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奉天授田令》
詭界、嘉陵府、溫水縣河灣莊。
一個穿著褐布衣衫,只有頭盔彰顯兵卒身份的漢子,站在了村口。
他面前,圍了一群衣衫襤褸的莊稼漢,也有膽子大的村婦朝這邊張望。
詭界亂了七年了...七年時間,但凡戰火肆虐的地方,無不是天災人禍輪番上演。
其中這人禍里,「兵禍」就是最令人恐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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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還知道不能趕盡殺絕,否則周邊荒了自己也得餓死。
但兵匪可不管這些。
昨日一小隊披甲兵卒來了河灣莊,可謂是鬧得雞飛狗跳,家家戶戶都藏在地窖里。
怕抓男的充軍,也怕抓女的勞軍。
只是這一夥披甲兵卒沒搭理任何人,直接去了地主吳扒皮家裡,夜裡有人聽見了動靜,好似有求饒慘叫聲,讓村民們高興的起夜都尿的更遠了。
第二日一早,兵卒們才出來,大概是覺得熱,脫了甲冑不拿兵器,只剩一個頭盔,感覺好相與了不少。
大頭兵拉著長長的布帛,其實上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但排長說了,閉眼背也得舉著布帛背,這樣村民才會覺得是有法可依,而不是信口開河。 「來,宣布幾個事情。」
「整個溫水縣已經歸附於楊重山大將軍,現推行《奉天授田令》!」
聽聞有個「田」字,村民們第一反應是又要收稅了。
他們幾乎都是吳扒皮的佃戶,土地早已經在一年豐一年飢、借貸度荒年中漸漸流逝。
田裡的收成要交七成給地主,剩下的餬口都困難,但平日官府老爺的苛捐雜稅卻又全攤到了他們頭上。
加上這些年戰亂,可以說每時每刻都在生死線上掙扎,生了孩子就直接往水溝里扔,個個面黃肌瘦。
但村里還是有能聽懂人話的,一個老叟顫顫巍巍上前:「敢問軍爺,這《奉天授田令》,是何規矩啊。」
褐布兵卒一抬手:「不要叫我軍爺,回去要吃罰的,叫我...叫我...兵哥哥就行。」
老叟一口濃痰卡在喉嚨里,最後還是屈辱地喊了聲「兵哥哥」,請兵哥哥解惑。
兵卒很是受用,粗獷的大嘴笑了笑:
「很簡單,河灣莊從村西邊那棵樹,到官道上為界,再到這條河,所有的土地,都歸大將軍府所有。」
此言一出,村民們直接慌了:「兵..兵哥哥使不得啊!這可讓我們怎麼活啊!」 「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兵卒大喊道:「別嚷嚷!沒說完!」
「所有土地都歸大將軍府,但村里男女老少,上到你這樣的老棺材,下到六歲以上沒夭折的孩子,一人按照三畝旱田算,女人也有。」
「記住,田還是將軍府的,田租每年三成,你們只能種地不能賣地,買賣都要挨板子,買方賣方一起挨!」
「薄田、旱田、水田,按照收成折算,抽多補少、抽肥補瘦,每戶不能只拿好田,也不能只拿差田。」
村里一時間鴉雀無聲。
不是沒聽懂,而是不敢相信。
他們雖然不識字,許多人一輩子沒出過河灣莊,但和土地打了一輩子交道,聽得懂這是什麼意思。
那老叟簡直不敢相信,激動地拉住對方,一口爛牙聲音卻甜得發膩:「這位兵哥哥,這將軍府真的只收三成租?」
「是這個意思。」
「多少人就分多少田?」
「6歲以上才算,6歲以上13歲以下,按照半個人頭算,13歲以上按一個人頭,每三年會有人來『察田』,重新看看誰家人多了、人少了。」 「那...河灣莊現在人少,莊裡的土地應該還有富餘,那些田怎麼辦?」
問題一個接一個,搞得兵卒腦瓜子嗡嗡的:
「剛才說的那些田是你們的『口田』,吃飯過日子的,剩下的叫『余田』,依舊是將軍府的,你們要種,需要多交一成田租,而且要去縣裡申請。」
兵卒知道這些泥腿子都在想什麼,立刻兇惡道:「私自開田種糧,也是大罪,照樣挨板子。」
荒郊野嶺的,哪裡多出一塊田,其實對將軍府根本沒影響。
但規矩就是規矩,如果允許人隨意開墾,那村內就會鬧矛盾,村與村之間就會打架械鬥,這都是顯而易見的。
為了幾壟地打死人,在鄉村再正常不過了,所以乾脆就全由將軍府統一管理。
甭管這地有沒有人要,不讓你種就不能種。
「記住了,嘉陵府、東安府、東江府,以後打下來的其他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是將軍府的!」
村民中有人小聲道:「這也太霸道了!憑什麼!」
那老叟直接一拐杖就掄了過去:「你給我閉嘴!蠢貨!」
好歹是亂世活到六十歲的人瑞,他清楚如果土地允許隨意開墾、隨意買賣,那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這群泥腿子。 不出兩代人、甚至只需要欠收兩三年,有多少田都會再回到地主手裡。
老叟激動道:「兵哥哥!咱啥時候授田?」
兵卒大大咧咧道:「我就是來通知的,今年的莊稼都種下去了,授田還要計算田裡的青苗,我可算不明白,之後會有人來測田畝。」
老叟心裡急得...但轉而又想起一件事,臉色從興奮變成了蕭索:
「村里吳家占了九成田,就是分田,我們也只能分到荒地...種不出多少莊稼啊。」
兵卒冷笑一聲。
「好叫你知道,那姓吳的拒不執行《奉天授田令》,已經被押送回縣城。」
....
