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屬於少數人的山(二合一)
接下來的日子就照常地過著。
李東每天睡前的時間,全花在了小黑身上。
他把高穩給的那三步,走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他都會換一種新的間隔,新的輸入主題,新的快照解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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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遍,差分圖上那一團一團聚攏的連接,都比上一遍的位置略有偏移。
可這份偏移,是有規律的。
李東連續看了很多個晚上,他大概知道這份規律是怎麼回事。
可知道是一回事,要把它說清楚又是另一回事。
至於香農那一欄【同意】鍵。
依舊還是點不動。
李東也不急了。
他知道,總會等到的。 開學典禮前一晚。
李東剛從圖書館回到寢室。
手機就開始響個不停。
全是開學典禮組委會、燕大、水木宣傳部、還有幾家主流媒體要求專訪的電話。
李東一個一個翻過去,最後挑了一個負責統籌的老師打了過去。
「專訪我都不接。」
「我說什麼,到時候去錄一份就好。」
對面那位老師一愣。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措辭,準備勸李東配合一下學校的宣傳。
聽到李東這麼說就全咽了下去。
「……行。」
「李老師,您隨意。」 李東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桌上。
王浩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嘆了口氣。
「東哥。」
「你推掉的全是我夢寐以求的呀,要不你給他們說說讓我去?」
李東笑著搖了搖頭。
「滾,等你把數模國賽橫推了,他們自然也會找上你。」
王浩一愣,好像是這麼個理呀。
次日。
水木大學的開學典禮,比燕大早了兩天。
主席正中央那面金色背板的下面,今年破天荒多搭了一個不算太顯眼的單獨發言席。
席位上擺著一塊小銘牌。
【新生博士代表李東】。 下黑壓壓坐著的,是這一屆新報到的幾千號人。
最前面那幾排,是幾位副校長、幾位老院士。
李明校長親自坐在第一排正中。
李東穿著一身水木後勤組那邊給他量身定做的淺灰色西裝,從主席一側那道小階一步一步走上去。下響起了一陣掌聲。
李東站到話筒前。
開場白,是他頭一晚花了二十分鐘在寢室里琢磨出來的。
「各位老師,各位學弟學妹。」
「我叫李東。」
「今年剛滿二十。」
下安安靜靜的。
「前面師兄師姐肯定跟你們講過很多關於水木的事,關於課程,關於實驗室,關於食堂哪一個好吃,哪一個難吃。」
「那些話,我就不重複了。」 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東也跟著笑了一下。
「我只想跟你們中的某一些人講一句話。」
「你們是從一個很小的中學,一個很小的縣城,一路考過來的。」
「你們這一路上肯定聽過一句話。」
「你這種地方出來的,能進個一本就不錯了。」
「我之前也聽過。」
「高三那一年,月考排倒數,老師在我那張試卷上寫過一行字。」
「盡力就好,別太勉強自己。」
下大部分新生有點懵逼,沒有呀!我們一直就是天之驕子呀。
但也有幾個新生聽紅了眼眶,他們就是從小縣城裡走出來的。
李東其實就是說給他們聽的,因為他們才是需要鼓勵的人。 「我後來用了一年時間,把這一句「別太勉強自己』,換成了另外一行字。」
「那一行字寫在我現在這份錄取通知書上。」
「叫做一一水木大學博士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全場寂靜了半秒後,開始掌聲雷動。
李東等掌聲停了以後繼續說道。
「所以我今天上來,不是給你們講什麼大道理。」
「我只想跟你們說一句。」
他看著那一些有感觸的新生繼續說道。
「過去那些已經過去了,從今天開始,全都作廢了。」
「水木里不分誰是哪兒來的。」
「也不在乎你之前考了多少分。」
「你接下來這四年也好,五年也好,七年也好,你想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 「這座園子,會陪著你走。」
「謝謝大家。」
他把話筒一推。
下的掌聲「轟」地一下,從最前排一路炸到主席後面的禮堂盡頭。
兩天以後,燕大開學典禮。
燕大主席底下坐著的人,比水木那邊還要密集一些。
今年燕大招的本科生,幾乎全到齊了。
李東這一回是壓軸上場。
他剛一站到那隻話筒前面。
下那一片黑壓壓的腦袋,就全部擡起來看向了他。
李東先朝下那幾位老院士點了點頭。
「同學們。」 「這是我第二次經歷這樣的發言,第一次是在兩天前的水木。」
「我甚至想用同樣的發言稿再說一次,這樣我只需要將水木換成燕大就行了。」
這一句開場白一出來,下「轟」地一下笑了。
好多人前兩天其實就刷過水木那邊的視頻了。
李東也跟著笑了一下。
「不過我想了想,畢竟這邊是我的母校嘛,所以我想跟你們多聊幾句不一樣的。」
「你們來提問我來回答,嗯……這絕對不是我偷懶哈。」
下的新生又笑了,他們覺得東神好像沒有架子。
幾位主持的老師朝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一段是臨時加的,提前沒有報備過。
可主席正中央,田鋼老師擺了擺手。
示意他們不用攔。 當李東說完這話以後,下的手舉起來了一片。
主持人隨手點了一隻。
一個戴眼鏡的小男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聲音有點抖。
「李東學長好。」
「我……我是數院今年新招的本科生。」
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從小就喜歡數學。」
