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研究所的名字等別人幫它取


  三月,昌平。

  昌平校區的某研究所,穹頂的玻璃牆映著天光。

  周啟峰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研究所外的廣場上。

  

  他看著噴泉和沒長齊的草坪,以及 5座大樓,每一座都不比燕大物理學院的主樓小。

  周啟峰咂巴咂巴了嘴,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小子的研究所都快趕上 6個燕大物院的規模了。」

  「那還是要差一些的,畢竟我這個綜合研究所只有 300畝。」

  一個聲音從周啟峰的背後傳來。

  其實燕大物院在華夏高校裡面,已經算是大家大業了。

  從 1913年,燕大設立了物理學門,招收了華夏第一批五位物理學本科生以後,又經過 1919年改成物理系、1952年調整院系、2001年合併研究所,終於將物理學門蛻變成如今有 60畝的燕大物院了

  就是這 60畝地裡面,出了兩彈一星的元勛,還有數不勝數的物理泰斗。

  可以說,這60畝地里養出了半部華夏物理史。  周啟峰迴過頭,就看見李東笑著朝他走了過來。

  「周老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周啟峰哈哈一笑,然後走上前跟李東抱了抱。

  鬆開以後,他看了看李東,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片大的沒邊的研究所,感嘆道。

  「你小子啊……」

  他後面也不知道說什麼,畢竟他帶出來的學生有出息的不少,留校的、出國的、評上傑青的、當上院哦,沒有當上院長的。

  反正這些人都沒有眼前這個把諾貝爾和菲爾茲獎拿回來的這個傢伙強。

  這已經不是有出息三個字能形容的了。

  李東也大概知道周啟峰在想什麼,他笑著拍了拍周啟峰的肩膀。

  「周老師,我再牛逼也是您的學生啊。」

  周啟峰一愣,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這話他愛聽

  ……

  沒多久,霍松年老爺子也到了

  他的兒子將車停在了廣場旁邊,然後又拿出拐杖遞給了霍松年老爺子。

  而老爺子沒有接,自己扶著車門下了車,理了理自己的中山裝,這才慢悠悠地朝著廣場中央走來。

  李東看到立馬快步迎了上去。

  他雙手握著老人的手。

  「霍老,我讀本科的時候,宿舍里就放著您那本表面與界面分析。」

  「不瞞您說啊,給您寄那封邀請函,我前前後後改了 11稿,生怕哪個字寫的不合適,把您老給氣回去了。」

  霍松年被李東逗笑了。

  「李東教授,您謙虛了,您的信寫得很好,就沖那句幫我們把年輕人帶出來,我也不得不來啊。」

  老爺子說完,看了看眼前的研究所,感嘆道。  「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燒一回。」

  李東連忙擺手,然後指了指天上。

  天上的太陽不烈,但很亮

  「誰說是最後一回了?您瞧天上的太陽都燒了 46億年了,大家還指望它接著燒呢,您這才哪到哪呢?」

  霍松年被李東說的一愣,然後下意識看了一下那個太陽。

  然後拍了拍李東的肩膀,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

  接著該到的人也陸陸續續都到了。

  基本上都是榮休或者早已退居二線的老教授。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大牛。

  比如材料學部這邊的齊世明。

  華夏這邊某個型號的航空發動機的渦輪葉片,能從圖紙走到生產線,他起碼占了一半的功勞。  而且他寫的那本《金屬高溫強度》是幾代材料人的必備書。

  學生里也出過 7位院士,但他自己一輩子都沒申報過。

  用他的原話來說,就是評那個做什麼?葉片又不認頭銜。

  3年前,齊世明教授就從崗位上退了下來,然後謝絕了一切的返聘。

  直到上個月,他收到了李東的邀請函。

  而他旁邊的張敬業,也是材料大所退下來的老所長,典型的管理型人才。

  這一輩子可能沒發過幾篇論文,可是經他手裡建起來的實驗室就有十幾個。

  而物理學部這邊的大牛則是鍾叔明,他最開始是做加速器的,後來轉做低溫,現在頭髮已經全白了。

  最後計算機部這邊也有一位大牛。

  陸炳軍

  巨型機時代的老工程師了,當年跟著團隊在機房裡打過地鋪的。

  這些人都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研究所,時不時地發出感嘆。  只有數學部那邊吵吵鬧鬧的。

