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醫院夜話

  他們撤離以後，來到了協會的醫院當中。

  白素被安排在醫院留院觀察，正躺在病床上，臉色顯得十分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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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明和趙鐵在病房外面交談著，走廊的白熾燈偶爾閃爍。

  「林姐受了輕傷，沒什麼大礙，」趙鐵靠著牆，把聲音壓得很低說道，「老周確定失蹤了，定位器的信號完全消失了。最後顯示的位置就在408門口。」

  風明問道：「408的調查情況怎麼樣了？」

  趙鐵從兜里掏出手機，調出一份掃描件說：「那家快捷酒店以前是粵城客運招待所，十五年前發生過一場火災，燒死了三個人，相關檔案被封存起來了，我能查到的就只有這些，」

  趙鐵把手機又揣回兜里，「我試著申請解封檔案，但是被駁回了。理由是『檔案遺失』。」

  風明沒有說話，他突然回想起來前幾天在天台的對話。

  病房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到了地上，兩人立刻沖了進去。

  白素醒了過來，坐在床上，手邊的水杯翻倒在了床頭柜上。

  她沒去看那杯子，只是抬手摸了摸額頭，額頭上有一縷特別細的黑氣在慢慢遊動，就像個活物。

  風明幾步走到床邊，喊了聲：「白素？」

  白素把手放了下來，神情出奇地冷靜，說道：「它在我額頭上留下了東西，剛才睡著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房間，那房間又老舊又發霉，牆上掛著一台老式電視機，電視裡正在放直播，」

  她看向風明，接著說：「畫面里有一個男人被綁在椅子上，應該是你們說的老周。他旁邊還有一個人，穿了件風衣，背對著鏡頭，」

  風明心裡猛地一緊，穿風衣的，也是靈異協會的人。

  「你能看清那個人的臉嗎？」趙鐵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問。

  白素搖了搖頭，拿起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照了照額頭，黑氣像水銀似的流動著，她伸手去碰，指尖直接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她閉上雙眼，又一次去感知：「它在和我『對話』。不是用語言，而是用畫面，除了那個房間之外，我還看見了幾個地方——三元觀的山道、女生宿舍的四樓，還有一個……我沒去過的地方，看著像是老式的招待所，走廊盡頭有著『408』的門牌。」

  趙鐵馬上掏出平板，把那家快捷酒店的老照片調了出來，他把屏幕轉向白素，問道：「是這裡嗎？」

  白素睜開眼看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就是這兒，」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身體坐直說道：「我猜鬼的本體是固定在酒店408的，但它可藉助『印記』把『舞台』投影到別的地方去，投影的規則為：要有一個『觀察者』——也就是被它種下印記的人。」

  「若是我沒猜錯，三天之後，我的意識會被永遠困在那個直播間裡。」

  「怎麼破解？」風明緊緊握住打火機，即便掌心被燙得生疼，也沒有鬆開。

  白素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很平靜：「需要有人進入那個直播間，切斷本體和所有投影的連結。」

  她頓了頓：「而且進去之前，需要有人在外面同步切斷所有可能的『觀眾』來源——攝像頭、電視、手機信號，不然它會無限投影。」

  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秦令站在門口，臉色十分蒼白，手背上能隱隱約約看見青白的痕跡。

  趙鐵皺起眉頭問道：「秦令？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的？」

  秦令沒理會他，直接走到白素的床前，盯著她額頭的黑氣。那眼神十分奇怪——不是恐懼，也不是驚訝。

  「觀察者印記，」他聲音沙啞地說，「我弟弟當年也被種下過同樣的東西，」

  風明向前走了一步，擋在白素的身前，打火機在兜里燙得厲害，他手沒拿出來，但隨時準備進行催動。

  秦令抬起眼看向他。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但沒有惡意，只有疲憊，是那種累到骨子裡的疲憊。

  「救病人，」他說，「我弟弟還在那個房間裡面，」他從內兜裡面掏出一張照片，把它遞給了風明。

  照片是塑封過的，邊緣磨損得特別厲害，上面是秦令跟一個年輕男人合的影，背景剛好就是那家快捷酒店的走廊。

  兩人正對著鏡頭笑，身後的門牌號可清晰看到，是408。

  「一年前，我們小組對同一隻鬼進行追查，」秦令的聲音很平淡，就如在念別人的故事一樣，「我弟弟是當時的觀察者，被拖進408之後，就再也沒出來，我試過無數次去打開那扇門，結果都失敗了，門對我有『排斥』，可能是因為他在裡面，它認得我。」

  風明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你現在出現，是打算跟我們一起進去嗎？」趙鐵開口問

  秦令搖了搖頭說：「我進不去，但你們能進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紙張已經發黃了，摺痕的地方快磨破了，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標註著酒店每一層的結構，在408的位置畫了好幾個紅圈，旁邊還寫滿了日期和時間。

  「我把這地圖畫了一百多遍，」秦令將地圖遞給風明，「閉著眼可背下來，408的位置以及周邊房間的布局，全都在這上面。」

  風明接過地圖，沒有道謝，他盯著秦令的眼睛說：「你在外面等著。」

  秦令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那個房間的門牌會變。有時候顯示是408，有時候是別的數字，但不管怎麼變，位置都是在走廊盡頭。」

  門關上了，白素輕聲說：「他說的是真的，我剛才看到的畫面當中，那個門牌的確是408。」

  趙鐵掏出手機和協會聯繫，申請破門的權限以及支援的設備。

  一小時之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醫院樓下，送來了兩件特製的風衣、兩個可在靈異環境當中進行短距通訊的對講機，還有一台小型的信號屏蔽器。

  趙鐵把屏蔽器遞給白素說：「你留在外面，把醫院的信號源切斷，林姐會幫你。」

  白素接過屏蔽器，點了點頭，她轉頭看向風明說道：「進去以後，別直視那。它的規則可能和『視線』有關。」

  風明問：「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白素閉上眼睛，再次感知。這次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風明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睜開眼，額頭上的黑氣動了一下。

  「那個房間裡還有一個人。」她說，「不是老周，是另一個……他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有動過。但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