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心生暗鬼,家奴變祖宗
楚陽離開後,屋內一片死寂。
林若玉癱坐在地上,髮髻散亂,幾縷青絲垂在額前,遮住了她那張原本美艷動人、此刻卻紅腫不堪的臉龐。衣衫不整,領口大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卻再無半點往日的風情,只剩下無盡的狼狽與屈辱。
她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神渙散。
「賤種……竟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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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玉顫抖著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火辣辣的臉頰,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在洛府這麼多年,她憑藉著林家的家勢和自己的手腕,將洛尚書玩弄於股掌之間,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更何況,對方只是一個她平日裡連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卑賤家奴。
可是,那賤種手裡握著的東西,太致命了。
李安,滄州,落紅,還有……芷煙的身世。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懸在她脖子上的鍘刀,只要楚陽輕輕一鬆手,她林若玉就會從高高在上的尚書夫人,變成人人唾棄、求死不能的囚徒。以洛尚書那種扭曲陰狠的性格,若是知道了真相,等待她的絕對不是一根白綾那麼簡單。
想到刑部那些專門折磨女囚的手段,林若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原本因為憤怒而發熱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明明只有那幾個人知道,而那幾個人,早就成了亂葬崗的枯骨。
林若玉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女人。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不對,這賤種一直被關在府里,他哪來的機會接觸外人?更別提收買十幾個人為他效命。他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奴才,哪來的銀子?
一絲僥倖在林若玉心中滋生。她不相信,不相信一個卑賤的奴才,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周密的局。這府里府外,她都安排了自己的人,耳目眾多,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更何況是楚陽這個一無所有的賤奴?
然而,那份僥倖很快就被更深層的恐懼所取代。楚陽說得太過詳細,太過精準,連洛芷煙的「武力天賦」都提到了,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猜測。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難道……難道真的有人在背後指使?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洛府的秘密,牽扯甚廣,一旦泄露,不只是她,甚至整個洛家都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裡,林若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如果……如果他說的是假的,如果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後手,那她剛才的醜態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瘋狂的報復欲瞬間湧上心頭。
「賤種!竟敢戲弄本夫人!」
林若玉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而不自知。
「若是讓我查出你在撒謊,我一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讓趙管事把你剁碎了餵狗!把你的皮剝下來做燈籠!」
林若玉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整理好凌亂的衣衫和頭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平靜。
她拿起一根短笛,對著門外吹響。
片刻後,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邊。
翠雲,是林若玉的心腹丫鬟,也是她身邊武功最高、最值得信任的人。她生得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常年穿著一身深色衣衫,像個影子般跟在林若玉身邊。她的眼睛卻極亮,透著一股精明和冷酷。她從不多言,只對林若玉一人忠心耿耿。
「夫人。」翠雲低垂著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林若玉轉過身,背對著翠雲,聲音低沉而陰冷:
「去,給我查清楚陽這賤奴,近三個月來,尤其是最近十天,他都在府里做了什麼?有沒有偷偷出過府?都接觸了些什麼人?特別是府外的!記住,此事絕密,不得讓第三人知曉,包括老爺!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翠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復平靜。她跟隨林若玉多年,深知主子的脾性,不該問的絕不亂問。
「是,奴婢這就去辦。」
翠雲領命而去,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林若玉看著翠雲消失的方向,心中稍定。翠雲的效率她是知道的,只要楚陽真的有異常,她一定能查出來。
賤奴,希望你不是在虛張聲勢。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這一夜,註定無眠。
……
與此同時,楚陽這邊卻是一派愜意。
他被搬出了陰暗潮濕的柴房,住進了下人房中最好的一間單間。房間雖然不大,卻乾淨整潔,窗明几淨,甚至還擺著幾盆蘭花,透著一股雅致。
趙管事一臉懵逼地帶著郎中來給他上藥。那郎中是京城有名的外傷聖手,用的也是最好的金創藥,塗在傷口上清涼止痛,效果極佳。
「楚……楚小哥,這是夫人吩咐的,您看看還滿意嗎?」
趙管事搓著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態度從之前的惡毒變得狐疑且客氣。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著楚陽。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背上的鞭傷猙獰可怖,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伺候」好夫人的樣子。可夫人偏偏對他另眼相看,甚至不惜動用府里最好的金創藥!這藥膏價值不菲,平時連府里的小主子磕了碰了都未必捨得用!
趙管事心裡百爪撓心,充滿了疑問和不安。這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還是說……他手裡捏著夫人的什麼把柄?這個念頭一起,趙管事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不敢再想下去。
楚陽卻表現得異常坦然。他任由老郎中給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整個過程哼都沒哼一聲。上好藥後,他換上了趙管事送來的嶄新綢緞裡衣,料子柔軟光滑,是他這輩子都沒穿過的。
很快,熱氣騰騰的飯菜也送來了。不再是粗糙的窩窩頭鹹菜,而是兩葷兩素,還有一碗香噴噴的粳米飯。
楚陽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他吃得很快,但並非狼吞虎咽,反而有種從容不迫的氣勢。
吃了幾口,他皺了皺眉,放下筷子:「這紅燒肉太咸了,齁嗓子。還有這青菜炒得老了,發黃。」
趙管事臉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抽搐了兩下。這小王八蛋,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但一想到夫人那反常的態度,他又不敢發作,只能賠著笑道:「是是是,小的這就讓廚房重新做一份。」
「嗯。」楚陽淡淡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看著趙管事點頭哈腰地退出去,楚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並非在虛張聲勢。
穿越過來這三個月,他表面上逆來順受,暗地裡卻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如何破局。他利用每一次出府的機會——無論是跟著廚房採買粗鹽,還是深夜被派去倒夜香——哪怕機會再少,時間再倉促,他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極其小心地布下了局。
他記得外城西街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乞丐,他用僅有的兩個銅板,換取了對方一個承諾——在特定的日子去城隍廟的香爐下取一個油紙包。
他記得那個打更的王老五,嗜酒如命。他趁著夜深人靜,將一小壇劣酒和一串銅錢塞給對方,只要求他在某個清晨,去土地廟後面的破屋裡,打開一個信封。
還有那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那個在茶館門口賣唱的盲女,那個在碼頭扛活的力巴……十幾個生活在最底層、彼此不認識、只為錢財辦事的市井小民。
他將那份足以致命的「秘密」,分成了十幾份,用只有他們能懂的、極其隱蔽的方式傳遞出去。每一份都只有隻言片語,或者指向下一個環節的線索。只有當他們全部行動起來,拼湊在一起,才能還原出那個足以顛覆整個洛府的驚天秘密。
他賭的就是林若玉不敢賭!
她怕死,更怕身敗名裂,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榮華富貴。
而他楚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死,但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甚至拉整個尚書府陪葬!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命。
而林若玉,輸不起。
這一夜,洛府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翠雲的效率極高。作為林若玉的心腹,她在府里經營多年,眼線眾多。不到兩個時辰,她就摸清了楚陽最近的動向。
第二天天沒亮,翠雲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林若玉的臥房。
「夫人,查到了一些線索。」
林若玉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聲音沙啞:「說!」
翠雲低聲道:「楚陽近三個月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府里,但確實有幾次借著干雜活的機會出過府。而且……據門房老張回憶,他每次回來神色都有些不對勁,似乎……似乎很興奮。」
「還有,奴婢在下人房附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記號,像是某種暗語。」
聽到這裡,林若玉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她原本還存著的一絲僥倖,此刻徹底破滅了。
那賤奴……竟然真的留了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