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就敢跟我硬氣了？
魏霜染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眼下的狼狽，被魏小玥全看了個正著，不說羞憤欲死，至少也得讓魏小玥『死』！
看見魏霜染在發現自己後，尖叫一聲就要撲過來打自己，魏小玥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利落避開由著魏霜染撲了個空。
不遠處，同樣出來透氣的杜瓷和林映雪發現這邊有動靜，遠遠的就看見魏霜染擱那兒張牙舞爪的想打人。
「誒呦我去！」杜瓷指著前頭，「那是不是魏霜染？我以前見過一次，臉抹得跟猴腚似的我差點沒敢認。」
她彎腰撿石頭：「好傢夥，大喜的日子她不安安分分嫁老頭兒，出來打人玩兒是不是？我讓她打人……」
說著話，手裡的石頭就要朝魏霜染那邊砸。
林映雪眼疾手快攔住她：「大嫂，先別動手。」
「啊？」杜瓷用眼神詢問林映雪是什麼意思。
在她的印象里她這個妯娌和魏小玥這個小姑子關係可不錯，至少比她和魏小玥處得好。
魏小玥成天在家裡也是二嫂長二嫂短的跟著林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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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怎麼臨到緊要關頭，魏小玥馬上要被打了，她這個妯娌反倒關鍵時候掉鏈子不想著給小姑子撐腰了？
不應該啊。
知道杜瓷納悶，林映雪接過她手裡的石頭朝著魏小玥和魏霜染的方向抬抬下巴，小聲說：「大嫂，咱們先按兵不動，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杜瓷脾氣急：「這還看啥啊？明擺著魏霜染要往死里打人呢，沒看見她指甲那麼老長一直想往魏小玥臉上招呼嗎？」
林映雪頷首，穩的一批：「所以我才說咱們先按兵不動。」
她含笑給了杜瓷一個眼神：「我剛才要是沒看錯的話，是小玥跟著魏霜染過來的，所以大嫂，我們再等等。」
玉不琢不成器，魏小玥的性格就是一直以來被後媽、被繼姐繼兄打壓狠了的怯懦靦腆。
這麼下去不是不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可說實話，這樣的性格總歸容易挨欺負吃虧。
她們做嫂子的不可能護著小姑子一輩子，想到前世魏小玥婚後的不幸，林映雪攥著手裡的石頭狠了狠心。
人總得成長，總得學會靠自己立起來。
她們已經拉魏小玥出了火坑，讓魏小玥可以走向新的人生，那麼是挺直腰杆兒昂首闊步的往前走，還是畏畏縮縮躲在人後瑟縮著走……
端看魏小玥自己的選擇。
杜瓷似懂非懂的聽她說完。
妯娌二人鬼鬼祟祟的，不遠處魏霜染就跟瘋了似的，依舊在不停的吱哇亂叫朝著魏小玥發動『襲擊』。
魏霜染：「魏小玥，有本事你別躲，別以為你有個二流子哥就能耐了，我魏霜染再不濟也輪不到你來看我笑話！」
說著，她一隻手險險就要撓上魏小玥的臉，只差一點就要得逞，而也正因為僅僅差了這麼一點兒……
從林映雪和杜瓷的角度看過去，就看見魏小玥先魏霜染一步伸出腳，在魏霜染即將撓到她臉的時候，狠狠一絆！
一個錯身，魏霜染絆得一個踉蹌，停不下往前撲的動作直接撲到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杜瓷：「……！」
乖乖，她還以為她這個小姑子是小綿羊，可誰能告訴她這年頭怎麼羊都開始咬人了？
林映雪眼裡笑意加深，看著魏小玥仿佛自己都不敢置信般低頭看看腳，再轉頭看向倒地不起的魏霜染。
