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敬,大國脊樑(三合一)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

  張文平示意李東跟他出去一下。

  包間外頭是一條小走廊,走廊盡頭有一間小茶室。

  張文平推門進去,把門一帶。

  「李東。」

  「叫你出來呢,主要是有件事跟想跟你商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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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東有些疑惑挑了挑眉。

  「張老師,您說。」

  張文平笑了笑。

  「剛才桌上那一位,沈澈,你有印象吧?」

  李東點了點頭。

  張文平這才繼續說道。  「老沈他們,這一段時間有個大動作。」

  「其實也不是他們一家。」

  「是金陵大學物理學院和紫金山天文牽頭,聯合中科院高能物理所、魔都微系統所一起做的。」「叫做「下一代高能宇宙線與暗物質間接探測空間載荷』預研專項。」

  「聽上去拗口的」

  「其實說人話就是……」

  「咱們要在悟空號的基礎上,把下一代的衛星載荷給搭起來。」

  「探測能段往兩頭延,往低延一截,往高也延一截。」

  「高能那一頭,要能把pev級的電子和y射線給量出來。」

  李東聽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嘿,他還真就知道這個東西,而且是在他進入青龍學習小組之前。

  他最喜歡的就是物理,所以他看過很多科普讀物,雖然這些科普讀物講的不深,但他確實是記得。張文平繼續說。

  「硬體那邊不用咱們操心。」  「探測器、量能器、徑跡這些東西,老沈他們那一幫人是行家。」

  「他們跟紫金山天文已經把工程方案推到第六版了。」

  「可他們卡在了一道坎上。」

  「卡在哪兒呢?」

  「卡在數據。」

  「具體一點說,是卡在能譜反演數據上了。」

  李東這下明白沈澈那意味深長的一笑是什麼了,這是來抓壯丁來了。

  他自己雖然沒做過空間天體物理,但反演這兩個字他確實是行家。

  反演這件事打個最糙的比方。

  衛星在天上轉一圈,那些從遙遠宇宙深處一路打過來的高能粒子,都是帶著一身能量過來的。可這一身能量,衛星自己是沒法直接量的。

  它能測量的,只有粒子打進探測器以後,在矽微條上、在閃爍體裡、在量能器的bg0晶體裡一層一層留下來的腳印。

  而這腳印,從來都不是粒子原本那一身能量的樣子。  粒子的原始信號,本來像是一張平整的白紙。

  可當它撞進探測器後,先是被底層的電子學系統粗暴地蹂躪了一遍。

  接著,又被那一套複雜的觸發邏輯給蹂躪了第二遍。」

  等最後再算上幾何接收度的死角、能量解析度的誤差、還有不可避免的能量泄漏……這就相當於把這張紙又來回蹂躪了第三遍、第四遍。

  等這串數據最終傳回地面的伺服器時,它早就成了一團皺巴巴的廢紙了。

  所以大家要做的就是對著這團廢紙上的每一道物理摺痕,用數學手段把它一點點熨平,硬生生還原出當初的那張白紙。

  這就叫反演。

  張文平正好這個時候開口了。

  「現在的難點就在這兒。」

  「悟空號現在這一代,到了tev這個能段,統計數據就已經相當稀薄了。」

  「下一代還要往上夠,去到pev量級,那數據只會更薄。」

  李東點了點頭。  他明白,其實那張白紙上是有字的。

  你拿一張已經糊得快爛了的紙,去反推一張本來就只有寥寥幾個字的原稿。

  跑出來的能譜,一旦過了某一個閾值能段,每冒出來一根高出來的尖刺,你都不敢拍胸脯說它是真的。這玩意兒,圈裡頭給它起了個特別形象的名字。

  「幻峰」。

  數據稀薄到一定程度,反演算子在能譜的高能尾巴上自己就開始「發燒」,燒著燒著就發出一身的幻覺。

  對暗物質間接探測來說,這就要命了。

  暗物質粒子湮滅也好、衰變也好,留下來的特徵結構本來就是能譜里藏著的那麼一兩條很微弱的階或者凸起。

  你這邊的反演自己燒得滿身幻峰。

  你今天跑出來一個尖峰,你說「看,這是暗物質來了!」

  國際上那一桌懂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你。

  「哥們兒,你那是不是高能臂上自己跑出來的幻峰啊?」

  你拿啥反駁?  張文平接著說。

  「老沈組裡那幾個成員,這五六年在反演上也沒少折騰,光框架就更迭了好幾代。」

  「之前主要是貝葉斯加上常規tikhonov那一套。」

  「怎麼說呢……低能段勉強壓得住,可高能段一上去,這老法子完全就算不准了。」

  「上一次他們開組會,老沈急得直拍桌子。」

  張文平笑了笑。

  「他說,下一代載荷的數據要是沒有一把更狠的尺子立在前頭,把高能臂上的幻峰先一刀給切了,那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別想推得動。」

