位主持人。

  輪到開場陳述,縣長在講台上攤開黑色文件夾,用手掌重重拍了兩下。

  「七家空殼公司,四百二十萬美元,進了州民主黨的帳戶,最後全花在凱西·霍楚爾的競選廣告上。凱西,請你看著鏡頭,告訴紐約人,誰給你的錢?你拿什麼回報他們?」  等他講完,州長接過話。「錢已凍結,執行主任已經辭職,總檢察長立案調查,第一個接受調查的就是我的競選團隊。這些,州里今天下午都公布了。至於你準備的材料,布魯斯,我想大部分內容,紐約人下午就看過了。」

  縣長一巴掌拍在文件夾上。「因為我中午就告訴你,今晚要公布!你知道瞞不住了,凱西。你被抓到了。」

  州長轉身面對他。「那就談談你的材料。既然你認為這是犯罪證據,你拿到多久了?拿到以後,你先給誰打了電話?檢察官,還是替你準備辯論的人?」

  縣長嘴唇翕動,憋出一句。「這些都是公開記錄,誰都能查到!」

  州長點頭。「當然。所以我查了。」

  縣長臉色漲紅,抓起講台上的筆指向她。「好,那說說那個孩子。昨天早上,你為什麼宣布一個活著的孩子死了?他才十六歲,還躺在i里,你們連葬禮都替他辦完了!」

  「那份聲明有錯,我承認。昨晚我去了醫院,當面向他的父親道歉,州衛生廳當天也糾正了錯誤。今天,救活那個孩子的醫生發表了聲明。州衛生廳已於當日糾正相關錯誤,州政府從未暫停過他的執業資格。布魯斯,我說的話你可以懷疑。這位醫生呢?你也要懷疑他?」

  縣長冷笑:「總統親口說過,他是全美國最好的外科醫生!你們差點把他毀了!」

  「他確實是。這一點,我完全贊同總統。」

  女主持人低頭抿住嘴唇,費了好大勁才忍住笑。攝像機後面,有人直接笑出了聲。

  縣長捏著那支筆,手僵在半空,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白宮裡,總統一直守著電視看辯論。聽見這句話,他哼了一聲。「這句倒是說對了。」  幕僚遞來一張紙條。下午,聯邦探員帶著傳票趕到州民主黨總部,前台告訴他們,全部帳目都已移交州總檢察長。如果需要,他們可以提供複印件。

  總統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重新拿起手機。

  「凱西,你和那個腐敗市長是一夥的,我早就說過!今天,你自己承認了。謝謝你,凱西!林醫生,全美國最好的外科醫生,差點毀在這幫人手裡。布魯斯今晚的表現極其出色,贏得輕輕鬆鬆,所有人都這麼說!!!」

  夜裡,希望創傷中心,i。

  牆上的電視關了聲音,重播著辯論。屏幕下方滾出縣長的質問。你為什麼宣布一個活著的孩子死了?那個孩子早上才拔掉氣管插管,嗓音嘶啞,說起話來像砂紙摩擦木頭。導管在聲帶之間磨了一天多,腫脹還得過幾天才能消退。

  林恩把一件巴掌大小的透明塑料儀器放進他手裡。裡面豎著一根帶刻度的柱子,旁邊的小格子裡有顆黃色小球。

  「呼吸訓練器。含住這一頭,慢慢吸氣,想像你拿著吸管,喝一杯特別稠的奶昔。看這顆小球,讓它停在兩道線中間。」

  少年使勁吸了一口,小球躥到頂部,又啪嗒掉了下來。

  「吸得太急了,慢慢來。」

  少年的胸口和腹部各有一道長長的切口,稍微吸深一點,傷口就牽扯著疼,他會本能地縮短呼吸。肺底的小肺泡遲遲張不開,痰液積在裡面,拖久了容易引發肺炎。開胸開腹的病人熬過手術,最後卻栽在肺炎上的,並不少見。這個不起眼的塑料儀器,就是要讓他每小時把肺充分撐開十次。

