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鎮世長老
劉玄不知道此人是誰，但他的頭更低了幾分。
自己是不是半仙之後，劉玄也不清楚，明人抵達詭界已經250年了，那位先祖更是距離他已經500年以上。
都夠傳二十七八代了，再加上詭界明人在血脈上牽強附會乃是「上行下效」，畢竟光朱明皇室都出來了四個，其中三個是改姓...
劉玄向來只將先祖之說當作自勉，想要如那位一樣輔佐明主，終結亂世，並不真的覺得先祖是「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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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些人，可能真的是仙...或者說一個「仙族」。
劉玄猶記得兩個月前，主公找到自己說他並非此地人，而是來自異域時，自己是何等茫然。
而他心中的雄主、有望終結亂世之人、天下英豪楊重山，不過是某個家族中的普通成員...
那眼前這個，應該就是「仙族」更高層了麼...
想清楚之後，劉玄的頭更高了幾分。
「凡夫劉玄，見過上仙！」
楊申離開了輿圖前方，似乎對這軍帳的擺設頗有興趣，走過屬於楊重山的主帥大桌時，手指從表面划過，似乎在好奇是什麼材料。
但最後並未坐在主座上。 「劉先生，你在錦衣衛陰司修行了多少年？」
劉玄拱手道：「回上仙，當不得先生稱呼，在下於陰司，實則只學習了三年。」
「三年時間，就掌握了將詭寄宿在人體內的方法，還創建了詭術師勢力，當真是有些天賦，不過我聽重山說，從未見你使用過體內詭的力量，不知道能否展示一二。」
劉玄突然漲紅了臉：「在下...在下體內的詭，頗為不雅，就不獻醜了。」
楊申擺擺手：「不必在意，就是看一看而已。」
劉玄卻依舊梗著脖子，哪怕很是緊張：「恕在下...不敢從命，實在是此詭過於庸俗，不忍髒了上仙的眼。」
「請上仙海涵，劉玄之詭，絕不是什麼能威脅到上仙的力量。」
楊申看了一眼楊重山，實際上對方七年間和劉玄算是交心相處，也一直沒見過。
只知道不是什麼有殺傷力的詭，期間有一次劉玄被小股部隊堵上，差點死了也沒有任何戰鬥力。
「行吧，方便的話你在外稍等，我和重山說點別的事情。」
劉玄只能將原本想匯報的東西吞回肚子裡，倒退著離開。
只是出了大帳後，那不卑不亢的臉龐上卻出現了些許憂慮。 那個男人顯然地位遠遠高於楊重山...但看面相卻比楊將軍還要年輕幾分，難不成是仙族的二世祖？
他是信任楊重山的，但對仙族其他人...心裡沒有底。
最關鍵的是...此時楊重山率領的將軍府正在大戰關頭，三府之地暗流涌動、四周虎狼環伺，正在破繭重生的關鍵時期。
對方卻似乎毫不關心戰事...只對詭、半仙等事宜感興趣。
劉玄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的太少了...
而憂慮的又太多了。
——————
大帳內，劉玄離開後，楊重山單手掐了一個指訣，將帳內陣法重新封閉。
其實劉玄還未靠近兩人就察覺了，是家主對劉玄好奇，才放了他進來。
楊申掀起自己玄黑漸變長袍的前擺，坐在了側面一張椅子上：
「這個劉玄倒是有個性，知道了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依舊願意輔佐你。」 楊重山：「劉玄是那種很純粹的人，他只想終結詭界百五十年的亂世，除此以外不在乎其他。」
「臣...我聽聞他原本也是大富之家，但散盡家財為此奔走了半輩子。」
楊申溫聲道：「你也是，這些年辛苦了。」
楊重山虎目一熱，只覺得這些年廁籌刮出來的老繭、頭上長過的虱子、戰場上喝的那些不明液體，都值了！
「為家族效力，萬死不辭！」
楊申笑了笑：「不需要那麼危險，不過剛好這次來了問問你的意見，這邊立國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大體就是兩個選項，其一，繼續在詭界統領大局，做個皇帝什麼的？其二...」
楊重山趕緊道：「二！二！二！」
開什麼玩笑！
異域的皇帝？狗都不當！
他築基期有200年壽命，現在才29，怎麼能如此不思進取當一條鹹魚呢！
「二就是留在詭界，但不做皇帝。」 楊重山：？？？
楊申莞爾：「...行吧，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不要緊張，你的擔子只會越來越輕，假期和閒暇時間越來越長。」
他遙遙指了指輿圖：「你們定的計劃很合理，先占據五府之地，然後依靠北明的縱容立國，之後再徐徐圖之，擴張地盤，求穩不求快。」
