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農村包圍城市


  蘇平南把那張磨損嚴重的縣域地圖鋪在櫃檯上,指尖在幾個偏遠的鄉鎮圓圈上重重一點。

  「城裡的彩電市場咱們吃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得往這兒紮根。」蘇平南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

  

  陳小凡推了推眼鏡,眉頭擰在一起,「師父,這些地方路爛得能陷死牛,農民手裡那點活錢,怕是連個收音機零件都買不起。」

  「沒錢有糧食,地里長的、豬圈裡肥的,哪樣不能變現?」蘇平南把鉛筆往耳朵後面一別,嘴角抿著。

  劉大壯從後院搬出兩個剛焊好的擴音大喇叭,咣當一聲砸在地上,「師父,喇叭試過了,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老鴰震下來。」

  「光嗓門大沒用,得讓鄉親們聽出甜頭來。」蘇平南走出櫃檯,踹了踹那輛翻新的解放卡車輪胎。

  車廂里整齊碼放著收音機、黑白電視,還有幾箱緊俏的電子表。

  「小凡,你帶著技術好的那一組,一人挎個工具包,進村就開喇叭。」蘇平南拍了拍車門。

  「話怎麼說,還要我教嗎?」蘇平南盯著陳小凡的眼睛。

  陳小凡挺起胸膛,「口號早背熟了:蘇記下鄉,故障全光;送貨進門,教到學會。」

  「還要加一條。」蘇平南伸出一根手指,「不管是黃豆、小麥還是高粱,只要質量好,都能拿來抵電視機的款。」

  這主意一出,劉大壯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師父,咱收那麼多糧食回來,堆在哪兒啊?」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去,把倉庫里剩下的靈泉水裝進軍用水壺,每個人帶一壺。」蘇平南指了指井台。

  這些日子,蘇平南發現這井水不僅能救命,還能讓幹活的人不知道累,一個個精神頭兒比牛還足。

  第二天清晨,兩輛解放卡車頂著大喇叭,一左一右扎進了通往山下鄉鎮的土路。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趙家堡的村口炸開,震得土牆上的浮土簌簌往下落。

  「鄉親們,縣城蘇記電器行下鄉送溫暖啦!黑白電視不用票,收音機免費調台,家裡沒錢的拿糧換!」

  劉大壯站在車斗里,扯著脖子對著大喇叭喊。

  不到一刻鐘,原本在地里鋤草的、在家做飯的村民,呼啦一聲全涌到了村口的大碾盤前。

  「收音機真能拿糧食換?」一個披著破褂子的老漢,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紅燈牌收音機的殼子。

  「老叔,您家要是能出三十斤細糧,這收音機您現在就抱走,咱們還得手把手教您怎麼搜台。」陳小凡麻利地跳下車。

  他拉開天線,呲啦幾聲後,收音機里傳來了地道的豫劇唱腔。

  老漢的眼睛瞬間亮了,扭頭就往家跑,「老婆子!快,把咱那袋存了三年的麥子扛出來!」

  有人開了頭,場面瞬間失控了。

  「我有黃豆!能換那隻電子表嗎?」一個壯小伙擠到前頭,手裡抓著一把剛剝出來的黃豆。

  「換!怎麼不換?」劉大壯拎起一桿大木秤,那是蘇平南特意讓他帶上的,「五十斤黃豆換一塊表,包修一年!」

  村口的土路上,板車推糧的、扁擔挑糧的排成了長龍。

  陳小凡也沒閒著,他帶著兩個徒弟,當場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擺開了維修攤。

  「大嬸,您這收音機是電容燒了,換個新的,兩斤玉米錢。」陳小凡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動著電烙鐵。

  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新奇和敬畏。

  「縣裡來的蘇經理,那是財神爺下凡,連糧食都幫咱們解決了,真是造福百姓啊。」

  蘇平南沒跟車下鄉,他正帶著林新月,在縣城北郊新租的兩個大糧庫里忙活。

  「平南,大壯他們拉回來的糧食,堆得比山還高了。」林新月拿著登記簿,手指有些發顫。

  「這才哪到哪?全縣兩百多個村子,這才跑了十幾個。」蘇平南順手抓起一把剛收上來的麥子,在手裡搓了搓。

  他這麥子顆粒飽滿,隱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清香味。

  蘇平南心裡明白,這些糧食在村里被村民堆著沒處變現,但在他手裡,全是金疙瘩。

  「平南,剛才我聽見隔壁糧站的那個張麻子在念叨,說縣裡的糧價這幾天有點不穩。」林新月湊過來。

  她的異能自打喝了靈泉水後,不僅能聽見遠處的腳步,連這些小道消息都躲不過她的耳朵。

  蘇平南眼神沉了沉,「他說糧價要往哪邊走?」

  「說是因為南邊遭了水災,不少糧商都在憋著不出貨,價錢怕是要翻番。」林新月輕聲說著。

  蘇平南冷笑一聲,把手裡的麥子扔回口袋裡,「他張麻子想憋貨發橫財,咱們這是順應天時。」

  「去,給大壯發信號,讓他加快速度,有多少收多少。」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記電器的名頭在十里八鄉徹底傳瘋了。