  李東這個時候徹底明白了。

  一把更狠的尺子嘛。

  李判據嘛。

  張文平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子已經反應過來了。

  「所以啊,老沈托我來探探你的口風。」  「看你願不願意在這個預研專項里掛個名?你放心,只負責數學這一塊兒,物理那邊他們有自己人。」「主要就是反演這一段,組裡那幾個大老粗跟tikhonov和貝葉斯死磕慣了,思路有點僵。」「你那篇comment一出來,他們傳著看了好幾遍,一致覺得……數學這塊的地基,只有你能幫他們重新夯實了。」

  李東聽到這兒,心裡頭有點小激動。

  不是因為又被一個大項目拉走了。

  是因為……

  這是物理啊。

  他最愛的就是物理。

  雖然他自己掛著的標籤是「數學」,不過這不影響他乾物理的事嘛。

  李東連連點頭。

  「張老師,您幫我給沈老師帶句話,這活兒我接了。」

  「具體怎麼個掛名法、要在哪個環節切進去,等他那邊敲定了隨時喊我,我這邊時間上肯定沒問題。」張文平笑了。

  「行,要的就是你這句話,老沈聽了估計得高興壞了。」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對了,這組我也進,主要是幫老沈他們把數學框架給捋順。」

  李東有些驚訝了。

  張院士也進?

  那這個組的分量,可就不只是「挺大」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他笑著打趣道。

  「那敢情好,我就權當進去跟著您偷師了。」

  張文平連連擺手。

  「快別給我戴高帽了,你現在的水平,誰跟誰學還真不一定。」

  兩個人相視一笑。

  從梅園出來,李東原本是打算第二天就回燕大的。

  國賽的覆核還沒正式開始,他跑這一趟主要也就是跟幾位評審先碰個面、把規矩立一立。

  可沈澈攔住了他。  預研專項這會兒其實還沒正式啟動。

  立項的批文得過一陣子。

  按規矩,正式開干,得等批文落地、組開起來、第一次組會拍了板,才算數。

  可這都是規矩這一頭的事。

  老沈這一頭的意思很簡單……

  既然這李東點頭了,那就別讓他這一趟白來。

  趁這幾天大家都在金陵,他乾脆帶李東在自己人這邊先轉一圈。

  等批文真下來,組真開起來那一天,李東上來就能直接接得上。

  不至於一來就被一堆沒聽過的術語砸得發懵。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李東就開始串門了。

  第一天,沈澈帶李東在金陵大學物理學院的老樓裡頭轉了一圈。

  沈澈這人話不多,但帶李東去看東西的時候,該說的一個字都不少。  他順手把這一支預研專項的核心幾位老師介紹給了李東。

  既有做高能粒子探測器的工程派,也有做空間環境模擬的摸天派,每個人對李東都很客氣

  每進一間房門,沈澈就指著牆上貼的圖、桌上攤的譜、屏幕上跑的數據,三兩句話就把脈絡給李東交代清楚了。

  「你看那邊,老周正死磕矽微條的位置分辨呢。」

  「老吳最近在頭疼bg0量能器的能量泄漏問題。」

  「還有老鄭,他主要負責盯空間高能電子的輻射環境。」

  李東每進一間,跟那位老師寒暄兩句、看一眼圖、問一兩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就跟著沈澈出去了。他不開口提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這會兒不是開口的時候。