  「我說了,初評意見我已經在車上寫完了,你倆一人抓我一條胳膊幹嘛?」

  「我又不會跑。」

  阿瑟·彭羅斯被顧銘和莎拉一左一右地架著走進了廣場。

  顧銘可不管這麼多說道。

  「上回我們開小組會,你也說的不會跑,結果你壓根就沒來。」

  然後莎拉也說道。

  「今天這個會,李東教授說了,您必須到場。」

  彭羅斯認命地嘆了口氣。

  他是真的不想參會啊。

  之前在普林斯頓,只要一參會,涉及到什麼崗位呀、資金呀,就會吵架,他都有心理陰影了。

  「不過,東的研究所開會應該不會這樣吧?」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眼,這大的研究所,嘀咕了一句。

  旁邊的顧銘沒聽清,又問道。

  「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剛建起來的時候,大概也就這個樣子。」

  李東看著廣場上陸陸續續到了的人,心裡也總算放心了下來。

  這些人都是他找的。

  而且裡面沒有一個是一線的院士或者重點課題的教授。

  這些人,李東一個都沒請。

  倒不是請不動,只是李東覺得沒必要。

  人家本來就有自己的課題,自己的兵。

  把他們挖來,無非就是把別人的成果掛到自己的研究所上嘛。

  這對國家的科研而言,沒什麼意義。  所以他找到了這群經驗、眼光、人脈都還在,但是又從一線退下來的老先生們。

  他們不缺能力,缺的是一個平台,外加被需要。

  而且以後李東招的研究所人員,也不會是那些手裡有著自己項目的人。

  他需要年輕人,需要新人。

  這些年輕人、新人從他這裡出去以後也要能獨當一面,這才是李東建這個研究所的真正目的。

  ……

  就在這些老教授們都到齊了以後,張燕也總算趕到了。

  她背著一個背包,直接從接她的車上跳了下來,一路小跑來到了廣場上。

  「不好意思啊,李東教授,我來晚了。」

  張燕這邊,李東是很早之前就聯繫了的。

  但沒辦法,吳開教授組裡那個表界面離子遷移動力學的課題正在收官,連測試都排得很滿。

  所以張燕也沒辦法第一時間趕過來。  「燕姐,沒事的,只要人到了就好。」

  張燕連忙擺手說道。

  「別別別,李東教授,你可別叫我燕姐,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

  「吳開教授那邊沒罵我吧?」

  「罵了。」

  「罵啥了?」

  「他罵你為什麼沒叫他?」

  李東:……

  開什麼玩笑?叫吳開教授。

  這可是隨便都能拿到國家重點項目的人。

  這樣的人,有了自己的陣地,跑到他那來做什麼?  把人家從一線上拉下來,然後塞進自己這裡,那不叫器重,那叫糟蹋人。

  不過李東當然不能說這些話,他只是有些尷尬地說道。

  「回頭我給吳教授打個電話,賠個不是。」

  所有人都到齊後,李東就帶著眾人走進了學術中心。

  橢圓穹頂下的主報告廳能坐 300人。

  十幾個人陸陸續續進來,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東站在台上,開門見山地說道。

  「各位教授們,今天咱們這個不算是研究所的成立儀式,只是碰個頭而已。」

  「而且,儀式以後也不會有。」

  台下的人都沒有什麼反應,都是搞科研的,並不太在意形式上的東西。

  李東繼續說道。

  「我今天先說說咱們這個研究所是做什麼的。」  「首先,我做這個研究所,最主要的是發掘和培養人才。」

  「諸位往後在這裡帶的每一個年輕人,他們都不是給研究所打工的。」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研究所的產品。」

  「我希望10年以後,從我們這裡走出去的人,能獨當一面,這也是在座大家唯一的考核。

  台下那些老教授們聽到李東這不是很有激情的話,但心裡沒來由的就是有點沸騰。

  這個時候,李東繼續說道。

  「然後我想做一些市面上沒人敢碰,但值得碰的東西。」

  「我說的值得碰,不是指那些能落地,能轉換的課題。」

  「有些課題,它可能這輩子都落不了地。」

  「但它對人類認識這個世界有意義,那我們就做。」

  台下的老教授們聽到這話,都微微的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他們年輕的時候聽過,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再沒聽人這麼說過。  李東簡單的說完研究所的最終目標之後,就進行了分工。

