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總有繼續下去的理由
第481章 總有繼續下去的理由
「做生意的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小姑娘臉皮明顯撐不住,氣得臉都漲紅了。
「是你先逗我的好吧?」路明非站起身,朝著四周張望,敲了敲三下案板,「這可是皇城根底下,你讓我一個打農具的私賣武器,我嚴重懷疑你是釣魚執法準備讓我進大牢。」
「行了,走遠點,別打擾我生意。」路明非擺了擺手開始趕人。
小姑娘也意識到自己犯了蠢,只不過還是被路明非氣得沒脾氣冷哼一聲,又看了看旁邊光頭的鐵匠鋪,搖了搖頭又回了城裡。
「一整年了,我還以為哥哥今天總算要開張了呢。」路鳴澤的身影出現在小女孩離開的位置,看著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口的方向,幽幽嘆了口氣:「多好的小姑娘,一看就知道渾身都是故事。」
自從路明非在這京城開了鐵匠鋪,路鳴澤就三天兩頭出沒。
按照他的說法,路明非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在思考人生,而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作為天堂地獄黑白兩道縱橫的惡魔,他得來好好監督路明非。
「哪來的故事?一看都是事故好吧?」路明非沒好氣地吐槽。難道是他不想開張嗎?「那小姑娘眼神凶得跟頭豹子似的,擺明了要殺人啊。」
「那哥哥,你可看錯了,我剛翻了下劇本,那小姑娘恐怕不止要殺人啊。」路鳴澤裝模作樣翻出一本聖經,小西裝小皮鞋穿著,一副得道神父的派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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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句話,一點也不讓人覺得輕鬆。
路明非感覺有點累,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拿起旁邊的葫蘆給自己灌了幾口劣酒,哪個世界都有各種各樣的爛事,可看見了,還是會覺得鬱悶。 「哥哥,難道你還沒有想明白嗎?」路鳴澤輕盈地翻上欄杆坐著,兩腿晃悠著。
明明自己都過得那麼孤獨了,卻看不得另一個人受到人間疾苦。
路明非沒說話但其實早想明白了,心裡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每當他想起那些人的時候湧起的雖然是悲傷,但又感覺好像充其量就是拿起了床頭的一杯可樂結果發現氣跑光了,冰也融化了那種失落感。
「雖然這回是因為煞氣的原因,不過哥哥能想明白我倒覺得很欣慰,哥可是短生種到長生種的思維躍遷。」路鳴澤看著人來人往的市集,閉上眼睛,似乎在享受著這份喧囂。
生活在孤獨世界裡的人渴望地看著人世間,看著人流涌動就覺得自己也被溫暖了。
這也是路明非突然停在這裡接手了鋪子的原因。
「可哥哥你還要在這裡待上多久?」路鳴澤睜開眼,額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隻眼睛,但另一隻黃金瞳像是探照燈一般,徑直看透路明非的心底,「什麼心魔?什麼煞氣?他們懂什麼是孤獨嗎?」
路鳴澤突然張開雙臂,語氣森嚴仿佛在質問著整個世界。
路明非忽然呆呆看著他,像是喉嚨被掐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是了,他差點忘了,最孤獨的人,其實一直都不是他,而是路鳴澤,這些日子,他出現在這裡並不只是想安慰自己,而是一直壓抑著仿佛數千年的悲傷想要和他傾吐。
路明非心中突然閃過一絲自責,比起冷不冷血,他見色忘義的傾向反倒更嚴重一點。
「換個角度想想,哥哥,是什麼讓你面對著這團爐火,卻沒有產生跳進去一了百了的想法?路鳴澤問。 「什麼意思?我看起來很像什麼干將莫邪嗎?」路明非下意識扯了個死亡爛話。
「我是說繼續下去的理由啊,就像你以前在天台雖然總是有股衝動,但總是沒跳下去的原因?」
「這是麼問題?星際爭霸難道不好玩嗎?」路明非回答
「不夠。」
「那因為對象?父母呢?」
「也不夠。」
「那,那還有什麼?」路明非啞口了,即便他是個衰仔,也沒衰到動不動就想去死吧?