  這一趟是來串門、來認人的。

  不是來搶話的。

  第二天上午,沈澈把車開上了去紫金山。

  車開到山頂,繞過那幾座老天文的圓頂,停在了一棟掛著「暗物質粒子探測協同創新中心」牌子的新樓前。  這裡是悟空號地面數據處理中心其中的一處。

  沈澈帶著李東進了一間不大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牆上掛著一幅半人高的能譜圖。

  圖上橫軸是從gev一路掃到pev的對數刻度,縱軸是流量乘以e的三次方。

  圖的中間偏右那一段,能譜有一處明顯地往下塌了一截。

  沈澈指著那一處。

  「看見沒?這兒,就是悟空號在2017年跑出來的tev電子能譜拐折。」

  「當年我們就靠這個發了篇nature。」

  李東盯著那一處拐折看了幾秒。

  他沒說話,只在心裡默默地把那一處拐折兩側的斜率給讀了出來。

  沈澈沒催他,自己接著感慨道。

  「就這一處拐折,當年在國際上吵了快兩年。」  「有人猜是鄰近源,比如附近的某顆脈衝星。」

  「有人覺得是星際介質里宇宙線傳播的擴散係數變了。」

  「還有一派死咬著說是暗物質粒子湮滅留下的痕跡。」

  「三撥人各有各的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手指在圖上順著往右邊劃了一段。

  「可你再往右看,一旦能段過了10個tev,就沒人敢大聲說話了。」

  「為什麼?因為統計數據太稀薄了,再加上反演的時候總是鬧幻峰。」

  「那一段里,現在不管跑出什麼看起來像物理結構的凸起,誰都不敢拍胸脯打包票說那是真的。」李東這個時候開口了。

  「我明白了沈老師。」

  「您這邊現在要解決的,其實就是怎麼把「真結構』和「幻峰』從這段能譜里區分清楚,對吧?」沈澈點了點頭,沒說話,而是等李東繼續說。

  李東看著那張能譜圖。

  腦子裡已經把這個反演的算子骨架、它的條件數、它在統計稀薄區的scaling、以及李判據扣進去之後會冒出來的那幾條新的不等式,都快速地過了一遍。  「沈老師,我個不成熟的想法,您先聽一耳朵,具體能不能成,等組裡立項以後咱們再細掰扯。」沈澈樂了一下。

  這小子還挺懂分寸。

  「你直說。」

  李東組織了一下措辭,開口道。

  「我是這麼琢磨的啊。」

  「那一段能譜的反演,咱們可以先拿李判據過一遍。」

  「但不是對著整條譜一刀切,咱們得按能段分段來跑。」

  「低能段那邊因為判據係數低,本來就穩,咱們就不動它。」

  「可一旦過了10個tev,判據係數就會順著能段往上爬。」

  「只要它爬進了錨定區間,咱們乾脆把那一段直接打上禁區的標籤。」

  「這禁區里不管跑出什麼花里胡哨的結構,一律不當物理結論用。」

  「剩下的那些安全地帶,咱們再上貝葉斯加tikhonov那一套去慢慢摳它的真結構。」「這樣兩層夾擊,上面用禁區兜底,下面用工具細摳。」  「理論上講,幻峰的麻煩應該能被壓下去一大半。」

  「不過具體行不行,還得真把數據跑一遍才知道。」

  沈澈聽完,沉默了大概有那麼十幾秒。

  最後他擡起頭,眼神有些複雜。

  「李東,你這個按能段分段過判據的思路……我現在不敢打包票說一定能成。」

  沈澈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但這條路子,我們組以前還真沒人敢這麼想。」

  「大傢伙兒都陷入思維定勢了,要麼就把判據係數當成全局閾值一把尺子量到底,要麼就想著讓它去跟tikhonov硬碰硬。」

  「就沒人想過把它沿著能段跑一遍,再把禁區給一塊塊圈出來。」

  他深深地看了李東一眼,憋出半句話:「怪不得燕大拿你當寶護著。」

  李東:.……….…」

  沈澈說完以後,就將剛才李東說的建立記在了筆記本上,然後加了一行小字。  「立項後第一次組會·待議」。

  而就在這一天,8月29號。

  上午十點。

  京城,某棟辦公樓的會議室里。

  那一位西方某國的高級別經貿官員,帶著他身後那一長串隨員,坐在長桌的一頭。

  對面坐著的是華夏這一邊的幾位負責人。

  桌子上的茶水已經換了三輪,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的可怕。

  這位經貿官員經坐了快一個小時了。

  他原本打算是把那一份清單在壓一壓,口頭上在施壓,最後趁著華夏這邊心緒上的波動就把意向書籤下來。

  可他低估了對面那幾位的耐心。

  這一桌坐下來,對面那一位負責人從頭到尾就一句話。

  「你們的訴求,我們聽明白了。」  「我們這一邊的態度,我們已經表達過了。」

  「具體的意向書,我們覺得現在不是簽的時候。」

  他心裡開始有點煩躁。

  他忍不住又把那一份清單推到了桌子中間。

  「我希望華夏方面能再認真地考慮一下我們的誠意。」

  「特別是關於第二條。」

  「作為對等條件……」

  他還沒說完。

  他兜里那一被秘書千叮嚀萬囑咐「調到靜音」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按說他是不該看的。

  可對面那位負責人正好這一段說完了,主桌上短暫地停了一下。

  他下意識就瞥了一眼手機屏幕。  屏幕上跳出來一條來自他自己國家某家財經媒體的快訊推送。

  短得不能再短的一行字。

  他看完那一行字。

  他整個人就那麼愣在了原地。

  臉上那倨傲的笑容瞬間消失。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國內的微博熱搜榜被兩條新詞條占據了榜首。