  化學學部由莫松年坐鎮,方向上的事他說了算。

  而且表面與界面這條線,還能將化學、材料、物理三個學部串聯起來。

  然後日常的事務李東交給了張燕。

  雖然她年紀還有點小,可之前一直跟著吳開,組裡的大大小小的項目有一半其實都是她張羅起來的,熟門熟路。而且她的化學直覺李東也是知道的。

  而材料部這邊,齊世明掌舵,張敬業管事務。

  當然,李東對材料部這邊是有一些其他要求的,只是他現在沒說。

  接著就是計算機學部。

  現在計算機學部只有陸炳軍一個老工程師。

  但李東也不著急,5個學部他本來就沒有打算齊步走,事情要分個輕重緩急。

  最後就是數學學部。

  這倒很簡單,彭羅斯壓陣,顧銘和莎拉兩個年輕人頂上。  不過彭羅斯當場抗議,說自己手裡還捏著基金的初評。

  而李東毫不給他台階下,就說初評一起搬到昌平來做。

  彭羅斯沒辦法再拒絕,只能點頭答應。

  將所有分工明確以後,李東又朝著台下的眾人笑了笑。

  「各位教授們,咱們招聘公告發出去三天,收到了 41000封簡歷。」

  「今天下午我就會發到各位的郵箱裡,就辛苦大家了。」

  這些老教授也算身經百戰了,但聽到 41000封簡歷的時候,還是有些訝異。

  不過隨即就接受了這個現實,齊世明還開口問了一句。

  「李東教,那授篩選的標準呢?」

  「標準就是你們啊,我找大家過來。」

  「就是信得過大家,我定標準,那成了什麼事了?」

  「不過我就有一點小建議。」  「別光挑答得對的人。」

  「咱們研究所的待遇,研究員就 60萬起步,經費還單列上不封頂。

  「來面試的人,有人可能是衝著這個來的。」

  「而我給這個錢,也不是白給的。」

  「房子、孩子、職稱、帽子,這些能磨掉一個人十年的銳氣。」

  「所以我將這些東西全部買斷,人進了咱們這個研究所的門以後,腦子裡就只許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好好的搞科研。」

  「至於混日子的。」

  李東看著台下的所有人笑了笑。

  「各位都是帶了一輩子學生的人。」

  「誰在做事?誰在磨洋工?我覺得你們看的比我清楚。」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明白了李東的意思。  這個會到這裡基本上就算結束了。

  散會前,李東還交代了住宿的問題,這個研究所是建有專家宿舍的。

  但是這個宿舍要月底才會交付,過渡期的時候,這些人都會先住在校區的招待所,然後每天有班車接送。

  見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李東便宣布了散會。

  但就在大家都收拾東西的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鐘叔明突然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李所長,我問個閒事啊。」

  「咱們這個研究所沒有名字嗎?」

  好奇這個問題的人可不止他一個,所以大家都看著還在台上的李東。

  李東想也沒想,直接點頭道。

  「沒有。」

  「名字這東西,不應該由我們自己來起。」

  「等哪一天,這裡做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的時候。  「全世界都會替它起名字的。」

  正在收拾的齊世明哈哈大笑。

  「行,那就先欠著。」

  隨後一屋子的老教授都笑了。

  散會後,眾人都各自去看自己學部的大樓了,李東叫住了周啟峰。

  「周老師,給您說個事啊。」

  兩人沿著走廊慢慢地走著。

  「物理學部那邊其實還有一位負責人,今天沒過來。」

  周啟峰有點意外。

  「今天這麼重要的會,負責人沒過來?」

  「嗯,她在忙著接收設備,日冕儀的組件和粒子探測陣列昨天到的貨,她已經在庫房那邊盯了一宿的驗收了。」

  「驗收可以放著明天來呀。」  李東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勸不動啊,她見到這些設備,腿就邁不動。」

