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其實我是……
病房的門被老哈德遜關上。
這種私人病房為了保護病人的隱私,沒有任何監控和錄音設備,但他還是四處看了看,確認了沒有任何問題。
然後他又把那把訪客椅拖到了床前,外婆坐到床邊帶扶手的靠背椅上,兩人一左一右,中間空出來一塊地方。
然後老哈德遜又把牆角的一張矮凳勾了過來,正好放在兩人中間的那塊空地上。
「坐!」
林恩坐在了矮凳上,比兩個老人矮上了不少。
老哈德遜雙手交叉抱胸:「讓這位女士先說吧,進手術室那天她應該就想問你了。」
那天手術前,老哈德遜就看到了外婆拽著林恩的袖口,好像要說什麼。
外婆聽完林恩的翻譯後,點點頭,她早就在等問出這句話的機會了:「我想問你的是,你到底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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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哈德遜聽完林恩的翻譯後,不由得大笑:「好問題,我也想問這個。」
林恩乾咳了一聲:「我的年齡,證件上還寫著呢。哈德遜醫生,你應該很清楚的。」
林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覺得這太麻煩了,拿起手機打開i的實時語音模式,並告訴i進行實時翻譯,這樣交流起來也順暢得多,他現在一句話得說兩遍,總感覺自己像個特種複讀機,怪神經的。前兩天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外婆的病上,沒人想起來這茬。 老哈德遜看他折騰完這些事,才再繼續說:
「清楚,我當然清楚啊。」
「一年前你還是急診那個被使喚來使喚去的翻譯小子,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之前維多利亞出狀況的時候,你表現不錯,才第一次進入我的視野,後來進了我的骨科。」
「這一開始啊,我還跟自己說,有的學生只是開竅的晚一些。」
「可你這小子,這也太開竅了吧,完全超出我的預期,超得還不止是一點半點。我這雙老眼可沒瞎,你這小子可太不對勁了。」
「我想啊,這孩子嘛,有點自己的秘密很正常。比如說背著人在外面噹噹黑醫什麼的,比別人多積累點手術經驗,這種事很常見。只要做黑醫的時候沒有治死人,大部分時候大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競年輕醫生收入很低,賺點外快嘛。」
林恩聽到這句黑醫,背後一涼。
「可我後來發現,你太優秀了,優秀到當黑醫什麼的根本解釋不了,優秀到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優秀到就像是你身上憑空多了幾十年的手術經驗,有時候我都覺得你小子是不是跟我一個歲數?」外婆在旁邊聽完,贊同地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那我也講講吧。」
「當初那個日本妹崽講你是投胎布喝孟婆湯嗎,我就覺得很合適,是這麼個理兒。」
老哈德遜突然問:「ep sp是什麼湯,好喝嗎?」
林恩用英文給他解釋:「這是華國的傳說,說我們死了以後要過一道叫做奈何的橋,喝上一碗叫做孟婆湯的湯,這碗湯能讓人把上輩子的事全部忘記,然後才能去投胎過下一輩子。」
老哈德遜恍然大悟:「哦,我怎麼記得希臘神話里也有類似的橋段?之前看過一個研究,世界各國的神話有很多共同點……嗨,你小子別打岔。」 林恩有點無語,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你的學術勁突然上來了。
林恩趁機把話題岔開:「阿婆,那個姑娘就是動畫片看多了。我只是論文比別人讀得多一點,手術錄像看得多一點,記性好一點,手還稍微那麼巧了一點罷了。」
外婆聽完臉沉了下來,她兩隻手在膝蓋上一拍,腰杆瞬間挺得筆直,就像當初在村里坐診時的樣子一樣。病人進門一看她這樣子,什麼話都不敢藏著掖著。
這就是她50年來養成的威嚴。
「林大夫,這麼多年我看了多少病人?講實話、講謊話,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你這後生今天要是不跟我講實話,等我出了院就把嵐嵐帶回國去,手術那晚的帳還沒跟你算呢。」老哈德遜雖然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但他朝外婆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轉頭看向林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位醫生女士說的好,順便提醒你一句,你的主治是我幫忙申請的,那個項目可是每兩年要重新審核一次資格,續不續簽還要我簽字呢。」
說完,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狀似隨意地擦拭著鏡片,但眼睛不停地偷瞄著林恩。「這人啊,年紀大了記性就不好了,哪天簽字的時候,萬一想不起來你是誰了,這可說不好啊。」林恩擡頭看著兩人。
一個要把他最得意的學生帶回國內,另外一個要停他的主治資格。
這兩張臉上的皺紋,一個比一個板得嚴肅。
可他心裡清楚,這兩個人不過是嚇嚇他。程嵐的路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好不容易從醫學院裡奮鬥出來的,華裔在美國能走到這一步,背後有多少艱辛?外婆一定知道,肯定不會捨得耽誤她家嵐嵐。而自己這個主治,也是老哈德遜為了他,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去準備,甚至不惜和院方開戰才得來的。老哈德遜把擦好的眼鏡裝了回去,臉上裝出的兇狠一點點地淡去。
「孩子啊,上回維多利亞就問過你,我可以替你擋一次,下次問,我也可以幫你擋下來。」「可老頭子我啊,都已經80多歲了。總得知道自己是擋在什麼前面吧?」 外婆的面容也軟了下來:「孩子啊,一個人扛這麼大的事,很辛苦吧?」
林恩感受得到,兩個老人說出這一切的背後,不只是好奇,更多的是對他的關心。
在這近一年裡,他面對過毒梟、市長、州長,甚至總統,他的情緒都沒有那麼大的波動。可今天被這兩個老人這麼看著,鼻子突然酸了起來。
林恩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
然後用他最熟悉的語言一一中文,說:
「阿婆、老哈德遜,其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