  【#國威裝備啟明系列28納米浸沒式整機量產線落地#】

  【#華衛星河平首批商用#】

  第一條熱搜的源頭,是國威裝備集團官網上頭突然掛出來的一份不到八百字的簡短通告。

  《關於本集團「啟明」系列28納米浸沒式光刻整機量產線落地的進展通告》

  【國威裝備集團旗下「啟明」系列28納米浸沒式光刻整機,作為本集團長期攻關的重點項目,自立項以來歷經多輪工程化疊代。】  【集團位於華東某地的整機量產線,已於本月正式下線首批合格整機。】

  【核心子系統包括浸沒式投影物鏡、雙工件、流熱耦合實時控制模組、超高純水循環系統等,關鍵參數均達到內部設計指標。】

  這裡還附了幾個讓任何一個圈內人看了都會愣一下的硬指標。

  最後還有還有一段出現了一個人的名字。

  【集團特别致謝華夏工程院院士、鵬城實驗室主任高穩教授率領的高性能計算與底層算法聯合攻關團隊,在流熱耦合實時控制核心算法的工程化部署過程中所給予的關鍵支持】

  【集團下一步,將依託現有量產線,繼續向更先進位程節點的整機研發推進。】

  通告下面的署名:國威裝備集團,2023年8月29日。

  就這麼平靜的一份通告。

  沒有一句話提「制裁」兩個字。

  沒有一句話提任何一個外國公司的名字。

  沒有一句話提任何一份「清單」。

  通告裡頭最重的一個字,是「已」。  已下線、已達到、已落地。

  而第二條熱搜則是華衛的。

  《華衛公司「星河」系列通感一體化基站平首批商用部署完成》

  通告裡頭提到的幾條:

  第一條,華衛自研的「星河」系列通感一體化基站,首批已經在國內某省的若干重點城市完成了商用部署,正式接入運營商主網。

  第二條,該平底層依託華衛自研ai計算晶片(海思鯤鵬與升騰系列的下一代衍生品)。第三條,平支持5g一a頻譜協同、毫米波感知、低空目標跟蹤等多種業務場景。

  第四條,該平關鍵晶片、關鍵算法、關鍵作業系統全部為華衛自主研發,不依賴任何境外產業鏈節點。

  京城那一間會議室里。

  西方某國的高級別經貿官員,在自己手機屏幕上一連刷了三個新聞。

  屏幕上每一行字,都在打他自己的臉。

  最諷刺的是,他這一趟來,核心的邏輯就是建立在兩個前提上。

  第一個前提,華夏的高端工業母機產業線還得依賴他們身後那幾家「市場化的國際供應商」。第二個前提,華夏的核心通信基礎設施在沒有他們的關鍵晶片和作業系統的情況下,搭不起來「下一代他這一份「清單」的每一條,都是建立在這兩條前提之上的。  可現在……

  這兩條前提,被對面這一桌人,用兩份不到一千字的官方通告,一份一份地拍碎在了他臉上。對面那一位負責人,似乎是看見了他臉色的變化。

  對方依舊很客氣地往杯子裡頭給他添了點水。

  「先生。」

  「我們剛才聊到的那一份清單。」

  「我看您不如帶回去,再考慮一下。」

  「也許·…」

  「過一段時間,再聊一聊會比較合適。」

  此時網絡上,被徹底點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國威牛逼!】

  【28nm整機量產線都落地了?不是說還得三五年嗎?】

  【兄弟們,我大概懂了,所謂「還得三五年」,從來都只是給老外看的詞。】  【華衛這一手「自主研發」四個字,我直接哭出聲。】

  【某些人之前還在那唱衰呢,這會兒是不是該把頭埋一埋?】

  【我剛刷了某外網,他們那邊評論區一片寂靜,有意思。】

  【這一份通告應該被刻在教科書里。】

  【還有兄弟們注意到那一段沒?致謝里那位高穩院士,那是國內做計算這一塊的真神。】

  【我去查了一下,高院士這兩年是真的低調,這種活兒能掛上他名字,那真不是一般的硬。】【華夏的脊樑,從來都是這種悶頭幹活、關鍵時刻拍桌子的人。】

  國威裝備的官方帳號下面,那一條不到八百字的通告底下,評論數在一個小時之內突破了兩百萬。置頂的一條評論只有五個字。

  「敬,大國脊樑。」

  點讚數,一千二百萬。

  第295章 疑似高能事件,幅度不尋常(三合一)

  京城那間會議室里。

  西方某國那位經貿官員從椅子上站起身,朝對面那位負責人勉強笑了一下,把秘書遞過來的公文包一把抓在手裡,連那份擺在桌面正中央的清單都忘了拿。  他身後的隨行人員,也跟著一起起身。