「我喜歡的是純數學。」
「可是我家裡希望我去念應用數學。」
「他們說應數好就業,純數前景模糊。」
「我夾在中間,很難受。」 「學長,我應該尊重自己的愛好。」
「還是聽家裡的,去選一條更穩的路?」
他說完,整個禮堂都安靜了。
好多新生,下意識地朝這個戴眼鏡的小男生看了過去。
這個問題,明顯戳中了很多人。
李東聽完,想了想說道。
「同學,這個問題啊。」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
「但是我建議大部分人,去學應用數學。」
這話一出,下一下就炸了。
好多個新生面面相覷。
剛才提問那個小男生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猶豫了一秒,又鼓起勇氣擡起頭。
「學長。」
「您也覺得,要以就業為重,要以未來發展為重。」
「放棄自己的愛好嗎?」
李東搖了搖頭。
「不是。」
「我剛才那句話,沒說完。」
「我說的建議大部分人去學應數。」
「它的意思不是純數沒用。」
「而是……」
他停了一下,等所有人都看向他時,他才繼續說道。
「純數學這座山。」 「它不需要那麼多人。」
「我跟你打個比方啊。」
「應用數學是平原。」
「平原上能種麥子,能種水稻,能修高速公路,能蓋工廠。」
「它需要的是很多很多雙手。」
「它的每一寸土地,都和這顆星球上每一個普通人,有切切實實的聯繫。」
「所以應數需要很多很多人。」
「可純數學不一樣。」
「純數學是山。」
「是那海拔很高的雪山。」
「在那座山上,沒有麥子,也沒有路。」
「它不餵飽任何人。」 「它只在每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時候,從頂上塌下來一塊小冰碴兒。」
「那一塊小冰碴兒掉到平原上。」
「就夠這顆星球的所有人吃幾十年了。」
他停了一下。
「黎曼寫下那個zeta函數的時候,他想的不是銀行卡。」
「可一百多年以後,正是他那段關於素數分布的研究,成了你今天每一次手機支付背後,那套rsa加密算法的絕對基石。」
「伽羅瓦在決鬥前一晚把自己那一遝手稿放在桌上的時候,他想的不是手機。」
「可一百多年以後,正是他的手稿,成了你今天打開微信掃一掃底下那段橢圓曲線簽名的命根子。」「那座雪山上,從來都不需要很多人。」
「它只需要那幾個能夠上去、並且能從山頂上把那一塊小冰碴兒扛回平原的人。」
「一百年也許就那一兩個。」
「五百年也許才那麼三五個。」
他看著那個小男生。 「所以我剛才跟你說,建議大部分人去學應用數學。」
「不是因為應數比較有出息。」
「是因為那座山,它本來就是屬於少數人的。」
「它需要的,從來就不是人多。」
他停了一下。
「當然如果你心裡,真的認定了那座山。」
「那就去爬。」
「哪怕你這一輩子爬不上去,那也無所謂。」
「因為你爬過的那段路。」
「會變成下一個能爬到山頂的那個人,腳下的階。」
他說完。
全場一片寂靜。 好幾秒鐘過去。
主席正中央的一位老院士,慢慢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也跟著全都站了起來。
掌聲「轟」地一下。
從燕大百周年紀念講堂的最前排,一路響到了講堂最後那一片屋頂。
半小時以後。
水木和燕大這兩段視頻,先是在兩邊的校園論壇上轉。
不到一個小時,兩段視頻被人剪到了一起,掛上了微博。
視頻名字簡單粗暴。
【東神·華夏新一代學子開學雙發言(必看)】
兩個小時後,話題詞條登頂熱搜。
【#東神說純數那是屬於少數人的山#】 評論區直接就炸了。
【我操,全國最頂尖的兩所學校,連著兩場都是他做發言,這是什麼待遇?】
【東神,永遠的神。】
【剛高考完的我,聽得熱血沸騰的。】
【「過去那些「你不行』,從今天開始全都作廢了。」這一句給我刻在桌子上。】
【「它只在每隔五十年、一百年的時候,從頂上塌下來一塊小冰碴兒。」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純數學講得這麼好。】
【實話講,換一個人來說「純數那是屬於少數人的山」,我會覺得這個人在裝。】
【可是從東神嘴裡講出來,我只覺得,他媽的,真帥。】
【建議把這一段話刻在每一所211、985數院的大門口。】
【頂上那位+1。】
這一波熱搜掛上去不到三個小時。
國內那一頭幾家主流媒體也跟進了。 光明日報頭版給了一段簡短的點評。
《這是屬於年輕人的山一評李東在燕大開學典禮上的發言》。
評論員文章里那一段正文不長。
最後一句話被無數人截圖轉發。
【時代選了一座山。】
【山上恰好走來了一個人。】
幾乎是同一時刻,金陵。
金陵大學正門前,今年這一屆新生開始陸陸續續報到。
各種各樣的箱子、行李袋、紙箱子,從校門口一路堆到那座掛著「金陵大學歡迎你」的紅色拱門下面。一輛又一輛計程車在拱門外停下,又開走。
接近中午的時候。
一輛灰撲撲的桑塔納停在了拱門外。
駕駛座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 副駕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卡其色t恤的女孩。
頭髮剪得不長不短。
女孩從車上下來。
她一隻手提著一隻很普通的行李箱。
另一隻手裡夾著的是錄取通知書。
她朝車裡那位中年男人揮了揮手。
「叔。」
「我自己進去就行。」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按了下喇叭就走了。
米夏自己一個人。
拖著那隻小行李箱,朝拱門裡走過去。
走過那座紅色拱門的那一瞬間。 她停了一下,擡起頭。
看了一眼拱門正中央那四個金色的大字。
【金陵大學】。
風從拱門那邊吹過來。
把她齊肩的頭髮輕輕往後拂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我來了。」
說完,她拖著那隻行李箱,慢慢走進了金陵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