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房間裡的觀眾
「血,」白素蹲下去看了一眼,說,「是從門縫裡滲出來的。」
風明眼睛盯著那扇門,腦子快速地思考著,上一次在女生宿舍的時候,直播鬼的規則是「三分鐘靠近一次」,這一回,投影已經擴張到整個走廊,規則肯定是變了,不過不管怎麼變,本質是不會變的——直播的最關鍵的是「觀眾」和「鏡頭」。
「把手機給我,」他對白素說道,白素把手機遞了過去。
風明打開相機,將鏡頭對準門縫,開始錄像。
接著他按下錄製鍵,把手機貼著地面,慢慢往門縫裡推——屏幕當中,門後的畫面顯現出來了,那是408房間的裡面,很老舊,還發霉了,和秦令形容的完全一樣,牆上有一台老式電視機,屏幕在閃爍。
電視機前面放著兩把椅子,有一把是空的,另一把上綁著一個人——老周,耷拉著頭,胸口還在起伏。
不過風明關注的並不是這個,他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左下角,那有個數字一直在不斷跳動。
上面顯示著當前觀看人數是9999,這情形和女生宿舍那次一樣,不過不同的是,數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那是觀眾留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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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匿名用戶說,「來了來了」
還有匿名用戶說,「新獵物?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又有匿名用戶說,「那個女的額頭有印記,是觀察者」
再有匿名用戶說,「觀察者不能殺,要留著」
風明的瞳孔微微收縮,意識到這不是單向的直播,而是互動的直播,那些所謂的「觀眾」,正在看著他們。
「它在用恐懼來餵養那些東西,」白素也看到了屏幕,聲音有些緊張,「每一個看過這場直播的人,都會變成它的『觀眾』,觀眾越多,它的投影範圍就越大,女生宿舍那次,它只有9999個觀眾,現在——」
風明把手機收回來,然後站起身說道:「還是9999。」
「這是什麼意思?」
「它的觀眾上限就是9999。或者說。」他眼睛盯著那扇門說,「它同一時間只能連接9999個『視線』,只要把這些視線切斷,它就會變得虛弱。」
白素眼睛突然一亮,「我帶著信號屏蔽器,」
說著,她從背包里把那台小型的信號屏蔽器拿出來,按下了開關,紅燈開始閃爍,她把功率調到最大,門裡正在直播的音樂停頓了一下。
但很快音樂又響起來了,而且聲音比之前更大。
「不管用,」白素看著屏蔽器上的指示燈說道,「它用的是別的頻率,不是常規信號,」
風明沉默了兩秒鐘,突然說:「那些『觀眾』留言說不能殺觀察者,若是觀察者主動走到鏡頭裡面去?」
白素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用我當誘餌,引開它的注意力?可是——」
「不是引開注意力。」風明打斷了她,「是讓它分心,直播的核心是『觀眾想看什麼』,觀察者走進鏡頭,觀眾就會盯著你,要維持直播,就得把鏡頭對準你,那時候——」
他從兜里拿出打火機,握在掌心,「那時候,門就不再是門了,只是一個道具。」
白素看著他,沒猶豫就說:「好,」。
她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鐵鏽味的霉味撲面而來。
白素站在門口,額頭上的黑氣突然活躍起來。
她可感覺到,那些「視線」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穿過她的皮膚,鑽進她的血管。
那些觀眾很興奮。
她邁步走進房間,身後的門沒有關上,而是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把外面的一切都給隔絕了。
風明沒有跟進來,這是計劃當中的一部分,觀察者先進入,以此吸引所有「鏡頭」、
房間比她預想的要大,正對著門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台29寸的老式CRT電視,屏幕正在播放畫面,播放的正是她自己,鏡頭是從電視機上方俯拍的,白素抬頭,看到電視機頂上有一個圓形的攝像頭,紅燈亮著。
電視機下方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三排老式錄像帶,每一盒上面都貼著,手寫的標籤:
2023年3月1日- 3月7日,秦陽(觀察者)
2023年3月8日- 3月14日,秦陽
2023年3月15日- 3月21日,秦陽……
一直排到2023年4月12日(秦陽最終記錄)
秦陽,那是秦令的弟弟。
白素的目光掠過那些錄像帶,最後停在桌子旁邊的兩把椅子上,一把椅子空著,另一把綁著老周。
老周垂著頭,胸口微微起伏,不過他的臉——
白素走近一步,著才看清老周的臉,他在笑,不是痛苦的那種笑,也不是扭曲的笑,而是一種安詳又契合的笑,就像嬰兒在睡夢中露出的笑容。
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散開,直直地盯著電視機屏幕,屏幕上播放著老周自己的畫面,從他被拖進這個房間開始,到他被綁在椅子上,再到他抬起頭看著鏡頭,接著——接著他開始笑。
屏幕里的老周在笑,屏幕外邊的老周正在笑。
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表情。
白素的後背一陣發涼。
她忽然明白了。
這個房間的規則不是「殺人」。是「複製」。每一個被拖進來的觀察者,都會變成一場永無止境的直播的「主演」。他們的意識被困在房間裡,但他們的影像會被無限播放,成為餵養那些「觀眾」的養料。
那秦陽呢?
她轉頭看向房間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人。
從她進門到現在,那個人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穿著風衣,背對著她,頭微微垂著,像在打瞌睡。
白素慢慢走過去,繞過那把椅子,走到那個人正面——
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和秦令七分像,但比秦令年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和此刻的老周一模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他的嘴唇在動。
很輕,很慢,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句話。
白素俯下身,湊近去聽。
「……出去的路不在門裡……出去的路不在門裡……出去的路不在門裡……」
是秦陽的聲音。沙啞、乾澀,像錄壞了的磁帶。
白素直起身,環顧四周。房間裡只有一扇門——她走進來的那扇。但此刻那扇門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駁的牆。
牆上有一個數字在跳動:
00:03:00
倒計時。
三分鐘。
電視機里的畫面忽然切換了。不再是老周,而是風明——他站在門外的走廊里,正對著那堵已經不存在的門,手裡握著打火機。
屏幕下方,觀眾留言區瘋狂滾動:
匿名用戶:觀察者進去了,獵物還在外面。
匿名用戶:他手裡拿的是什麼?打火機?
匿名用戶:笑死,想用打火機燒鬼?
匿名用戶:等等,他點燃了。
匿名用戶:那個火……顏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