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兩次生命


  話才剛到嘴邊,林恩突然想起了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機。

  屏幕上,i實時交流界面的小圓球還原地跳動著,剛才林恩沒說完的半句「其實我……」已經被i翻譯成英文,自動播放了出來。

  林恩想要不先把這i關了。

  轉念一想,覺得也無所謂,就算這段對話被上傳到伺服器上,成為訓練素材,別人看到了也只會覺得,這人八成是在用i寫什麼網絡小說吧。

  一個華國醫生穿越到紐約,這種爛大街的穿越文設定,一抓一大把。

  正當林恩結束了胡思亂想,準備接著往下說的時候,老哈德遜突然擡起手:

  「等等!」

  老頭子俯身從林恩膝蓋上拿起手機,舉到眼前,眯著眼找了半天,然後才點擊了屏幕上的那個紅色的按鈕。

  隨後才把手機還給林恩:「嗨,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還不如我這個老頭子懂1?這i會把咱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傳到伺服器上去。剛才我還專門把這屋子裡里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

  「結果啊,這最大的竊聽器就是從你小子這兒來的。」

  更多內容請訪問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

  林恩心想,在場的人應該沒有人比自己更懂i了,畢竟自家醫院的i系統,雖說主要是朱莉安和零負責的,但他也沒少參與。

  哎,畢竟老頭子做了一輩子外科手術了,之前做手術的時候,還每次都會叮囑他們要做好術前核對清點紗布,哪一樣都不許漏。沒想到在這方面也這麼嚴謹。  原本鼻子裡的那股酸勁,被老頭子這麼一打岔,頓時變淡了。

  「那我就接著當複讀機吧。」

  他先用中文說了一遍,又用英文說了一遍,說得很鄭重:

  「我有兩次人生。」

  見兩個老人沒明白什麼意思,他又繼續說得更詳細了。

  「在我的大腦里有兩份記憶,一份是來自華國一家三甲醫院的37歲骨科主治醫師林恩。」「另一份是在美國長大的27歲華裔住院醫林恩。」

  「兩個人都是我,兩個人都是林恩。」

  為了讓重要的病人更好地休息,私人病房的隔音很好,走廊里似乎有人推著助行器經過,輪子碾過磚縫,傳進來的聲音很小。

  林恩說出這段話,感覺一直壓在自己胸口上的重量,頓時變得輕了很多。

  老哈德遜聽完,忍不住往後一靠,椅子吱呀一響。

  「我的上帝啊。」

  而外婆反而更能接受這些。  「我就講嘛,那日本妹崽講你投胎布喝孟婆湯,你還講她是動畫片看多了。我也當她是講著耍的,布想到讓她歪打正著了。」

  老哈德遜舉起雙手拍在臉上,使勁地搓了搓,然後又盯著林恩的臉上下打量著。

  「才37歲?」

  「才?」

  老哈德遜擡起手指著他:「難怪你能把這麼難的華國術式,做得如此精妙輕巧。」

  「你小子真的沒虛報?真的才37歲?我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可沒辦法把這個難度係數的術式做得這麼好林恩沒想到老哈德遜的關注點居然在這:「您不知道華國的醫生每天得看多少病人。我們三甲醫院的門診,一個醫生一上午看他個七八十個病人都很常見。手術安排得也比這邊密得多。我工作這些年,比美國同齡的醫生手術經驗多個好幾倍。」

  老哈德遜不滿地哼了一聲:

  「哼,你以為我是那些紅脖子,對華國一點不了解嗎?我能不知道你們手術做的多嗎?」

  「可我是什麼人?又不是那些外行。手術經驗多的醫生我見多了。做了幾十年還是一雙笨手可大有人在。你這種技術可不光是靠經驗堆出來的,你小子本來就是個天才吧。」

  林恩趁空把這段話翻譯給外婆,略去了一些老哈德遜的誇獎。

  外婆也連連點頭:「醫生看的病人多,不見得就是好醫生。我們交流的時候,鄉下很多醫生,他們看了多少病人,可水平還就是那樣。看了一輩子病,到老了還是糊裡糊塗的。」

  「後生,你是國內大醫院出來的……那你下過鄉布得?」  林恩點頭:「下過的。在國內,如果想評副主任醫師的話,得先到縣醫院或者縣以下的基層醫院累計服務滿1年。我在山裡也待了一年,還經常陪著縣裡的醫療隊去下鄉巡診,給村裡的老人量血壓、測血糖,叮囑他們那些藥該怎麼吃,記得按時吃。」

  外婆念叨著:「那就對嘍,那就對嘍,怪不得你對赤腳醫生的事那麼清楚。」

  老哈德遜皺皺眉:「副主任醫師是什麼?」

  林恩笑了,看來老哈德遜對華國的醫療體系也沒那麼了解:「差不多相當於這邊的副教授。」老哈德遜搖搖頭:「到了這個級別還得先下鄉干滿一年?在我們這,想讓一個住院醫去山區輪轉3個月,又得減免學貸,還得發補貼,就這樣還得求著去呢。」

  但老哈德遜馬上把話題又轉了回來:「所以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林恩的第一反應是:自己就是華國的林恩,是穿越過來的。

  可真當他嚴肅地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竟有些猶豫了。

  「華裔的那個林恩在醫學院熬過的每一個通宵,在大都會急診被人呼來喝去的每個夜班,父母是如何去世的,是怎麼背上那一大筆學貸的,甚至還有半夜被電話吵醒的起床氣……這一切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像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可華國的林恩,我也全記得。我清楚記得自己是怎麼從一個小城市考上眾人羨慕的好大學,還是錄取分數要求最高的醫學專業。」

  「但真開始工作時才懂那句,「勸人學醫,天打雷劈。』背後的艱辛,一天要看七八十個病人,手機里的十幾個工作群,這個響完那個震。我現在還忘不了手術室門前那塊電子板是怎樣滾動病人名字,家屬們是怎麼在那裡焦急地等待著……」

  「這兩份記憶都好像是我自己一天一天度過的。」

  「甚至偶爾半夜醒來時,我要在床上躺著想一會,才不會恍惚自己究竟在哪。」  林恩看向外婆。

  「給您做手術的那天,我看著您的臉啊,熟悉,太熟悉了,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真以為自己還在國內,正在給一個孫女從鄉下帶來看病的老太太做手術呢。直到巡迴護士的英文打斷了我,才讓我回過神來。」「所以要讓我給一個確切的答案。」

  「到底是華國的林恩穿越到了美國林恩的身上?還是美國的這個林恩突然又多了一份記憶?」「或者說兩邊都是真的?」

  兩個老人在腦中努力消化著這一切,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