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倒計時歸零
白素看著牆上的數字。
00:02:30
電視機里的畫面分成了兩格，左邊是門外走廊，風明站在那堵已然變成實牆的門前，手裡攥著打火機。
右邊是老周，那張老是微笑的臉占了半個屏幕，瞳孔散開，直勾勾盯著鏡頭。
觀眾留言區還在滾動：
「觀察者進去了，倒計時結束會咋樣？」
「不清楚，上次的觀察者撐了七天。」
「這次這個能撐多久？」
白素強迫自己挪開視線，不能慌，她在心裡念叨這句話。
接著她抬頭望向天花板，那兒有一塊鬆弛的通風管道擋板，邊緣生了鏽，翹起一角。
她突發奇想地搬起椅子，踩在上面，伸手去夠。
指尖觸碰到擋板的一剎那，電視機里的畫面忽地閃爍，右邊那格的老周，笑容愣了一下。
觀眾留言區爆了：
「天花板上有啥東西嗎？」
「鏡頭！鏡頭跟著過去！」
白素沒理會那些聲音，她猛然推開擋板，把手指伸到通風管道中——指尖碰到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那是一台老式手持攝相機，鏡頭朝著下方，紅色燈光閃爍著，正對著房間。
她沒有拿出來，只是記住了它所在的位置，接著把擋板按原來的樣子蓋回去。
00:01:15——門外。
風明注視著那堵牆，牆是實心的，磚縫當中滲出了暗紅色的水漬，仿若毛細血管一般朝著外面擴散，他用腳踢了一下——是實心的。
打火機在手掌心發燙，燙得皮肉發痛，他回憶著此前的發現——鬼的關鍵規則是「觀眾」和「視線」。
觀眾在哪裡？
風明轉過身，走向走廊上距離最近的那台CRT電視。
屏幕里正在播放著408房間的場景——白素站在椅子上面，剛剛從天花板下來，畫面的左下角，觀眾留言區域刷屏非常快。
他蹲下身來，將打火機靠近屏幕，慢慢催動出一絲非常纖細的火焰，三色火光慢慢滲了進去，畫面開始發生扭曲，就和電視機信號不良時一樣，雪花點不停地閃爍，畫面還上下滾動著。
觀眾留言區也亂了：
「這是咋回事？」
「畫面花了呀」
「那個男的在做啥？」
「他是不是在燒咱們的屏幕？」
風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電視裡的聲音開始出現變調，直播的背景音樂被拉長、變粗，就如磁帶卡住了一樣。
畫面里的白素開始出現重影，一個變成兩個，兩個又變成四個。
觀眾留言區徹底亂套了。
風明站起身來，朝著下一台電視走去，把打火機貼上去，進行同樣的操作。
第三台，第四台，走廊里的電視一台接一台畫面扭曲。
他走回408門口的時候，那堵實牆開始鬆動，並非變回門，而是如同水紋那樣波動，牆面凹凸不平地起伏著，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風明並沒有著急進去。
00:00:15——房間內。
白素從椅子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有些發軟，手撐住桌子這才站穩。
牆上的倒計時仍在跳動，電視機里的畫面已經模糊得不成樣子，左邊那格的風明變成一團模糊的色塊，右邊那格的老周也扭曲了，那張笑臉開始變形，嘴角往下掉，像融化的蠟像。
觀眾留言區只有一條能看清的留言：
「信號丟失，正嘗試重連……」
00:00:15時，白素注視著那扇消失的門所在位置。
八秒——「咚！」一聲沉悶的響從牆外傳出來，那不是門被推開的聲音，而是有東西從外面用力撞了一下。
六秒。
「咚！」牆開始往外鼓，磚縫中的水漬向外噴濺，濺到地上冒起白煙。
五秒，四秒——白素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住桌子。
三秒，兩秒，一秒，歸零。
「轟！」牆破碎了，不是被撞碎的，而是如同被火燒穿的紙一般，從中間開始融化、塌陷，露出一個焦黑的洞口。
風明站在外面，他周身環繞著三色火光，但此次情形不同——火焰沒有猛烈地四散開來，而是像具有生命力一樣，沿著門框、牆壁、天花板，按照一種非常規律的軌跡蔓延。
所到之處，斑駁的牆皮脫落掉，露出下面正常的白顏色塗料，他在操控它。
風明朝白素伸出手來，「跳下來，」
白素沒遲疑，她從桌子上跳過去，落地時風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後一帶。
就在同一瞬間，他另一隻手的手指一勾，有一縷火焰從指尖竄出，直衝著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那台老式攝像機所在的位置而去。
啪！屏幕破碎的聲音響起，房間裡的所有電視一起黑屏，牆上跳動的數字止住了，老周臉上的笑容開始褪去——不是一下子消失，而是好似被人用手慢慢抹掉一樣，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變平整，最後恢復成一張疲憊、蒼白的臉。
他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可胸口仍在起伏，角落裡的秦陽，嘴唇終於停止了重複那句話。
但他並未消逝，他的眼睛緩緩轉動了一下，非常吃力，仿若生鏽的機器重新開始運作。
接著，他把目光投向風明和白素，喉嚨里冒出一個沙啞的嗓音。
「小心……」
風明蹲下身，緊挨著他的嘴邊。「……會長，」秦陽說完這兩個字後，身體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般癱塌下去。
他伸手去試探秦陽的鼻息——頗為微弱，可仍在。
風明握緊打火機，轉身望向那扇已然恢復正常的門，門敞開著，門外是醫院走廊，日光燈光亮著，趙鐵站在不遠處，正拿著對講機在說些什麼。
他看見風明和白素，怔了一下。
「風明！白素！」
遠處傳來趙鐵的喊聲，那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趙鐵從樓梯口沖了出來，林姐跟在他身後。
風明就在原地站著，沒挪動步子，他看著趙鐵跑近，只見那張臉上除了焦急，還有一種他搞不明白的情緒。
「你們沒事？！」趙鐵衝到面前，對兩人是看了又看，滿臉都是震驚，「我可找了你們好久，整層樓都找了個遍，壓根兒就找不到408——」
風明打斷他說，「林姐不在樓下嗎？」
「在樓下守著。等等，這是……」趙鐵的目光越過風明，落在被擔架抬出來的秦陽身上，他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整個人就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秦陽？！他還活著？！」
秦陽沒有任何回應，他躺在擔架上，眼睛半睜著，嘴唇還在輕輕動著，擔架越推越遠了，秦陽的一隻手伸出了床，垂下去，指尖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