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白毛精靈要回家
第302章 白毛精靈要回家
「一望無際的黃金啊,真是壯觀。」
鄧肯和萊爾恩站在山岸邊遠眺,前方是一個巨大的魔法結界,內里的一切,都在太陽的照耀下,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城市、樹木、鳥獸甚至土地————結界裡的一切都是金燦燦的。
正是鄧肯的家鄉,要塞都市,維伊澤,傳聞中的黃金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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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五十年前,馬哈特在維伊澤的中心釋放【萬物成金魔法】,這座黃金鑄就的牢籠,不光鎖住了他自己,也鎖住了我們。」
萊爾恩嘆息。
鄧肯一時間沒有說話,風卷過山崖,撫動兩個人的衣角,帶起烈烈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維伊澤的主城,望向更北的地方,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山村,是萊克蒂蕾沉眠的地方————
「諷刺的是,從這裡看到的維伊澤竟然如此美麗。」
鄧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里卻滿是滄桑。
他本以為時隔半生,再次回到這裡,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沒想到,因為馬哈特的原因,這裡的一切被暫停,目之所及,竟然與當年沒什麼差別,就好像自己根本沒離開多久
似的。
這讓他終於鼓起勇氣,正視妻子的離去,想要徹底埋葬那段舊時記憶的行為,顯得可笑又可憐。
這一剎那,他的心情是複雜的。
「鄧肯————」
萊爾恩察覺到了老友的心情,有心安慰兩句,但一開口就卡住了,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行了,你從小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這種時候,就不用說什麼安慰的話了。」
「抱歉————」
鄧肯搖了搖頭,「說什麼抱歉,我此刻能站在這裡,多虧了你。」
萊爾恩苦笑一聲。
「如果不是夏恩看在艾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我的那些謀劃,最終只能是一場笑話。」
提起夏恩,鄧肯也忍不住跟著苦笑,「那傢伙————我總覺得他應該是跟我們同齡的人。」
「照老師————照賽麗艾大人的說法,我們可沒法跟他做同齡。」
「呵,我倒是有點期待他出現在帝國領的那一天了,芙蕾斯那傢伙,甚至我們的皇帝陛下,都會對他感興趣的。」鄧肯的單片眼鏡上閃過一道光,「帝國的天要因他而變了。」
萊爾恩沒有說話。
帝國已經遲暮。
這是所有人都看得清的局勢。
千年前,帝國權力鼎盛的時候,皇帝陛下的權力曾輻射半個大陸,那個時候,也是人類魔法狂野發育的時期。
但隨著各個城邦,在與魔族的對抗中,依靠魔法,逐漸建立起一套成熟的防禦機制,慢慢擺脫對帝國的軍事依賴,曾經威懾整個人類社會的大帝國,不可避免地開始衰敗。
宮廷魔法使和王室、貴族們,不是沒有想過挽救頹勢,但隨著魔法的普及,這種衰敗越來越難以逆轉。
統一帝國,這四個字,漸漸無人提及。
現在,皇帝陛下的政治影響力,只局限在了北方高原和臨近北方高原的幾個要塞都市,至於中央諸國和南方諸國,僅僅只剩表面上的和諧。
作為宮廷魔法使的鄧肯,比誰都清楚皇帝陛下所面臨的困境,幾十年不回家鄉,一方面原因是無法面對妻子萊克蒂蕾的早逝,另一方面的原因,也是在用全部心血,維繫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啊。
自己的這位老友,可以說,一輩子都在為理想而活。
可命運無常,在意氣風發的時候失去摯愛,在功成名就的時候目睹帝國的衰敗————看似一切都得到過,卻又什麼都無能為力。
萊爾恩再次嘆了一口氣。
鄧肯總對他,說幾個一起從小長大的人中,屬他的運氣最好,現在看來,他們幾個沒有一個運氣好————