「但既然你沒有留下來做皇帝的意思，這個新立之國的基礎架構就要與之適配，畢竟詭界人大概習慣了有一個皇帝...」
如果不是任務需要，楊家未必會選擇走到這一步。
實際上探索一個異域容易，治理一個異域很難。
哪怕是「五府之地」的一個小國，想要長期治理安穩，也需要大量人力。
楊家人在詭界屬於超凡者是不錯，但超凡更多體現在武力。
打天下可以，守天下也可以，但治天下...兩碼事。
總不能楊家人什麼都不干，全跑來詭界當官吧？
那不就本末倒置了？
所以楊家如果不想任務完成後，徹底不管詭界了，那就要圖謀三件事情。
一：長期穩定，這一點需要百姓生活富足安康，社會有發展。
二：核心權力可控，楊家需要的不是萬世不易的皇權，但要始終保持對這個王朝的影響力。
三：精簡高效，只需要少部分楊家人參與，就能讓這個新生的凡人之國自行發展，充分調動詭界人自己的能動性，而不是楊家來管理。
所以同時滿足以上三點的情況下，楊申的選擇是搭建一個「雙層結構」。
在第一層，是純粹的凡人國度，通過授田、引導農具、冶煉、基礎技術進步的方式，提供一個循序漸進的向上趨勢，讓詭界人自己努力。
不設皇權，以丞相或總理為世俗長官，再往下的結構則是在明制上略微升級一下，避免跨度太大，詭界人無法適應。
比如全國科舉、公立學堂這些都要搞，而且要大力支持。
役戶制度、奴婢制的人身依附、土地兼併，這些都要禁絕。
從根上就改過來，將軍府打到哪裡，規則就顛覆到哪裡。
接受不了也要接受。
古代王朝往往一次又一次陷入土地兼併的輪迴，很大原因是大部分君主在開國過程中，擺脫不了舊勢力的影響。 而將軍府不需要地主豪強、貴族達官、世家大儒的支持，也不懼怕他們為了自保聯合反撲，那就乾脆從源頭開始就搞乾淨些。
而在「雙層結構」的第二層，只有很少的楊家人會駐紮詭界，劃下土地兼併紅線、民生質量紅線、穩定權力紅線。
現階段，楊家對這裡只有兩個訴求：配合抓抓詭，以及別鬧別亡國。
不越過紅線，楊家人不會插手世俗治理，樂見詭界蓬勃發展。
但若誰過了紅線，那就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仙人殺凡，不講武德...
如果遇到特別嚴重的詭災，楊家人也會出手滅殺。
楊申覺得，最好只需要三五人常駐。
而這三五人中的負責人，楊申也已經想好了新的職位，也就是他希望楊重山扮演的角色，至少是第一任。
名為：【鎮世長老】。
名字聽著厲害，但實則只能算一個族內中層職位，低於各堂堂主，目前算是特設，直接對家主負責，日後如果有其他異域需要這麼來...
再考慮要不要立個單獨的堂部。
至於抓詭的探索工作，各算各的，鎮世長老為家族來者提供支持和便利即可。 詭人治詭，楊氏治玄。
治國的方式有很多種，沒有所謂完美的制度，只有儘可能的適合。
結合詭界現在的狀況，這套體系應該是轉得動的。
如果實在轉不動，那也就算了，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
楊家人來，沒從詭界人身上索取什麼，也沒造過什麼孽。
將這些安排和楊重山講了之後，楊重山心裡輕鬆了許多。
【鎮世長老】聽上去就靠譜多了，比土皇帝好啊。
而且日後假期翻倍，回蒼藍星該瀟灑瀟灑，類似於外派員工出差的感覺。
他也算依靠著七年的苦工，晉升為家族中高層了。
大帳內，楊申饒有興趣地捏了捏一片掛在稻草人上的甲冑，看上去威武華麗，應該是屬於楊重山的。
結果一捏，甲片就碎了...
楊申尷尬地縮回了手，不知道這東西貴不貴。 若無其事轉身道：
「這裡的戰事我也不懂，你按照原計劃推進就行，少死人、多保全民生基礎即可，我接下來打算去海外群島看看錦衣衛陰司。」
他剛來沒多久，正在對詭界充滿好奇的時候。
家族來過許多次了，和後花園一樣，但楊申確實是第一次。
楊重山疑惑道：「家主不去北明皇宮看看麼？」
「皇宮？去那邊幹嘛？」
看太監麼？
楊重山心說：那曹堂主得哭一晚上了...
離開前楊申最後說道：
「那個劉玄，是個不錯的能人，也許就是第一任丞相的人選，我們需要這種知道楊家來歷，又依然能做好自己事情的人。」
「包括咱們那些規則落定之前，也可以聽聽本界人的想法。」
對於劉玄能得到家主的認可，楊重山也是頗為欣慰，他畢竟和劉玄合作多年了，笑道： 「家主的方略自然是高屋建瓴，光是一個《奉天授田令》，就已經讓劉玄驚為天人，日夜研讀了。」
「那可不是我高屋建瓴，不過是炎華早期土地方略的簡化版罷了。」
而這東西最早的出處，則是戌界。
說罷，楊申的身形漸漸隱去，化作一道遁光，直接穿過了大帳，朝天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