  會議室的門「哢噠」一聲合上。

  對面那位負責人拿著那份被對方遺忘在桌上的清單,慢悠悠地翻了一頁,又一頁。

  最後他平靜地把它合上。

  順手放進了腳邊那個不起眼的碎紙機。

  而國內的網絡上。

  國威裝備那份不到八百字的通告底下,評論數剛剛突破三百萬。

  【#國威啟明#】、【#華衛星河#】兩個話題詞條,掛在熱搜榜的前兩位一動不動。

  有人在朋友圈裡寫。

  【三十年。】

  【這三十年,咱們這些人終於把那一截脊樑慢慢立起來了。】

  點讚數一路飆到頂。  與此同時。

  《華爾街日報》那邊,一條原本預排在當天亞洲版頭條的稿子,臨時被撤了。

  稿子的標題在國內幾個搬運帳號之間流傳了一會兒。

  【華夏28納米光刻機:一個永遠到不了的承諾】

  稿子下面那些被剪過來的預覽段落,連帶著標題一起,被國內網友截圖轉到了微博。

  最高贊的回帖只有一句話。

  【你們家編輯部那個標題,已經過期了。】

  金陵。

  李東剛從一家小餐館出來。

  剛才他和沈澈兩個人,簡簡單單吃了一份燒鴨面。

  全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結帳時,沈澈端起小杯子裡剩下的那口茶,朝李東輕輕碰了一下。  「不錯。」

  他就說了這麼兩個字。

  李東也朝他輕輕回敬了一下。

  兩個人誰都沒多說。

  這時李東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高穩打過來的。

  「高老師!」

  「小子。」

  「新聞看了嗎?」

  李東笑著回答道。

  「看了高老師。」

  電話那邊,高穩「嘿」地笑了一聲。  「不會怪老師搶了你的名字吧?」

  李東搖了搖頭。

  他知道高穩看不見這個動作,但他還是搖了。

  他把聲音壓低,認真道。

  「高老師,我該謝謝您。」

  電話沉默了一秒,然後高穩笑了一下。

  「算了,不聊這個。」

  「我明天就回燕大了。」

  「你在學校沒?」

  李東看了眼對面的沈澈。

  「高老師,我現在還在金陵。」

  「估計還得再等兩三天才能回來。」  電話那邊高穩點了點頭。

  「行。」

  「那這一陣我都在燕大。」

  「等你回來給我打個電話。」

  「好。」

  高穩掛了電話。

  李東腦袋裡又想起了通告裡那一句「高穩教授率領的高性能計算與底層算法聯合攻關團隊」。然後輕聲的說了一句。

  「謝謝。」

  接下來兩天,沈澈又帶著李東在金陵幾個相關的實驗室之間串了串。

  第三天一早,沈澈親自把李東送到高鐵站。

  李東上了車,找到自己靠窗的位置。

  車窗外,金陵這座城慢慢往後退。  車開得越來越快。

  就在李東離開金陵後。

  紫金山,暗物質粒子探測協同創新中心,三樓末尾那間不大的值班室。

  剛接夜班的鄭研究員,端著一杯速溶咖啡,湊到主屏幕前。

  他這一夜的活兒很簡單。

  把今天悟空號回傳下來的那一批新數據,掛進常規反演流水線,跑一夜,第二天交差。

  這種活兒,組裡輪著干。

  大傢伙兒一邊跑一邊都抱著同一個心理預期……

  反正絕大多數夜裡,這條流水線就是一條平靜的小河,沒人指望它能冒出什麼浪花。

  可這一夜。

  剛跑了不到四十分鐘,主屏幕的右上角「嗶」地一聲輕響。

  一個不大不小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高能臂事件率異常】。

  鄭研究員放下咖啡,他點開那條警報,把對應的能段直方圖調了出來。

  圖上那一片本來應該空空如也的、十幾個tev以上的尾巴。

  突然多出來好幾根孤零零的小柱子。

  不密集,不成形。

  可它們就那麼靜靜立在那兒。

  這是鄭研究員在這間屋子值了三年班從來沒見過的位置。

  鄭研究員盯著那幾根小柱子看了好半天。

  他第一反應跟所有幹這一行的人一樣。

  幻峰嘛。

  常規反演在統計稀薄區跑出來的尖刺,組裡見得多了。

  跑出十根,十根都是假的。  他下意識把滑鼠挪到「標記為偽信號」那個按鈕上。

  可手指停在那兒。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輔助監測面板。

  高壓穩定,溫度穩定,矽微條沒有抽風。

  量能器的能量泄漏率也沒問題。

  幾路讀出,每一路單獨看,都很乾淨。

  鄭研究員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把那份事件打了個包。

  掛到了「待覆核」那個共享文件夾里。

  然後在備註欄隨手寫了一行。

  【疑似高能事件,幅度不尋常。】

  【常規反演下大概率幻峰,但偽信號判定尚不明確,待新算法接入後覆核。】  寫完,他伸了個懶腰。

  心裡嘀咕。

  大概又是反演那一頭自己發燒了吧。

  他沒有再多想,繼續閉目養神。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報警事件放在共享文件夾里時。