「鄧肯,如果我們和馬哈特之間必須有一場戰鬥,我希望,你能不要搶奪我留名歷史的機會。」
「你是在還我的人情嗎?」
「是。」
萊爾恩毫不避諱。
「當初你我一同進入宮廷,我得意於自己貴族的出身,莽撞張揚,因此得罪人被構陷,大家都覺得是我背叛了自己的立場,只有你相信我是無辜的,為我四處奔走————當時
的我就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我要還上這個恩情。」
「你不必如此————」
「不,我必須如此。我們都已經不再年輕了,鄧肯,我們所剩無幾的人生里,或許沒有多少個【總有一天】了。」
說到這裡時,萊爾恩的目光回望南方,目光憂傷,似乎正在透過連綿的高山,望向某個相隔萬里的地方,「我這輩子已經品嘗了太多遺憾,這一回,就讓我在死之前,任性一次吧。」
鄧肯愣住。
眼前,老友蒼老的面容,漸漸改變,仿佛再次成為了那個記憶里桀驁不馴的貴族少年o
片刻後,他滿臉唏噓,「我們兩個老傢伙,還真是醜陋啊————」
「即使醜陋,也要拼命掙扎到最後,這不是你之前教訓我的話嗎?」
「這樣啊,那就讓我們再一次並肩作戰吧。」
「好,決戰最強七崩賢,拯救末日下的城市,這聽起來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英雄一樣啊。」
兩個人對視一眼,澎湃的鬥志在身邊激盪,就連穿山而來的風,都變得躁動起來。強
大而充滿魅力的,屬於垂暮之人,最後的孤注一擲,是那樣的振奮人心。
兩個人身後不遠處。
艾蒂露很想假裝自己不存在。
她並不想破壞氣氛,但她想到自己這趟委託只價值5枚金幣,思慮再三,還是決定為自己發聲。
「那個,你們作戰前,能不能先把吾剛剛整理好的情報,看一下,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結一下尾款,吾要回家了,謝謝。」
說實話,她有點後悔了。
早知道面前這兩個老頭子如此不怕死,竟然想硬剛七崩賢,自己就該拒絕這個委託的!
如果當初選擇加入夏恩的隊伍,現在也就不會在這裡陪兩個想當英雄的老頭子,吹風了。
真是的,你們是開心地放手一搏了,吾可還沒活夠呢。
艾蒂露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同時,想起了之前在奧伊薩斯特,自己被夏恩兩次拒絕的情形,很是無奈。
萊爾恩輕咳了一聲,「你的解析這麼快就完成了嗎?」
聞言,艾蒂露掏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狀圓壞。
上面篆刻著精巧繁複的花紋,那些花紋編織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魔法術式。
這個黑色的圓環,正是大名鼎鼎的【支配石環】。
是神話時代的大賢者埃維希的得意之作,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件能控制魔族內心的魔導具,最偉大的精神控制類魔法暗藏其中,千百年來都是人類智慧的象徵。
不過,艾蒂露手中的只是仿製品。
原本收藏在大陸魔法協會,如今被萊爾恩借了來。
「雖然這個仿製品上的魔法術式完美復刻了真品,但是你們知道的,一個魔導具的魔法效果並不完全取決於魔法術式本身,還跟魔導具的材質、製作工藝有著非常重要的聯繫。」
「所以,你們提供給吾的這個仿製品,雖然已經九成九和真品相似,但吾不得不提前告訴你們,解析的結果,可能跟真品並不完全一樣哦。」
精神控制類魔法,本就是所有魔法類型中,最難掌握的一種,它對使用者的精神、心智甚至專注度,都有著非常嚴苛的要求。
相應的,精神控制類魔導具也是製作成本和價格最為離譜的存在。自從賢者職業斷絕後,精神控制類魔導具更是漲價漲到了天上。
艾蒂露非常清楚手中這個仿製品的價值。
但再有價值,也只是個仿製品。
「你們真的確定,真品現在戴在馬哈特的手上嗎?」艾蒂露問道。
萊爾恩點頭。
「根據之前搜集到的情報,以及鄧肯從宮廷帶回來的秘卷,我們基本可以確信,五十年前,馬哈特之所以出現在維伊澤,是因為維伊澤的領主格魯克大人想要藉助馬哈特,獲得無盡的財富。」
「當時的格魯克領主,為了防止馬哈特暴露魔族的本性,在維伊澤作亂,就藉助【支配石環】來控制對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石環在某一天失效了,維伊澤因此迎來末日。」