  周啟峰愣了一下。

  他剛才心裡還有點覺得這人不太靠譜,現在反而覺得這人有點認真負責了。

  所以他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我回頭去庫房找她聊聊。」

  李東簡單地將克拉拉的情況給周啟峰介紹了一下。

  然後就在心裡默默地祈禱。

  「周老師千萬別被他給逼瘋了呀。」

  研究所這邊的事告一段落以後,李東當天下午就離開了。

  他是發動機專項的總師,原型機都要落地了,這個時候他不可能全部讓薛其坤來管的。

  ……  京城動力機械研究所的大門前。

  李東剛一下車,薛其坤就迎了過來,伸手和他握了一握。

  「李總師,歡迎回家。」

  家裡的節奏,因為總師的回歸又快了半拍。

  熱防護那邊 2600k級塗層的批產線,已經出了第一爐合格的試片。裝機驗收單當天就簽了字。

  控制律的鐵鳥台連試排到了後半夜,仿真間的燈也是一亮就是一個通宵。

  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

  一周後

  燕大昌平校區,某研究所的大門前。

  方志文傻傻地看著眼前的研究所。

  好傢夥!  他讀博的那所學校,整個材料學院加起來都沒有這個研究所的一半大

  而且他還看到了材料學部大樓側面的通風塔架,6組,整整 6組啊。

  而他們的項目組只有一台用了 9年的塔架,換個密封圈都要打三次報告。

  「方志文?」

  方志文回頭一看,愣了一下。

  「賀師兄?」

  剛才叫他的是賀勇,他讀博時候的大師兄。

  畢業以後就去了南方的一所高校,前年評上了副教授。

  兩人已經 3年多沒見過面了。

  「你也來面試?」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然後都笑了笑。

  賀勇嘆了口氣道。  「沒辦法呀,師弟,不瞞你說,我這三年橫向課題接了十一個。」

  「檢測報告都寫到吐了,正經想做點東西,開題報告打了三回,三回都被打了回來。」

  「老闆說這玩意 5年都出不了成果,到時候評估怎麼辦?」

  「所以我看到這邊的招聘公告,我立馬就來了。」

  方志文見賀勇是從面試大廳那邊出來的,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問了問。

  「那師兄你面試的怎麼樣啊?」

  賀勇的表情一下子就複雜了起來。

  「裡面那位,哎……你自己進去看吧。」

  說完,就這麼直接走了。

  ……

  方志文的面試被安排在材料學部大樓二層的一間會議室里。

  他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當看見面試官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齊世明?

  方志文完全沒想到,這個自己研究生時候翻爛的教材《金屬高溫強度》的作者,居然是今天的面試官?

  「愣著做什麼呀?坐啊。」

  齊世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方治文有些緊張地坐了下去。

  媽耶,面試我的是寫《金屬高溫強度》的齊世明教授啊。

  他現在已經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緊張而發揮失常了。

  不過好在,他底子確實踏實,在齊世明問他專業問題的時候,他的人就冷靜了下來。

  不管是問凝固的枝晶間距,還是熱障塗層界面氧化層的生長。

  包括蠕變第三階段的孔洞形核。

  方志文都答得很順。  畢竟這幾年的爐子,他可沒白守。

  幾萬組數據,雖然他不能完全記住,但多少都有些印象。

  所以不管齊世明問到哪一段,他都會在腦海中浮現出對應的曲線。

  而旁邊張敬業問的問題也是很細,他也沒有一個卡殼的。

  40分鐘後,提問的節奏也慢慢的緩了下來。

  方志文悄悄地鬆了口氣。

  「這場面試應該是穩了。」

  就在這時,齊世明和張敬業對視一眼後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啊,不算分,你隨便答。」

  「假如,我是說假如啊。」

  「經費不給你設上限,給你十年時間,讓你去做常壓亞穩態金屬氫,你願不願意去做呀?」

  方志文愣住了。  怎麼面試還問這種問題啊?

  不過金屬氫這三個字,將他的一段記憶翻了出來

  當時他還讀大三。

  哈佛那邊有一篇論文上了新聞,說人類在近 500萬個大氣壓下,第一次做出了金屬氫。

  但是樣品在轉移的過程中消失了。

  全世界因為這個事吵成了一團,而 19歲的方治文當時在自習室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就拿著一份課題設想敲開了系裡一位老師的門。

  老師翻了兩頁以後,深深地看了一眼。

  「不可能,別浪費時間了」

  隨後便把這個課題推了回來。

  就因為不可能這三個字,他再也沒有在這個方向上動過心思

  後來他讀研、讀博、做博後、守爐子、發論文、算影響因子,終於把自己磨成了一個合格的、懂規矩的科研人。  而現在,他的偶像齊世明問他,你願不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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