「沒錯,就是這個。」路鳴澤拍了拍手。
「沒人想去死,即便有些人孤獨的連死都不怕,但他們絕對不會選擇因為孤獨去死。」路鳴澤一跳而起,重重將他抱住。
「我們都要活下去,生命是我們僅有的……一切了!」路明非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他不清楚路鳴澤為什麼會有這麼深沉的感悟。
就像是他真的沒過命一樣。
是啊,有什麼孤獨可矯情的,就算爛命一條,也總得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未來可言。
——
張苗苗蓋著紅罩頭,左手放在枕頭下,掌心不停在冒汗,像是在下什麼難以決斷的抉擇。
北涼國因為時常要戒備南方的慕蘭草原,凡人與修仙者的界限並不分明,皇城之中生存著不少小散修家族,皇朝里則有暗影宗駐守的監督勢力,防止有修仙者禍亂朝政、為非作歹。
她一個丫鬟,在這修仙家族中被家裡的老爺看上收為侍妾,放在其他人眼裡這大概是天上掉餡餅。
可如果是第九十六個侍妾,那就另當別論了。
她和她妹妹從小被賣進張家,這兩年她親眼看著前面九十五個侍妾,成婚不到三天就形同枯槁而死,在這張家下人堆里耳濡目染,她清楚這是傳說中的採補之術,拿人命練功。
連死了九十幾個侍妾,這件事終於還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迫於外界壓力張家家主不得不收斂了一些,但好景不長,他很快就把目光盯上了府里的家生丫鬟。
她不是沒想過報官或者逃跑,張家所有下人從進府的那一天就被下了蠱蟲,一旦跑遠或者被人催動,馬上就會暴斃身亡,她死了不要緊,可自家妹妹才十二歲,她清楚遲早有一天會輪到她妹妹的頭上。
事到如今,別無他路,她摸著枕頭下巴掌大小的匕首,默默等待著夜幕的降臨。
「哈哈哈,快了,快了。」張家家主感受著體內即將圓滿的鍊氣十二層氣息滿臉春風得意。 他相信只要自己再採補兩百個凡人女子,就一定能夠達到鍊氣圓滿境界,甚至有望衝擊築基。
他吃著好酒好菜,看著庭院裡的太陽慢慢下落,心裡已經對晚上的修煉迫不及待了起來。
「雜碎。」
一聲突如其來的冷哼在他耳邊炸響,來不及思考,全身上下就如同墜入冰窟一般。
直到門外的下人突然聽到一聲悶響,打開門看上一眼,才看見自家主子臉色鐵青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暗影宗的監督小隊也匆匆趕到了現場。
張苗苗看著房門打開以後,出現的官服身影,一時竟然喜極而泣。
「姐姐。」小女孩撲到自家姐姐的身上,兩人相擁嚎啕大哭。
「師兄?這到底是?」監督小隊的人馬已經從下人口中打探過事情的經過,只是他不清楚,那個通知他們的神識到底是哪位高人。
「少管閒事,馬上把所有人安置好,那位前輩明顯是叫我們來收尾。」帶頭的隊長拍了拍自家師弟的腦袋轉身離開,皇城突然來了這麼一位大人物,他得趕緊修書回宗里稟報情況。
另一頭,路明非熄滅了爐火,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沒理會周圍人的目光離開了集市。
煞氣。 按照路鳴澤所說,這就是讓他這兩年鬱悶的導火索,純粹是殺魚殺多了,雖然現在想想,他並不覺得自己這算是什麼罪過。
但是他剛剛用神識結合煞氣實驗了一下,效果果然不錯,神識都沒發力,嚇都能把人還有蠱蟲嚇死。
殺該殺的,救該救的。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年對他來說也是一場修行。
真正孤獨的人從來不去想它,因為如果你已經很孤獨了,又救不了自己,你所能做的只是不想。
路明非不去想了,可又有另一種東西悄悄爬了上來,寂寞跟孤獨不一樣,沒那麼難受,只是覺得心裡空蕩蕩地。
但這種空又何嘗不是一種充實?
有意義的人等再久也不算久,思念只會在沒見面的日子裡更加濃烈。
「長生啊。」
路明非聽懂了今天路鳴澤的意思,漫長的生命意味著漫長的等待,他可以停下來想想,但不能永遠停下來等待,那是在慢性自己了斷。
就像海明威說過,不要去想缺少什麼的時候,該想一想憑現有的你能去做什麼?
