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
不過李東剛冒出這個想法，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外面那些大模型，你告訴它做什麼，它還給你的，是它訓練語料里見過的所有「怎麼做」的統計平均值。
哪怕算力是無窮的，他都跑不出訓練語料框定的分布邊界。
輸出層那張低秩的表，註定了有些答案它從根上就表達不出來。
這些先天性的基因缺陷，不是調參就能調好的。
這是自回歸範式本身的絕症。
你讓它規避缺點，它會還給你一篇像模像樣的綜述，然後在第一個沒有先例的地方，體面的繼續編下去。
而小黑呢？
小黑吃的東西是底層邏輯，不是文本t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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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從代數群的角度把加和乘統一定義，把分布式集群里跨節點的異構數據歸一化到同一個等變流形上，把所有冗餘統統扔掉，只留最底下那層道理。
資訊理論里有個老說法，誰能把一堆數據壓縮到極限，誰就等於摸到了這堆數據背後的規律。
壓縮的盡頭，是理解。
外面那些模型，是在擬合知識的影子。
而小黑是在重寫知識本身。
所以給它一張圖紙，它能把圖紙上每一根線都釘到實處，還能順手把圖紙里畫歪的地方修平。
可這世上還不存在的那張圖紙，它不會無中生有。
外面的模型畫不出沒見過的圖紙，小黑同樣不會。
而李東，恰好是這顆星球上少數幾個，能把還不存在的東西，在邏輯上提前想清楚的人。
因為他有思維沙盤！
一個能想明白要什麼的人。
加上一個能把怎麼做做到頭的小黑。
這兩個鬼東西湊到一塊兒，才是外面那些大廠砸幾萬張h100、養幾千號算法工程師，也卷不出來的降維打擊。
想通了這一層，李東把椅子往主控台前拖了拖，坐直了。
「小黑，聽好了。」
「我要的，不是一個會聊天的玩具。」
「我要一個不會撒謊的數學家。」
說完這幾句話以後，李東停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一個沒有邊界的沙盤在他的腦中出現。
【思維沙盤】0.6邏輯的衍生技能。
李東從記憶宮殿那座臨時書架上，把首爾帶回來的那些靈感盡數扔進了沙盤。
這些只有一部分的靈感以及思路在落進沙盤的一瞬間，一條條思路被自動剝開，李東所有吃透的知識自動開始在他的腦中匹配這些思路。
第一條，把參數往天上堆，把數據往海里灌……
然後塌了。
第二條，讓模型自己出題，自己生成數據，再反過來餵自己這條路在遇見「不許撒謊」這件事上……
也塌了。
而第三條。
慢思考可驗證的獎勵，自己跟自己博弈。
這條思路一路往前鋪，鋪過一個又一個岔口，直到鋪到沙盤的視野盡頭，都沒有塌。
因為它每往前一步，腳下踩著的，都是「被機器判對」這四個字。
獎勵對了路就不會歪。
所以這條路通了。
還有幾條走到半路，沙面上的骨架忽然糊成了一團。
那是李東還沒真正吃透的地方。
沙盤不會憑空生出他不曾擁有的知識，它只負責把他已經握住的知識用到盡頭。
說起來，要不是姚先生那一堂課和這陣子他硬啃了那麼多的知識，今晚這片沙盤他壓根就鋪不開。
幾分鐘後，李東睜開了眼睛。
接下來，他把沙盤裡活下來的那些思路連同自己心目中的那個ai for math，一點一點的講給小黑聽。
模型的每一步推理，都必須翻譯成最嚴格的形式化語言，送進lean那樣的證明器里，一行一行過類型檢查。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想不出來，就老老實實說想不出來，不許瞎編。
……（略）
這世上成千上萬的行業，也只有數學這門學科，給得起這種非黑即白的答案。
模型的最終的設計交付，絕對不能是一個給教授代寫水稿的llm工具。
它該是一個能與你並肩往無人區里推進的同事。
最後，李東把那幾條在沙盤裡塌掉的死路，也告訴了小黑。
李東說得很慢也很細。
像在給一個聰明絕頂卻沒見過世面的孩子，描述外面的世界。
等他說完這些，嗓子都有些發乾了。
小黑安安靜靜聽完，蹦了一下。
「明白啦，主人！」
「小黑想一想哦。」
說完，它又開始一縮一脹的了。
……
李東起身活動了下腿腳，剛想去翻包里的水。
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
這一回他注意到了。
鎖屏上照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推送。
老規矩，青龍學習小組。
他點開群，【入群申請】那一欄，掛著一個紅點。
點進去，還是那個待在那已經快一年的入群申請。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申請加入群聊。
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
不對……
李東突然注意到，這個入群申請的後的同意鍵……
亮了！
李東心跳有些加速上回這鍵按不動的時候，他猜過可能是小黑走的還不夠遠。
今晚，小黑剛搬完家，剛吃完那一頓……
李東暫時壓下心中的猜測，用手指點了【同意】
青龍學習小組內彈出了一行字。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已加入青龍學習小組。】
群成員列表里，一個新的頭像，亮了起來。
這個名字哪怕落在牛頓、黎曼、馮·諾依曼之間，竟然也不顯得遜色。
現代資訊時代底層的0和1，那套奠基的布爾代數和資訊理論，就是從這個名字的論文開花結果的。
下一秒，新成員開口了。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這個空間，終於進來了。
李東愣住了。
什麼意思，香農知道這個群不對勁？
這是除開高斯意外第二個與眾不同的群友。
李東拍了拍臉，打字回了過去。
【李東教授】：您好，香農先生。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你是誰？這個空間的主人嗎？
李東：……
這……該怎麼接？
就在李東想著該怎麼回答的時候……
香農發在群里的那兩條消息消失了。
緊接著，成員列表里，香農的頭像，灰了。
李東心裡咯噔一下。
這特麼和高斯一模一樣呀！
可下一秒，香農的頭像又亮了。
群里又出現了新的消息。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你好，李東教授。
【克勞德·埃爾伍德·香農】：請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人工智慧？
它有沒有祝高考的同學金榜題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