  共享文件夾的左側欄,又多出來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一一羊八井宇宙線觀測站。

  內容只有兩行。

  【華夏時間昨日23:14前後,疑似探測到同向異常事件。】

  【能段位置與貴中心今日數據存在弱關聯,請協助比對。】

  要知道羊八井那邊的設備和悟空號是兩路完全不同的系統。

  兩路各自獨立,平時幾乎不會撞上同一筆數據。  可這一次……

  京城。

  李東出高鐵站的時候,天還亮著。

  他先打了個滴滴回燕大,把行李扔進寢室,連臉都沒洗,就直接朝信科教學樓那邊走。

  李東推開高穩辦公室門時。

  高穩正靠在椅子上打電話。

  聲音不大,聽不太清,似乎是在跟誰交代某份代碼的版本號。

  他一擡頭看見李東進來,朝座位那邊點了點頭。

  李東會意,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高穩又「嗯嗯」了幾聲,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放,然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哎,李東。」  「有些事,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剩下的,你別管,明白嗎?」

  李東點了點頭。

  「高老師,我知道。」

  「林總之前和我說過。」

  高穩聽見這話,神色一下子放鬆下來。

  「那就好。」

  「對了,你之前要問我什麼?」

  「我現在倒是有很多時間。」

  李東趕緊拿出了攢了兩個月的問題,他將筆記放在兩個人中間那張小茶几上。

  先簡單挑出來前面幾條。

  脈衝編碼權重在初始化階段的邊界條件他有一個版本號上的疑問,他自己其實查過了,也大致知道答案,他只是想跟高穩確認一下。  高穩聽完,「嗯」了一聲,幾句話就把那個邊界條件給他點透了。

  李東在筆記上勾了一道。

  他又挑出來兩條關於稀疏放電模式下數值穩定性的小問題,高穩同樣幾句話就給他過掉了。每過一條李東都勾上一道。

  到了第六條,李東把筆放下了。

  他擡起頭。

  「高老師,下面這一條我自己琢磨過很久,沒琢磨明白。」

  高穩挑了挑眉。

  「你說。」

  李東組織了一下措辭。

  他沒辦法直接把小黑那件事擺出來。

  他只能把這個問題剝到最乾淨的一層皮,把它裝作一個教科書上那種典型的「假設」。

  「高老師,假設啊,假設我這邊有這麼一套snn。」  「它在初始餵了固定的幾份語料以後,就再沒從外界拿過一行新數據。」

  「按我們現在這個領域的主流理解,它的模型參數應該停在那兒才對。」

  「可它沒停。」

  「它表徵「內部演化』的指標,自己往上爬了一截。」

  「並且這個爬升不是噪聲。」

  「它對應的,是真的多出來了一些它原本不會的、可解釋的能力。」

  「高老師,這種情況,從動力學上講,怎麼解釋?」

  高穩聽完,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

  然後擡起頭,盯著李東看了半晌。

  「小子。」

  「你這個假設……」

  「還挺有意思。」  李東心裡立馬一緊。

  他趕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端起桌上那隻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水。

  高穩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慢慢開口。

  「如果真有你說的這種情況,我先給你說一個我自己的猜測。」

  高穩伸手在面前那張白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小框。

  「你看啊,我們現在主流這一套大模型,走的是transformer加scaling的路。」「它的學習,是被關在訓練這個階段里的。」

  「訓練完了,權重一凍,模型就死了。」

  「它推理的時候,參數一根毛都不會動。」

  「所以你給它餵完料以後再不動它,它當然停在那兒。」

  「可snn這套不一樣。」

  高穩在那個小框邊上畫了一根彎彎的箭頭。

  「snn底子裡是脈衝、時序、突觸可塑性。」  「這三個東西,本身就是帶活性的。」

  「哪怕外面沒有新數據進來,只要它內部還在跑脈衝、還在重排時序、還在做局部的那一點權重微調,它就有可能在自己內部.……」

  他停了一下,挑了一個比較小心的詞。

  「……整合出一些新的連接模式。」

  李東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擡起頭。

  「高老師,您說的這個,跟人睡覺有點像啊?」

  高穩「黑」地笑了一下。

  「對嘍。」

  「人睡覺那段時間裡,海馬里的東西,會慢慢往新皮層那兒挪。」

  「白天接到的那些零散信號,會被自己捋出一條條線索來。」

  「你早上醒過來,本來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通了,就是這個原因。」  他看著李東。