  林恩拿過床頭的枕頭,塞進他懷裡,壓在胸前。「咳嗽的時候抱緊它,壓住傷口,能減輕一些疼痛。」少年抱著枕頭,瞟向電視,嗓音沙啞。「他們……在吵我的事?」

  林恩把訓練器重新遞到他嘴邊。「他們在爭,誰該為你的訃告負責。隨他們吵,你接著吸氣。」父親坐在窗邊的摺疊椅上,膝頭攤著幾張列印好的表格,拿原子筆逐項核對。「早上州里打來電話,是受害者援助辦公室。表格都替我填好了,我簽字就行。那位州長,還真記得自己答應過什麼。」林恩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道森發來的簡訊。  【昨晚你和州長談了什麼,我就不問了。這是我第三次欠你,我記著。】

  林恩把手機揣回口袋。

  今天,總統調動聯邦探員,縣長抱著文件夾四處露面,所有人都等著看紐約民主黨的笑話。倘若讓華盛頓順著帳目追查到底,市長一樣保不住職位,卻能在這座深藍城市裡,保住一個遭總統迫害的民主黨人身份。

  上回總統罵了他幾句,市長的支持率反而上漲了。到那時,希望會被看作替總統衝鋒的醫院。州長無論輸贏,都會記恨林恩,他往後只能夾在兩黨之間,替醫院謀求生路。

  如今,動手的是市長自己所在的黨派,他連喊政治迫害都找不到對象。伊芙琳身為市議會多數黨領袖,是道森在議會裡的頭號對手,這次也跟著倒了。

  市長離職後,依照市憲章,由公共辯護人暫代職務,再舉行補選。放眼紐約,能接下這個位置的只剩一人,就是在y1直播里率先向市長發難的市議長道森。

  州里會支持希望創傷中心從三級升到一級,州長欠著他的人情,而市政廳即將迎來的那個新的主人,又欠了林恩一次情了。

  至於總統,發帖時照樣稱讚他是全美國最好的外科醫生。

  當然在大家看不到的角落,一個名為伊芙琳的女人倒台,破產清算,那她手下的房產自然會被拍賣。少年又吸了一口。這回,黃色小球懸在兩道刻線之間,隨著他的吸氣停留在那裡。

  林恩點頭。「對,就這樣。再做十次。」

  伊芙琳家的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電視裡重播著今晚的辯論。

  索菲亞從酒窖取來一瓶紅酒,斟滿酒杯,放到她手邊。  私人手機響了,是索爾。

  伊芙琳剛接起電話,索爾的吼聲就沖了過來。「是你讓我別賣!你說治安好轉,價格就會回來。現在呢?上午聯邦探員進公司,下午州總檢察長立案,銀行一下午打了三個電話,追著問我的抵押物!這筆損失你來補,伊芙琳。一分都不能少!」

  伊芙琳把手機挪開,掛斷通話。

  她靠進沙發,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在沙發上坐了一陣,她又拿起手機,挨個撥打通訊錄里的號碼。

  市長的私人電話關了機。州長辦公室接電話的年輕人客客氣氣,說州長今晚不方便。市議會的老同事回了條簡訊,勸她別參加明早的黨團會議。還有那位共和黨州參議員,她曾在他的籌款晚宴上買下一整桌席位,電話卻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這些年來,她在紐約簽出過多少支票,自己都記不清。民主黨的帳戶有她的捐款,共和黨的晚宴有她買下的席位。半個紐約政壇收過她的錢,今晚,這些人全都不肯接她的電話。

  她從頭梳理這一天發生的事。總統拿市長開刀,替自己的候選人爭取選票;州長被逼得走投無路,趕在辯論前自斷一臂;道森躲在後面,等著接收市長的位置。

  三方爭鬥,她和索爾偏偏夾在了中間。

  東哈萊姆的投資,她出手太早,捐款也趕錯了時候。投資失誤,又碰上壞運氣。事情就是這樣。她逐頁翻著通訊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林恩醫生】

  布朗克斯那家醫院,收過她一大筆捐款。揭牌那天,年輕醫生還當著幾十台攝像機,握著她的手道謝。他拿過她的支票,總該記得這份人情。  「索菲亞。」

  「在,惠特莫爾女士。」

  「明早替我約一下林醫生。告訴他,我想再給醫院捐一筆錢。」

  索菲亞答應下來,握著酒瓶的手指漸漸收緊。

  紐約政壇折騰了一整天,伊芙琳的電話打遍半個紐約,最後想求助的,是一個年輕醫生。

  她還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從那個醫生身上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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