來回看，來回確認魏霜染是被她絆倒的……
這場面，端得是讓人忍俊不禁。
怯懦的人終於知道了對欺負自己的人重拳出擊，林映雪作為嫂子……心裡甚慰啊！
和林映雪兩人心情大好不同，魏霜染摔在地上良久都沒反應過來。
她同樣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滿是淤泥的手，感受著身上的疼痛，再不敢置信地扭頭去看魏小玥……
「魏小玥，你敢打我？！」
魏小玥收回腳：「是你先對我動手的。」
「我先動手的也輪不到你打我！」
從小到大魏霜染收拾過魏小玥多少次，哪一次魏小玥有本事反擊過？
魏霜染早就習慣了魏小玥的慫，習慣了魏小玥的不反抗，這冷不丁被在她看來不會咬人的狗給咬了。
魏霜染打從心底里沒辦法接受。
「你敢對我動手，好，好啊，你現在長能耐了，翅膀硬了，有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給你撐腰了，你就敢跟我硬氣了？」
從地上一點點爬起來，魏霜染腦子轉得飛快，魏小玥現在敢跟她動手，她既然打不到魏小玥，那不如把『刀子』直接往魏小玥心裡扎。
和魏小玥對視，她冷笑：「你今天是來看我笑話的？」
魏小玥沒回答，只看向魏霜染的眼神帶著憐憫。
這憐憫一下就刺痛了魏霜染的自尊，咬著牙，魏霜染笑容更大：「呵，看我笑話？」
她輕蔑地上下打量了眼魏小玥：「魏小玥，你知不知，其實在我心裡你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你不用這麼看我，不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拍了拍身上的泥和灰，魏霜染極力維持自己的體面。
「這門婚事本來應該是你的，你可能覺得這門婚事現在看著好像挺丟人的，可你要知道——黃嘉誠是科長。」
黃嘉城就是魏霜染今天要嫁的人。
也就是眾人嘴裡的『老』科長，孫雅和魏霜染口中的死老頭。
魏霜染：「爸說你隨你親媽鼠目寸光，一開始我還不信，可現在再看……還真讓爸給說著了。」
「你們一家可不就是鼠目寸光嘛，哪怕你從小在我媽跟前長大也改不了你眼皮子淺的本性。」
「爸給你鋪路讓你高嫁，等結了婚你就是科長夫人，大好的日子等著你，可看看你幹了什麼？」
「好像爸媽要害你一樣，哭唧唧的把親媽給找家裡來了折騰著把戶口給遷走了，哈，一說這個我就想笑，好像我們要把你給賣了似的，但實際上呢？」
魏霜染整理衣服的時候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的金鐲子，得意洋洋。
「實際上是你自己把自己大好的未來給斷送了，好日子都擺你眼前了你都不知道接著，最後倒是便宜了我。」
魏小玥眼中憐憫更甚：「魏霜染，你真覺得這是好事？是大便宜？」
她這麼問，魏霜染當然不能服輸。
遂嘴硬道：「往長遠了看怎麼不是好事？不說我這門婚事，就說你。」
指著魏小玥，魏霜染幸災樂禍：「離了我們家，回了你媽那狗都不住的大雜院，你日子難不成就好過了？」
「你們那是不是天天早上起來還得排隊搶著上公廁啊？」
她嘖嘖兩聲很是嫌棄。
「魏小玥，家裡給你鋪好的路你不走，以後你還想有好日子過？你還想嫁條件好的人家？哈，你拿什麼嫁？」
「是你那個退了休的媽能給你介紹好人家，還是你那個二流子哥能給你介紹個好人結婚？」
就像是自己給自己洗腦。
魏霜染越說越覺得是這麼一回事，之前對於自己要嫁給糟老頭子的不滿竟是奇異的消散了不少。
想到自己和魏小玥以後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魏小玥有可能窮到給自己提鞋都不配，魏霜染心裡就爽。