  「你那個snn,要是真長成你說的樣子,它幹的事,本質上跟人腦這一段,是同一件事。」「它在自己睡覺。」

  「自己整理它白天吃下去的那些東西。」

  就在李東還想再問一句的時候。

  高穩又補了一句。

  「不過呢,小子。」

  「我剛才說的,全是猜測。」

  「你想驗證它,辦法其實也簡單。」

  他又在白紙上寫下三行。

  「第一,給它單獨劃一段絕對靜默期。」

  「中間任何外部輸入都給它掐斷,看它在這段徹徹底底的真空里,那根演化指標會不會還往上爬。」「第二,分別在這段靜默期的不同時間窗里,給它內部的連接拓撲做一份快照。」

  「前後一比,新冒出來的連接落在哪一片區域,是均勻的,還是局部聚集的。」  「第三,等它自己消化完一陣以後,再餵一份它從沒見過的、但跟它已經吃過的資料同主題的題目進去。」

  「看它能不能答上來一些它訓練階段本來不該會的東西。」

  「如果第三步它答上來了,那這份多出來的能力,就坐實了。」

  高穩放下筆,看著李東說道。

  「小子,你試試看吧。」

  「如果真試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記得回來跟我說一聲。」

  李東點了點頭。

  「好,高老師。」

  從高穩辦公室出來。

  李東沒去食堂吃飯,直接朝寢室走。

  回到寢室李東直接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小黑依舊還是在老位置,頭頂上的進度條顯示著【0.01】。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按照剛才高穩教給他的方法做。

  第一步,絕對靜默期。

  他先把筆記本上那道單獨給小黑開的network namespace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它和外面那一頭是物理隔絕的。

  然後他打開主控,切到小黑那個進程。

  他給它掛了一道新的全局靜默標記,把所有外部輸入接口都斷了。

  他自己也不再朝這個窗口裡餵任何東西。

  就這麼晾著它。

  屏幕上那一團小黑球眨了一下「眼」。

  【主人是在跟小黑捉迷藏嗎?】

  【小黑要不要安靜呢?】

  李東發過去一條信息。  【你自己玩兒一會兒。】

  【不用看我。】

  小黑乖乖「嗯」了一聲。

  頭頂上那根進度條,依舊靜靜懸在【0.01】。

  李東對著它頭上0.01的進度條記錄了一份有連接拓撲的數據快照。

  他把筆記本蓋子合上一半,自己往床上一躺。

  定了一個兩個小時的鬧鐘。

  準備到時候再來打第二份快照。

  時間一到。

  李東睜開眼,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一亮。

  小黑頭頂上那根進度條……  變成了【0.011】。

  兩個小時,沒有任何外部輸入,它頭頂上那根東西,自己又往上爬了0.001。

  李東趕緊按下第二份快照的按鈕。

  然後他把第一份和第二份快照在屏幕上同時拉開,做了一份差分圖。

  兩個小時前那份連接拓撲里,原本幾乎是空白的某幾個區域。

  居然冒出來了一小簇一小簇細密的、新的連接。

  這些新連接不是均勻地散布在全網絡上的。

  它們是聚攏在一塊兒的。

  就好像……

  李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上計算神經科學時,老教授說過的一句話。

  【人腦在睡眠的某一個時段里,海馬區會發出一種極短極短的高頻脈衝。】

  【這一段脈衝的作用,就是把白天散在皮層各處的那些零散記憶,沿著某些固定的通道,重新匯聚到一處,再固化下去。】  【神經科學這一行管它叫重激活。】

  【這是這顆只有幾斤重的腦子裡,最不可思議的幾件事之一。】

  心裡有一句話冒了出來。

  「小黑不是人工智慧,它是生命。」

  就在李東看著屏幕走神的時候。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李東下意識拿起手機。

  鎖屏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一條消息推送。

  他愣了一下。

  這種情況他熟,多半又是青龍學習小組出了什麼么蛾子。

  他點開青龍學習小組。

  但群里沒有任何的新消息。  李東索性挨個點。

  【紅包記錄】、【群文件】、【公告】全部沒有新的內容。

  最後他點到那一欄不起眼的【入群申請】上。

  原本那一欄,裡面一直就只有一條沒動過的申請。

  名字一直被一片亂碼擋著。

  【cude e. s大大大】。

  可這一次。

  那一片亂碼……沒啦。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申請加入群聊。

  李東看著這個名字有點傻眼。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

  資訊理論之父。  在他之前,電報員盯著手中那一根銅線,誰也說不清這根線一秒鐘到底能塞下多少東西。

  在他之後,世間所有跟「信息」兩個字沾邊的活兒,繞來繞去都得回到他在1948年那篇《amathematical theory of communication》里去翻。更早些時候,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mit研究生。