村內熱鬧的時候,卻沒注意到村口停了一輛馬車,帶蟲眼兒的破布遮蔽了車窗內的景象。
一個清瘦中年遠遠聽了許久,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耳背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捨得離開,直到聲音越來越雜亂,才戀戀不捨地讓車夫離開。
「《奉天授田令》,真的能終結王朝土地兼併的輪迴麼...楊將軍,您那雙眼睛,看到了多遠...」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六年過去了,詭術師的首領劉玄,兩鬢已經有些花白。
他自己體內也寄存著詭的力量,壽元大損,如今已經四十有六,不知道還有幾年好活。
好想親眼看看這亂世的終結...
哪怕是被一群異域的仙人...
「走吧...回縣城中,將軍在等我...」
馬車晃晃悠悠,朝著縣城返回,一下午才走出去幾十里路。
此時的縣城,被當做了將軍府的臨時駐地,正在籌備渡溫水而過,攻打對面的「溫州府」。
而溫州府也做了一些準備,屯兵於城、沿河道部署探子,破壞所有船隻,漁民的船都搶來鑿漏了,村裡的糧食都搶了運回城內。
一副堅壁清野,死守城牆的模樣。
人的名樹的影,整個詭界敢和楊重山正面對決的將領有很多。
但他們無一例外都不在戰場上,要麼是在大後方紙上談兵、要麼是在地府里等人燒紙。 將軍府卻沒有因此而頭疼,不要說船沒了,就是船站起來了,也絲毫不影響將軍府的攻城略地。
他們根本不是常規的軍隊。
不但有諸多神奇,在東安府的六年中,也培養出了萬眾一心、思想先進的軍心。
臨時營地中,劉玄整理了一下衣衫,朝著大帳而去。
他要向楊重山匯報《奉天授田令》的推行情況,以及商討如何進行大規模的「田測」,才能不出亂子。
確認衣擺上沒有枯草,劉玄才撩開大帳,彎著腰拱手向前:「楊將軍,下官有要事稟報。」
「稍等,正在忙。」
劉玄一愣,楊將軍的聲音怎麼從側面傳來的...
轉頭看去,發現奉天大將軍、一代雄主、有望終結亂世的楊重山,和自己一樣站在下首...
楊重山謙遜地一直維持著躬身的姿勢,甚至從膝蓋的痕跡上看,剛才還跪在地上...
那...上面的是誰?
劉玄下意識抬頭。 看到一個高大、雍容的男性,正在背著手觀看輿圖。
那高大男性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堅毅俊朗的臉道:
「劉玄對吧?詭術師的首領。」
劉玄心神巨震:「在下...忝為將軍府幕僚...」
楊申饒有興趣道:「我聽重山說起,你是大明一位『半仙』的後人,此話當真?」
劉玄冷汗直流:「在下...乃是前明『誠意伯』,劉基·字伯溫之後。」
楊申笑道:「就沒留下什麼一招半式的仙法?」
「半仙之說,在下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過,大體是坊間傳聞,並無仙法...只有幾冊治世舊書...」
楊申對劉玄很感興趣。
一個陰司棄徒,或者說一個棄玄從戎之人。
一個知曉了楊家乃是異域來客,卻依然希望借力終結亂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