「據少數目睹過黃金鄉的生還者描述,我們推測馬哈特至今還帶著【支配石環】,所以我認為,【支配石環】應該是出了某種故障,失去了約束力,或許我們可以修好它,以此解決維伊澤的黃金化。」
「這樣啊————」
艾蒂露摸著下巴思索。
想要通過解析仿製品上的魔法術式,去尋找真品上的故障,從而實現修復,將真品功
能復原。
這種逆推行為,是很大膽的。
但也並不是不能做到,只不過————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憑著對仿製品上魔法術式的解析,吾修復真品的可能性,大概有五成的概率,並不能保證完全成功。」艾蒂露抬手比劃了一下。
「即便只有一成的希望,都是值得嘗試的,五成的概率,已經是難以想像的樂觀了。
艾蒂露小姐,覺得何時可以出發前往大結界內部?」
艾蒂露沉默許久。
小姑娘看了萊爾恩,又看了看鄧肯,最後擰著眉頭,扯了扯嘴角,「可是吾不覺得樂觀。」
她是來做委託的,不是來賣命的。
進入大結界內部就意味著要直面馬哈特,這可是最強七崩賢,是掌握萬物成金魔法的可怕魔族,是將無數北方高原的英雄化為雕像的恐怖存在。
至今,那些黃金雕像,還矗立在曠野中,沒有一個人得救,她可不想成為下一個。
「除非,等到夏恩來,否則,吾絕不進入大結界。」
」
這下,換鄧肯和萊爾恩沉默了。
另一邊。
船塢的廢墟前。
芙莉蓮正在鬧彆扭。
原本還跟夏恩商量著,要早點趕去維伊澤,和鄧肯萊爾恩匯合,幫助解決黃金鄉問題的白毛精靈,在看到弓箭的那一刻,突然改變了主意。
「為了我們的生命安全,我覺得我們最好還是繞過維伊澤吧。」
芙莉蓮一臉理所當然。
「為什麼?」
眾人不太理解。
去往維伊澤,不是大家早就定好的路線嗎,怎麼————
尤其夏恩,格外費解,「是這把弓箭是有什麼問題嗎?」
「弓箭沒問題,只是馬哈特太難打了,我們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還是趁早放棄吧o
」
夏恩噎住。
這算什麼理由啊。
芙莉蓮看了看大家的樣子,嘆了口氣,只好把話講得更明白一下。
「菲倫,你在這把弓箭上感覺到了什麼?」
冷不丁被點名的菲倫,臉色還有些白,聞言,定了定神,「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感覺不到就對了。」
「如果不是這把弓箭在火光下閃閃發亮,我們根本就發現不了它,這就是【萬物成金魔法】的特性。」
「什麼意思?」
修塔爾克疑惑。
「意思就是,魔法使習慣用魔力探知來感知世界,不管什麼物體,我們都可以通過探知,感知到它身上所存在或者附著的魔法能量,這是魔法使與自然萬物的連接。」
說著芙莉蓮法杖一亮,亮晶晶刨冰中飄出,紛紛揚揚,她伸手接住一點,遞到大家的面前。
刨冰在她的手心處,慢慢融化。
「尤其是魔法製造出來的物體,上面附著的魔法能量,更濃郁,更容易被魔法使感知到。
「但【萬物成金魔法】改變了物體的性質,在魔法探知中它們變得不存在,它們不是真正的黃金,是無法被理解的物質,是不應該存在的物質。」
「明明是實實在在看得到的物體,魔法探知卻感知不到,明明是魔法造物,但是卻沒有附著絲毫魔法能量,這種反常————」
夏恩沒有說完,他心中甚至隱隱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但芙莉蓮已經衝著他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詛咒,這是世界上最強的詛咒,也是馬哈特被稱為最強七崩賢的原因。」
說著,芙莉蓮抬手,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曾說過,至今為止的人生里,我輸給了魔力不如自己的魔法使11次,其中4個是魔族,1個跟我一樣是精靈,剩下的6個都是人類。馬哈特就是這4個魔族之一————那次算我僥倖逃脫。」
「我本以為經過幾百年,我已經戰勝了當初面對對方時的恐懼,沒想到,在看到這把黃金弓箭的時候,一切都仿佛回到了當初。」
「如今的我,仍舊和那時候一樣,只想逃跑。」
「魔法是想像的實現。」
「我想像不出自己戰勝恐懼,直面馬哈特的樣子,我自然就無法戰勝他,夏恩,這是一場沒必要開始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