  很多村支書甚至專門跑到縣城,拉著蘇平南的手,非要請他去自家村里搞「家電下鄉」。

  「蘇經理,您這一手可是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啊,農民賣糧難,買電器更難,您是咱們的大恩人。」

  趙家堡的趙書記親自送來了一面紅彤彤的錦旗,上面寫著「致富先鋒,為民排憂」。

  蘇平南謙遜地接過來,順手給趙書記遞了一根紅塔山,「趙書記客氣了,都是為了大傢伙兒過好日子。」

  這種場面,蘇平南這些天已經應付了七八回。

  與此同時,縣城糧價果然如林新月所料,開始瘋了一樣往上漲。

  原本幾分錢一斤的粗糧,轉眼間漲到了兩毛,細糧更是翻了三倍不止。

  蘇平南看準時機,通過縣裡經濟局的一個關係,把糧庫里的貨分批次倒了出去。

  那些當初只值一台彩電錢的糧食,現在轉手就換回了三台彩電的本金。

  這一手「糧食套利」,做得無聲無息,卻讓蘇平南的腰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鼓了起來。

  「平南,帳對完了。」林新月把算盤一推,眼底全是驚駭,「這一進一出,利潤翻了三倍。」

  蘇平南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那一摞厚厚的錦旗,心裡想的卻是更遠的事。

  「錢是次要的。」蘇平南看著那些錦旗,「這些老百姓的心,才是咱們蘇記以後在縣城站穩腳跟的本錢。」

  他把一張剛印好的告示貼在銷售部門口。

  上面用大紅字寫著:「蘇記電器下鄉巡迴組,常年入駐各鄉鎮,售後無憂。」

  這一舉動,徹底斷了百貨大樓孫經理那些人的後路。

  孫經理坐在空蕩蕩的櫃檯後頭,看著蘇平南門前絡繹不絕的鄉下板車,氣得摔碎了手裡的瓷杯子。

  「蘇平南,你這是要把整個縣城的買賣都吸乾啊!」孫經理咒罵著。

  蘇平南可沒心思理會這些殘餘勢力的怨氣。

  他正盯著陳小凡帶回來的一份報告,那是一個關於「農機維修」的市場空白。

  「既然電視機都能下鄉,那壞掉的拖拉機、抽水泵,是不是也能進咱們的修理鋪?」

  蘇平南把報告拍在桌子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周縣長從那輛灰色吉普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份省里的文件,滿面春風地進了門。

  「平南,你這『家電下鄉』的招數,連省里的專家都驚動了!」周縣長跨進門。

  蘇平南趕緊迎上去,「周大哥,也就是給鄉親們辦點實事,哪敢驚動省里?」

  周縣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別謙虛了,省里要做個『城鄉貿易一體化』的試點,點名要來你這兒考察。」

  「你要是搞好了,這全省的農機器具分銷權,縣裡都優先考慮你。」

  蘇平南眼皮猛地一跳,這可是個比彩電大得多的盤子。

  他正要接話,林新月卻突然從後屋快步走出來,臉色有些不對。

  她輕輕拽了拽蘇平南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了一絲顫意。

  「平南,別答應太早。」林新月側著耳朵,眼睛盯著南邊的方向。

  「我聽見,那個王大發的姐夫,正帶著省里下來的審計組,往咱們糧庫的方向去了。」

  蘇平南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桌沿,骨節處發出一聲脆響。

  那些通過「糧食抵款」收上來的糧,雖然渠道合法,但在這種節骨眼上被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周大哥,試點的事兒我肯定全力以赴。」蘇平南穩住神,「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請您幫個小忙。」

  他俯身在周縣長耳邊說了幾句,周縣長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我就陪你去糧庫轉一轉,看誰敢在這大好形勢下搗亂。」

  蘇平南冷笑一聲,對著劉大壯使了個眼色,「大壯,把那些錦旗全掛到糧庫門口去。」

  「讓省里的領導看看,咱們蘇記的糧食,到底是怎麼來的。」

  兩輛車一前一後,順著塵土飛揚的北郊路,直奔糧庫而去。

  蘇平南坐在車裡,手裡那塊電子表的秒針嗒嗒走著,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知道,這農村包圍城市的棋局,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若是破了這一局,他在縣城,就真的無人能擋了。

  遠遠地,蘇平南已經看見了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生面孔,正站在糧庫門口指手畫腳。

  王大發的姐夫李科長,正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不知在記錄著什麼。

  「大壯,喇叭打開,給他們提提神。」蘇平南拍了拍車窗。

  刺耳的嗩吶聲瞬間在荒野里響徹,震得那些生面孔紛紛回過頭來。

  蘇平南推開車門,腳踩在干硬的黃土地上,步子邁得極穩。

  他倒要看看,這些含著金鑰匙的公職人員,怎麼對付他這個帶著幾十面民意錦旗的「致富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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