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就一圈


  第二輪正賽紅燈熄滅。

  比賽開始!

  掛入一檔,轟下油門,鬆開離合,在補油的同時穩住方向。

  6號賽車一氣呵成順利彈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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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修的世界再次被那種奇異的寧靜所籠罩。

  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慢。

  前方的一台賽車起步出現紕漏,直接在原地罰站。

  另一台車起步成功,但慢的出奇,兩台車的中間正好出現了一個縫隙。

  對於普通車手來說,那是死亡地帶,是隨時可能發生碰撞的危險區域。

  但在羅修眼裡,那是一條綠色的通道。

  離合器早已鬆開,油門逐步踩滿。

  紅色的賽車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黃油,毫無阻礙地滑進了那個縫隙。

  二檔,三檔,四檔。

  引擎的咆哮聲在耳邊炸裂。

  T1彎道前,一個大直道,他已經靠起步優勢越了三台車。

  彎前130米,平穩剎車。

  輪胎在極限邊緣發出的尖叫聲中,羅修精準地卡住了內線。

  當他帶著完美的循跡剎車滑過彎心時,耳機里傳來了陳鵬飛的報位。

  「P5. Great start.」(第五。起步很棒。)

  一切都如同預演般順利。

  直到T1出彎後,他前面那四台車的走線預告了他們的意圖。

  那四台車突然改變了節奏。

  原本應該各自為戰的比賽,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頭車故意放慢了入彎速度,而後面的三台車則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成扇形排開,死死占據了賽道上所有的有效路線。

  羅修嘗試在T4的外線抽頭。

  前車立刻向外變線,甚至不惜把自己的一半車輪壓上草地,也要把羅修的路線封死。

  那就是一堵牆。

  一堵由惡意和默契構成的牆。

  「前車在剎車區變線。」

  羅修的聲音在TR匯報前車動作。

  直播間裡,徐子航已經炸了。

  「這太髒了!這特麼是比賽還是擺大巴?!」

  他指著屏幕上那明顯違背體育道德的阻擋動作,口沫橫飛。

  「F4雖然允許激烈對抗,但這種直道畫龍加剎車區變線,賽會幹事是瞎子嗎?!?!」

  彈幕也是一片罵聲。

  【這也太噁心了,擺明了即便我贏不了,也不讓你羅修贏。】

  【這就是針對,赤裸裸的針對。】

  【心疼我羅神,這怎麼跑?】

  【果然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啊。】

  在賽道上,這種噁心還在持續。

  整整15分鐘。

  比賽賽程過半。

  羅修依然被卡在P5。

  那種感覺就像是便秘。

  當羅修利用出彎優勢,在大直道上就能追上前面的P4賽車(第四名)的時候,更前面的P3(第三名)就會變線阻擋羅修的超車路線。

  然後把P3讓出來的空擋讓P4填上去。

  就像當你在高速上走在快車道,正準備超越已經形成並排的右側車輛時。

  前方的車就會靠自己身位優勢把你的行進路線給擋住,讓你無處可去,只能老老實實跟在前車屁股後邊。

  當羅修在彎道利用晚剎車或者交叉線漂亮抽頭P4賽車,更離譜的事情來了。

  P2也加入了封堵大軍,讓羅修再次無處可去,如果不選擇跟他們撞車,就又只能帶更多的剎車減速避讓。

  按道理來說,在這樣的攻防之下,羅修和P4、P3的爭奪會造成大量的時間損失。

  P2、P1的車手早就可以把賽車帶開老遠,拉出巨大的時間優勢。

  但現狀是,P2、P1的車手並沒有這麼做。

  他們4輛賽車,就像穿了大號連襠褲,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唯一的目的就是不讓羅修再拿下一個冠軍。

  這樣做雖然難看,但確實有效。

  無論你的過彎多快,出彎多完美,只要一到直道,前車就會利用尾流和位置優勢把你死死擋住。

  而一旦你想在彎道超車,他們就像是敢死隊一樣,寧願和你同歸於盡也要關門。

  這根本不是比賽。

  這是一場圍獵。

  羅修看著那四台車幾乎同步的剎車點和油門開度的狀態,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不喜歡這種被當成獵物的感覺。

  「既然你們想玩火車……」

  羅修的手在方向盤後面撥了一下剎車比分配旋鈕,將制動重心前移了2%。

  「那就看誰先脫軌。」

  他開始更加激進地進攻。

  每一次入彎,他都把車頭塞進前車的盲區,逼迫對方做出防守動作。

  哪怕超不過去,也要讓對方難受。

  甚至有幾次,他的前翼距離前車的後擴散器只有不到幾厘米。

  這是一種心理施壓。

  他在賭。

  賭這幫臨時拼湊起來的利益同盟,心理素質沒有那麼硬。

  同時這樣的激烈攻防也會讓賽車輪胎的輪胎消耗加快,甚至有可能撐不下一場半個小時不到的比賽。

  羅修像一個極富耐心的狠辣獵人,在不斷的刺激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然而,就在這時。

  天黑了。

  原本還有些刺眼的陽光,瞬間被厚重的烏雲吞噬。

  整個雪邦賽道像是被關了燈。

  「噼啪。」

  幾乎是同時,第一滴雨水砸在了羅修的護目鏡上,暈開一朵小花。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如注。

  賽道上的抓地力立馬發生了變化。

  原本黑灰泛白的干地瀝青,開始泛起深黑色的光澤。

  這是一個臨界點。

  一個從干地到濕地的物理臨界點。

  大部分車手的無線電頻道里瞬間熱鬧了起來。

  「Box! Box! Box!」(快進站!快進站!)

  「Rain tires! Now!」(換雨胎!現在!)

  前方的那四台車,就像是接收到了同一個指令,在同一圈集體切入了維修區的入口線。

  經過昨天練習賽的慘烈教訓,他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明星大練冰」。

  他們要換雨胎。

  這是人類的本能。

  賽車很危險,下雨了就更危險。

  換上雨胎是唯一的安全選擇。

  羅修原本就緊跟在四台車的後面,此時距離維修區通道入口白線只有不到5米。

  陳鵬飛早在一分鐘前的TR就通知羅修進站換雨胎。

  「Box Box Box!」現在陳鵬飛的聲音在無線電里更是喊到冒煙。

  但羅修在維修區入口通道白線前沒有減速,而是猛地打一把方向,全油門沖向大直道。

  他沒有選擇進站換胎!

  「What the fuck...」(什麼鬼!)

  陳鵬飛已經急死了,直接被憋出了母語。

  「你瘋了嗎?!外面下大雨了!!」

  部分路段已經是傾盆大雨了。

  用光頭胎在傾盆大雨里跑,這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One lap.」(一圈)

  羅修的聲音透過電流聲傳來,冷靜得讓人抓狂。

  「Just one lap.」(就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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