她幸災樂禍：「你以為你逃過一劫，實際上真正把你推到火坑裡的也不知道是誰。」
看她囂張，魏小玥扯扯嘴角面上沒有絲毫觸動和後悔。
僅用了一句話，魏小玥就讓魏霜染閉上了嘴。
魏小玥說：「至少我有自己選擇要不要嫁人，要嫁的是怎樣的人的權利。」
她不用再像個待價而沽的貨品一樣被人挑揀相看，不用被『買』走像現在的魏霜染這樣成為一個被炫耀的花瓶。
看著魏霜染難看的臉色，魏小玥眉眼舒展：「或許我現在的生活並不富足，像你說的，早上起來還要排隊去公廁。」
「可我的心……是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踏實。」
「愛我、珍視我的人都在身邊，她們不會賣了我，不會拿我當商品當砝碼，會尊重支持我的每一個決定。」
「她們甚至不會計較我能給她們帶來什麼好處，也不在乎我能不能讓她們獲取利益，她們只想我好。」
這樣的家庭，就是給金山銀山魏小玥現在也不想換。
年少時她不懂事，覺得回到自己親媽身邊不如死了，可現在……她只後悔自己懂事太晚，看清人心也太晚。
誠然論條件魏有林那邊更好，可魏小玥不傻，魏霜染也不傻，她們心裡都清楚，這麼多年她們享受的所有東西，全都是標著價碼的。
沒有人白白對她們好。
在魏有林那兒，命運的饋贈都是帶著利息的。
抬手指向一開始嚇了魏霜染一跳的旁邊豬圈裡的豬，魏小玥淡淡道。
「我不想再像只養肥待宰的豬一樣被好吃好喝的供著供到最後被賣個好價錢，像這豬一樣，也像你一樣，看著厲害卻毫無反手之力。」
「所以對我來說，魏家才是火坑，我好不容易跳出了火坑不當豬當人了，我有什麼可後悔的？」
她知道魏霜染的嘴硬也看透了魏霜染的嘴硬，所以即使是簡單的幾句話都能『扎』得魏霜染整顆心鮮血淋漓。
魏霜染低頭拍著好像怎麼拍都拍不乾淨的大紅棉襖。
忽然就不知道該和魏小玥吵什麼了。
魏小玥說的是實話，在家裡沒有人尊重她，就好比她身上穿的這件土到爆的衣服，她不想穿，可最後不還是得老老實實的穿上？
誰會在意她的喜惡。
他們只會敷衍她，為了敷衍她還好像很順著她一樣弄了一堆請柬，可誰都知道請柬不是這麼用的，也不能用在這樣的婚禮上。
呵……誰在意呢？
所有人只在意結果，只在意兩家有沒有結成姻親，沒人管她高不高興，沒人在意她的意願。
魏小玥感嘆：「魏霜染，你笑我以後可能一輩子過窮日子，但相比起窮日子說實在的……我更怕過你這樣連穿衣打扮都沒有自由的擺設日子。」
魏小玥了解魏霜染，自然看得出來魏霜染今天的打扮不可能是她自己的想法和審美。
見魏霜染慘白著臉再沒有剛才強撐出來的高高在上，魏小玥忽然就覺得曾經壓在自己身上的大山。
那座一直帶給她陰影讓她不敢跨越的大山……其實就是個小土坡罷了。
「魏霜染，我以前怕你，我還羨慕過你，可現在……我只覺得你可憐又可悲……」
兩個人相對而站，一個衣服體面乾淨，一個穿著自認為都特別可笑的衣服渾身泥濘，仿佛映襯著她們彼此接下來的人生。
魏霜染沉默地摳著袖子上已經開始隱隱發乾的污泥，眼神複雜似怨恨卻帶著淚光：「所以說了這麼多你不還是過來看我笑話的？」
「現在看到了，你高興了？」
「高興。」魏小玥回答的斬釘截鐵。
她不會假惺惺的說什麼——本來應該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樣的魏霜染，自己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沒那麼善良，要是那麼善良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會鼓起勇氣單獨出來找魏霜染。
所以看見魏霜染倒霉，她現在就是笑得出來，就是暢快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