其實也不只是煞氣的原因,也有路明非在結丹初期卡了太久,一想到不知道得幾百年才能修煉到化神離開,想到自己見證過的那麼多苦難,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疲態。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一個衰仔,能這麼快走出來,已經算很不錯了。
「算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吧,然後趕緊回亂星海,感覺好像要突破了。」路明非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某條小路上。
兩年的沉澱,一朝開悟,讓他整個人都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
小寰島,風景依舊。
路明非回來的時候,看到了不少人留下的傳音玉簡,稍微瀏覽了一番,便通通收起不再理會。
然後便重新開鑿了一處石室,專門用來鍛造。
他當初之所以會選擇打鐵度日,同樣是心有所感,身負青銅與火的權柄,又怎麼能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鍛造?只有親自上過手才能感受到鍊金的真諦。
正好,小寰島成為了無人的荒島,路明非也不用操心是不是會擾民。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路明非除了外出魁星島打包吃飯,全都在修煉以及鍛造中度過,全身心地投入,也是全身心的提升,仿佛從整個世界中消失。
又是兩年,一道靈氣氣旋在整個小寰島上空縈繞,伴隨著一道如同雷霆般的轟隆敲擊聲,一陣小雨飄落而下,將整個小島洗刷得煥然一新。
「成功了。」 路明非丹田中,原本五行五色的金丹,此刻外表已經全部轉化為了金色,內視之下,燦爛如同金色的太陽。
只不過比起修為突破更讓他高興的是手裡那件銀灰色的長弓。
以鐵精為主料,輔以隕銅和罡銀砂,在只使用了火焰以及人力鍛打的情況下,他成功製造出了這柄鍊金長弓,而且刻印下了鍊金矩陣。
弓身的鍛打難度遠超刀劍數倍,如此也正說明他的技藝到達了一定的程度。
「如此一來,終於可以動手了。」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本命法寶,終於有把握動手了。
當然,重鑄七宗罪是件大工程,還有很多前期工作要準備。
匆匆收拾好材料,鎖好家門後路明非再度踏上了前往天星城的道路。
重鑄七宗罪的動靜太大,在小寰島上不現實,得去外海無人之地才好進行。
一天的功夫,路明非便趕到了天星城,只不過他沒有著急前往星空殿,而是再度來到了妙音門。
經過八年的養傷,妙音門門主汪恆已經痊癒,隨著這些年星宮的獎賞,妙音門的規模肉眼可見更上了一層樓。
「原來是路道友,好久不見,快快請進。」汪恆見到路明非,趕緊把他迎進了雅間,並且趕緊招呼女兒汪凝前來奉茶。
「見過路前輩。」汪凝面戴遮紗,穿著一身妙音門的紫色宮裝,女大十八變,她已經從一個眨著眼睛的小屁孩,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一眼便看出了這面紗是件法寶,能夠幻化容貌屏蔽神識,雖然好奇,但並沒有冒失開啟精神力一看個究竟,萬一是長殘了呢?太沒禮貌了。
「築基有成,恭喜恭喜,我這裡有件小玩意,算是祝賀禮物。」路明非隨手摸出了一件自己這兩年打造的葉片大小的護身鍊金法器當作賀禮紅包。。
「謝前輩饋贈。」汪凝看著手上精巧的黑金鐵葉,神識稍微一注入便感覺得到不下符寶的威能。
「小女資質愚鈍,去年才築基成功,讓前輩見笑了。」汪恆笑著搖了搖頭,只以為真是件小東西罷了。
「要是令千金都叫資質愚鈍,那亂星海豈不是到處都是蠢笨之徒?」路明非一看就知道對方是個女兒控,也不介意多恭維幾句。
只不過他沒注意到,旁邊汪凝的耳根都紅了。
「此次前來,我其實是要拜託汪道友幫我找一份外海的地圖,各傳送點以及詳細島嶼信息越多越好。」
客套結束,路明非也直奔主題,他需要找一座火山幫助重鑄七宗罪,越大越好,越熱越好,雖然用燭龍也可以自己造一座,但動靜太大,萬一引起那頭真靈注意,那就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