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會長的禮物
一小時過後,醫院臨時將一間會議室徵用了。
門被兩個身著制服的人推開了,一男一女,面孔很陌生,胸口別著「紀律監察組」的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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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進入門後反手把門關好,而後坐到風明和白素的對面。
「針對今晚的事件,我們要做一份詳盡的筆錄,」
為首的那個男人翻開筆記本,面無表情地說,「尤其是——你是怎樣『殺死』那隻鬼的。」
風明的手插在衣兜里,握著打火機,他沒有說話。
「這是常規的流程,」女人補充道,語氣比男人比較溫和一些,「每個新人在經歷事件以後都要接受問詢,不要緊張,」
風明看向她,三十多歲,眉眼很端正,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平平地放在桌子上,十指互相交疊著,一動也不動。
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的門。門關著,但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
有人站在外面。
白素忽然開口:「我想去洗手間。」
女人皺眉:「問完再去。」
「憋不住了。」白素站起身,臉色蒼白,捂著肚子
兩個監察員對視一眼。男人點了點頭。
白素出門前,從風明身邊經過。她的手碰了一下桌角,發出很輕的「咚」的一聲。
風明沒抬頭,但他看見了——那隻手在他視線邊緣比了個手勢。
小心。
門關上了。會議室里只剩風明和兩個監察員。
日光燈嗡嗡響。
「繼續。」男人翻開筆記本,「你說你用一個打火機——」
話沒說完。
門被推開了。
孫醫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手裡端著兩杯水。
「辛苦了辛苦了,這麼晚還要加班。」他把水放在桌上,一杯推到風明面前,一杯放在兩個監察員中間,「我正好值夜班,給你們倒杯水。風先生,又見面了。」
風明看著那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水也是透明的,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沒碰。
孫醫生也不介意,笑了笑,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過頭。
「對了,秦會長讓我轉告你——今晚辛苦了,明天他請你吃飯,當面感謝你救了他弟弟。」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三秒。
兩個監察員對視一眼,忽然同時站起身。
「今天就到這兒吧。」男人合上筆記本,動作很快,「筆錄改天補。」
女人已經走到門口,拉開門,側身擠了出去。男人跟在她身後,走得匆忙,連筆記本都忘在了桌上。
風明看著那扇門重新關上。等了十秒,他站起身,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
空空如也。
一個字都沒記。
他放下筆記本,端起那杯水,湊近聞了聞。沒味道。但杯底有一層極細的白色沉澱物,正在慢慢溶解,像冬天的霜花化在水裡。
風明把水倒進牆角的花盆。土面泛起細密的氣泡,然後歸於平靜。
他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盡頭,白素靠牆站著。她看見風明,走過來,臉色凝重。
「我去了趟急救室。」
「然後?」
「秦陽被轉走了。」白素壓低聲音,「護士說是『會長親自安排』的轉院,送去更好的康復中心。我問是哪個,護士說不知道,保密。」
風明沉默兩秒。他從兜里掏出手機,給秦令發了一條消息:
「你弟弟還活著。我們救出來的。」
發送。
一分鐘後,手機震動。
秦令的回覆:
「我知道。謝謝。明天見。」
附贈一張圖片。
風明點開。圖片加載了三秒,然後慢慢清晰起來。
是酒店408房間的舊照片。
畫面發黃,邊角有摺痕,拍攝時間是十五年前——照片右下角有白色水印,手寫日期,墨水已經褪色。
照片裡,三個年輕人站在408門口,對著鏡頭笑。背景牆上掛著一個老舊的銅牌,上面寫著:粵城客運招待所——先進集體。
三個年輕人,最左邊那個,眉眼間和秦令有七分像。
但不是秦令。
是年輕版的孫醫生。
風明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同樣的眉眼,同樣的笑容,甚至連站姿都一樣——微微側身,右手插兜,左手搭在旁邊人的肩膀上。
旁邊那個人,臉被水漬遮住了,看不清。
但第三個人,他認識。
是年輕版的趙鐵。那時候沒有絡腮鬍,下巴光滑,眼睛裡有光。
風明把手機遞給白素:「你看。」
白素接過去。她看得很慢,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然後她把手機還給風明,輕聲說:
「所以當年那場火災……不是意外。」
走廊的日光燈閃了一下。
遠處傳來擔架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吱呀,吱呀,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推車的護士低著頭,看不清臉。經過他們身邊時,輪子卡了一下,咯噔一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風明盯著那輛推車。白布下面蓋著一個人形,但太薄了,薄得像一層皮。
推車拐進電梯。電梯門合上,樓層顯示燈跳動,1、2、3……停在7樓,然後不動了。
打火機在風明兜里慢慢冷卻。
但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沒有消失。
風明站在原地,盯著那部停住的電梯,半晌沒動。
「7樓是什麼地方?」他問。
「不知道。」白素搖頭,「但我剛才在急救室門口,聽見護士閒聊——說7樓最近在裝修,封閉施工,連本院的醫生都上不去。」
風明把手機收回兜里。他想起孫醫生進門時的笑,想起監察員女人那雙過於穩的手,想起杯底那層像霜花一樣化開的白色粉末。
「孫醫生就是照片上那個人。」他說。
白素點頭:「眉眼一模一樣。但如果是十五年前,他那時候應該跟現在的秦令差不多大——二十出頭。」
「現在他看起來也就三十多。」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十五年了。孫醫生的臉,幾乎沒有變老。
風明轉身往回走。白素跟上:「去哪?」
「7樓。」
「電梯停了——」
「走樓梯。」
他們走到樓梯間門口。風明推開防火門,一股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樓梯間裡的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忽明忽暗,照得台階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
白素看了眼向上延伸的樓梯,忽然問:「你有沒有覺得……」
「什麼?」
「剛才那輛推車。」她頓了頓,「白布下面太薄了。不像躺著人,倒像只鋪了一層布。」
風明沒說話。他抬腳,踩上第一級台階。
鞋底落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應有的腳步聲。
——太安靜了。
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他回頭。白素站在門口,嘴唇在動,像是在喊他。但他什麼都聽不到。樓梯間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把她的臉切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