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倖存的人們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道觀門口並不像平常那樣熱鬧，這裡沒有香客，竟是一片死寂。
原本應該在山頂繚繞的香火味也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紙灰味道的鐵腥味。
而在那朱紅色的大門外邊，坐著一個身穿染血風衣的年輕男人。
他盤膝而坐，身邊散落著無數紙人的殘骸，那些紙人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只剩下一個畫著詭異腮紅的腦袋。
在山風的吹拂下，它們發出了「嘩啦嘩啦」的輕響。
察覺到有人前來，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但沒有殺氣，反而透著一股疲憊。
在看到趙鐵之後，這股疲憊轉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他掙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然後轉身推開沉重的道觀大門。
「先進來吧。」男人聲音有些沙啞。
「吱——」大門打開，一股濃郁檀香味飄過來，把外面的鐵腥味給沖淡了。
趙鐵背著風明，帶著眾人快速跨過門檻。
他小心翼翼把風明背到一處乾淨的廊柱旁邊，接著直起腰。
男人突然問：「趙大哥，老三呢？」
「秦令...」趙鐵聲音很悶，就好像喉嚨被什麼堵住似的。
他沒繼續說話，只是垂著眼從背包里拿出來瘦高個的東西，其中還有一個平安符。
被叫做秦令的風衣男人愣住了，在原地呆呆站了好一會。
「他說這可以辟邪。」秦令閉上眼，語氣里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我說沒用，他不信。」
可風明卻看到，秦令的胸前也懸掛著一個類似的平安符。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趙鐵又對大學生們說道：「大部隊還有半小時就會到，你們先休息一會。」
等眾人都去休息之後，趙鐵低聲附在秦令耳邊，把山道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風明能明顯地看到，秦令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仿佛聽到了什麼極其震驚的事。
「殺了？」秦令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可置信。
「灰飛煙滅。」趙鐵肯定地點頭，「我親眼看見的，連渣都沒剩。」
隨後秦令走到了風明的面前蹲下，視線落在了風明手中攥著的打火機上。
現場只有他們三人。
「...三元真火瓶。」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風明抬眼，對上了秦令的雙眼。
秦令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那個打火機，眼神里的疲憊又加重了幾分。
「你父母...」他頓了一下，改口，「送你這東西的人，有沒有告訴你，這東西會吸引厲鬼？」
風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越強大的異能，其代價就越大，所要承擔的責任也就越多。」秦令卻已經收回了視線，留下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然後和趙鐵一起走進了大殿。
代價嗎？
風明回到同學身邊，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的那片青白。
像死人的手。
他的思緒翻湧，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的場景——他問父母：打火機是幹嘛用的？
母親沒答話，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
父親說：保命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那時他還以為是大人敷衍小孩而開的玩笑。
他把打火機塞回衣兜，抬起了頭，環視著道觀里的場景。
只見大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他們都是來三元觀的遊客和香客。
沒有人哭喊，也沒有人交談，幾十號人擠在一起，安靜得像是一片墳場。
人們神態各異，但普遍透露出一股恐懼的情緒。
陳拾和白素坐在他身邊，此刻已經因為恐懼和疲勞而睡著了。
就在這時，大殿的門被推開了。
趙鐵和秦令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身穿道袍的道士。
廣場上的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們，那是幾十雙充滿了求生欲的眼睛。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靈異協會粵城分會的行動組長，趙鐵。」
趙鐵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大廳中卻清晰可聞。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趙鐵頓了頓。
「救援隊馬上就會趕到三元觀，我們得救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
「哈哈哈...我們活下來了！」有人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們相擁而泣，還有人跪地感謝漫天神佛，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從道觀上空傳來，壓住了人群的哭笑聲。
緊接著，數道刺目的強光撕裂了籠罩在道觀上空的陰霾，巨大的氣流捲起了地上的塵土和紙灰，迷得人睜不開眼。
風明抬起頭，旋翼攪動帶來的風壓把他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他眯起眼，只看到半空中懸著幾個黑黢黢的直升機，像幾隻禿鷲。
繩梯甩下來時砸在了廊柱上，「咚」的一聲，隨後數十名身穿制服的人降落了下來。
在確認現場安全之後，他們開始救助道觀里的倖存者，並引導倖存者撤離。
「大家排好隊，不要擁擠，會有專車送你們下山檢查身體。」
一個穿制服的人從風明身邊跑了過去，靴子踩進水窪，差點濺了他一褲腿泥點子。
那人頭也沒回。
風明低頭看了一眼褲腿，忽然有點想笑，然後準備和陳拾白素他們一起離開。
可就在這時，趙鐵走了過來，留住了風明，「抱歉兄弟，等會可能要請你過去做個調查。」
前面的陳拾想走回來，卻被白素拉住了。
白素深深地看了風明一眼，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已然明白風明現在的處境和他們不一樣了。
「我們在山下等你。」白素輕聲說道。
風明點了點頭，目送著白素陳拾離開。
他剛想轉身和趙鐵說話，卻看見班長還蹲在台階上。
救援隊的人蹲在他面前說著什麼，班長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我保證，只是簡單的問點問題而已，你不必擔心。」趙鐵拍了拍風明的肩膀，將風明的注意力拽了回來，「其實最主要的是，我們想邀請你加入靈異協會。」
「名字聽著像民間社團是吧？但其實它是正經的國家單位。」
「...有編制的。」趙鐵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