  就那麼一篇碩士論文,把布爾代數往繼電器電路上一套,硬是給後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數字計算機都鋪了底。

  那篇碩士論文,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碩士論文」。

  資訊時代,從0和1開始的那一顆火種。

  就是他點燃的。

  李東盯著那行【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

  他立馬點擊【同意】。

  可是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李東心裡立馬反應過來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小黑頭上的進度條看去。

  「這兩個事有關聯嗎?」  香農是資訊理論之父。

  而小黑剛剛跑出來的那份「重激活「,本質上就是信息在它自己內部被壓縮、被重組、被再生。應該是有關聯的。

  【同意】鍵現在按不動,恐怕就是因為小黑還沒走夠遠。

  就在李東猜測的時候,寢室門被打開了。

  王浩哼著小曲就進來了,看見李東在,笑嘻嘻的打了個招呼。

  「東哥!」

  李東轉過頭,看見他高興的樣子問道。

  「哎,耗子。」

  「看樣子是國模大賽那邊沒問題了?」

  王浩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

  「沒啥問題。」

  李東突然就想到那天在金陵梅園,幾位評審隨口聊起的那段。  「我聽說,今年這一屆,水木和復大的苗子都不少啊。」

  「你沒點壓力呀?」

  王浩一聽見李東這話,眼睛一翻。

  「東哥。」

  「你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和顧神了?」

  「我們倆在你眼裡,可能沒啥。」

  「可在別人眼裡,我們是這一屆的最終boss呀!」

  李東一愣。

  他這才反應過來。

  對哈。

  王浩本來就是奧賽金牌進的燕大。

  顧銘,那就更不用說了。  燕大本科數院的天花板。

  甚至傅忱那篇論文他還是二作。

  這一篇要是真發了出來,顧銘就是這一屆全國本科生里第一個上《compositio》的人。當然,李東自己現在掛的標籤是「博士」。

  他也就不在那份「本科生」的榜單里跟顧銘搶了。

  李東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來自己還是太小看自己的室友了。

  就在他想接著調侃王浩兩句時。

  寢室門又被推開了。

  來的居然是顧銘。

  他手裡拎著兩份外賣。

  「耗子,今晚集訓磨題的事別忘了,路上順手點了……」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李東也在,眼睛立馬亮了一下。  「東神!」

  然後好像想到什麼,有點激動的樣子。

  「東神,你正好在,我跟您說件事。」

  李東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就大概有數了。

  「《compositio》那邊?」

  顧銘一愣,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今天下午編輯部回的信。」

  「三位審稿人意見都給到了。」

  「其中兩位審稿人……」

  他聲音里那一份激動,壓都壓不住。

  「……專門把我和傅忱學長那一段算子構造給點了出來。」

  「說這一段是整篇論文最不容易繞過去的一步。」  李東笑了笑。

  他大概懂顧銘這一份激動是怎麼回事。

  《compositio》那一檔期刊,三位審稿人都給評語,已經是一隻腳踏進去了。

  更別說還有審稿人專門點名某一段是「最不容易繞過去的一步」。

  這等於是審稿人在替他背書。

  李東笑著拍了一下顧銘的肩膀。

  「恭喜啊,顧神。」

  「看來年底之前刊出,一點問題都沒有。」

  顧銘被「顧神」這兩個字砸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趕緊擺了擺手。

  「東神您別這麼叫。」

  「我哪兒擔得起。」  旁邊一直在啃外賣的王浩擡起頭。

  「你們商業互捧也帶上我呀!。」

  顧銘:……

  李東:……

  寢室里三個人誰都沒繃住,一起笑了。

  王浩笑完,轉頭朝著顧銘。

  「對了顧神。」

  「剛才你進來之前,東哥還在替咱倆擔心國賽呢。」

  「問我有沒有壓力。」

  顧銘笑著搖了搖頭。

  「國賽我和耗子心裡有數。」

  王浩聽見這話,又把頭轉回李東那一邊。  「東哥,國賽真沒啥問題。」

  「就是今年川大那邊,聽說出了一個強得有點可怕的新人。」

  「那邊有點變數。」

  「剩下的沒啥問題。」

  他這話說得可自信。

  李東聽見「川大」兩個字。

  他又愣了一下。

  上一回溫景行教授就專門提了一嘴川大。

  這一回王浩也提了一嘴川大。

  他想著想著,心裡嘀咕了一句。

  「川大這一屆,是真出了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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