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殺
凌晨三點，協會醫院走廊里。
風明正靠在白素病房外的長椅上假寐。
他根本睡不著，兜里的打火機一直都在發燙，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提醒他，這事情還沒完。
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風明睜開眼睛，看見林姐走了過來，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男人胸口別著「後勤組」的胸牌。
林姐胳膊上纏著繃帶，這是昨晚在女生宿舍活動時受的傷。
「還沒睡？」林姐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接著問道，「白素情況怎麼樣？」
「還算穩定，」風明看向那個年輕人，「這位是誰？」
年輕人往前邁了一步，回答說：「我是後勤組的，過來送設備，」
說著，他遞過來一個密封袋，「這是趙組長申請的破門裝置，剛從總部調過來的。另外秦處讓我帶個話，他今晚不回來了，有任務，」
風明接過密封袋，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什麼任務？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年輕人撓了撓頭，「聽說是去三元觀後山那邊追查一個東西，他說若是你們問起來，就說是『老熟人』。」
三元觀後山，老熟人。
風明的手指收緊，密封袋發出了輕微的響聲。
故事鬼，它真的沒死。
「秦處是一個人去的嗎？」風明問。
「嗯，凌晨一點多就出發了，開的那輛黑色越野，」年輕人停頓了一下，「他讓我轉告你們，若是天亮他還沒回來，就別等了。」
別等了？風明看著手裡的密封袋，沒吭聲、
林姐皺起了眉頭：「這傢伙搞什麼名堂…」
年輕人完成了任務，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風明坐回到長椅上，把密封袋放在了旁邊，他盯著天花板。
「在想什麼？」林姐問。
風明沉默了兩秒，接著意味深長地說道：「當時故事鬼是被人引過來的」
「什麼？」
風明轉過頭，看向她，說道：「我覺得，那個人還在，」
林姐沒有回應，走廊里靜悄悄的，能聽見日光燈發出的嗡鳴聲。
就在此時，病房裡傳出一聲悶響，兩人趕忙衝進病房。
發現白素從床上坐了起來，額頭上的黑氣如同活物一般扭動，她的手機掉落在地上，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剛發出去的消息，發送對象是風明，內容為「快跑」，發送時間是三秒前。
風明把手機撿起來，望向白素，她的眼睛睜著，可瞳孔卻在微微顫動，就好像在看什麼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它來了，」白素的聲音輕輕的，就像從遠方飄來一樣，「不是投影，是本體，」
話音剛落，病房的燈就滅了，黑暗僅僅持續了一秒，日光燈又重新亮起來了，但這光亮得不正常，光線變成了慘白的冷色光，把牆壁照得泛著青色，走廊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就跟老舊電視機啟動時的聲音似的。
林姐臉色一變，說道：「這是……」
風明走到門口，往外面看去。
走廊變樣了，原本白色的牆壁如今變得斑駁且發黃，地面鋪著八十年代那種帶花紋的地磚，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三分之一不亮，剩下的還忽明忽暗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還混合著燒焦的糊味。
「408的投影。」白素走到他身旁，額頭上的黑氣這會兒靜止不動，好似在等著什麼，「它在擴大『舞台』，這次不是把受害者拖進去，而是把『房間』投影到現實里來。」
林姐拿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說道：「趙鐵，老周，聽到嗎？」
回應她的僅僅是刺耳的電流聲。
「信號被屏蔽了、」白素指著頭頂說道，「你看。」
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掛著一台老式CRT電視機，屏幕朝下，好似一隻只慘白的眼睛，所有電視都在播放同一個畫面，是女生宿舍414的房間，裡面空無一人，床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
「那是我的宿舍，」白素的聲音很平靜，「拍攝角度是從窗戶外面拍的。」
風明朝走廊盡頭望去。那裡原本是樓梯間，現在變成了一堵牆，牆上有一扇門，門上的號碼牌在慢慢地變化，先是407、407，然後變成408。
停住了。
「規則變了。」白素閉上眼睛感知，「上次是三分鐘靠近一格，這次……是我們主動走進它的『舞台』。只要有人踏入這個投影範圍，它就可以在任何位置開門。」
「老周在哪兒？」
「裡面。」白素指著408，「還有另一個人。上次我看到的是背影，這次……」她頓了頓，睜開眼，「這次他轉過來了。」
「看清了？」
白素搖頭：「他的臉被一團黑霧遮住了。但他在對我笑。不是友好的笑，是……認識我的笑。」
林姐在一旁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要不要等支援？趙鐵他們應該也在樓里，說不定——」
「來不及。」風明打斷她，盯著走廊盡頭的門，「它今晚的目標不是老周。是白素。」
白素摸了摸額頭的黑氣：「它在吸收我的恐懼。我越怕，投影越穩定。」
風明看著她，忽然想起剛才秦令留下的那句話——「如果天亮他還沒回來，就別等了。」
他不知道秦令那邊在經歷什麼。
但他知道自己這邊該做什麼。
「走。」他說。
兩人走向走廊盡頭。林姐想跟上來，被風明攔住：「你留在這兒，如果趙鐵他們找來，告訴他們我們在408。」
林姐想說什麼，最終點了點頭。
風明和白素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頭頂的電視屏幕就閃爍一次。經過第三台電視時，畫面切換了——變成三元觀的山道，地上有血，瘦高個的無頭屍體躺在台階上。
經過第五台，畫面變成女生宿舍四樓，一個穿JK制服的無頭女生站在走廊中間，脖子上的屏幕正對著他們。
經過第七台，畫面里是這間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能看見那個人額頭上的黑氣——正在緩緩擴散，像墨水滲進清水。
白素腳步一頓。
「別回頭。」風明說。
她沒回頭。兩人繼續走，停在408門前。
門是老式的木門，油漆剝落，門把手是黃銅的，長滿了銅綠。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一閃一閃，像電視機的螢光。
風明伸手去握門把，在觸碰到銅綠的前一瞬，停住了。
「怎麼？」白素問。
「聲音。」風明側耳傾聽。
門裡傳出一個聲音，很輕，但清晰——是一檔老式直播節目的片頭曲，「噔噔噔噔」的節奏，循環播放。伴隨著音樂的，還有另一個聲音——
呼吸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像有一屋子的人站在門後，屏住呼吸看著他們。
風明握緊打火機，掌心感受到熟悉的灼熱。但這次他沒急著催動，而是後退半步，仔細觀察這扇門。
門把手上有水漬。新鮮的，還在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