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結婚了
魏霜染結婚倒是選了個好日子,除了冷之外沒啥毛病。
風輕雲淡陽光明媚的。
就是這結婚的地點……差點讓杜瓷後悔過來。
是在她們市偏郊的一個村子裡,虧得杜瓷還特意穿了條新褲子,這一道兒沙塵飛揚的,新褲子回去至少得洗三遍。
杜瓷:「不是,魏有林不挺要臉的嗎?這怎么女兒結婚還給發配到村里結了?」
心裡有氣,她也直呼上自己便宜公爹大名了。
周圍有騎自行車路過的,一看打扮也是過來參加婚禮,聞言那人車速一慢和杜瓷她們騎的自行車平行,自來熟道。
「你們也是參加魏主任女兒婚禮的?」
他喊魏有林喊得客氣,杜瓷現在心裡煩,可沒心情喊自己便宜公爹什麼敬稱。
她撇撇嘴使勁兒蹬自行車:「是,來參加魏有林女兒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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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自顧自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把婚禮辦這地方,這不是折騰人嘛。」
不知道是因為她說話太率直,還是因為魏有林本身人緣就不行,杜瓷這明晃晃的嫌棄,像是引發了搭話人的共鳴。
那人古古怪怪的笑了一聲。
杜瓷:「你笑什麼?」
「同志你別誤會,我不是笑你,我是覺得你說話挺有意思。」
杜瓷:「我說的是事實,誰家結婚不往高檔了辦,魏有林倒好,糊弄人也沒這麼糊弄的啊,這不是騙份子錢嗎?」
雖然她們全家份子錢加起來就一分,那也是錢啊!
她直來直去的話,把搭話的人逗得車都騎了道S線。
那人咳嗽兩聲:「大妹子,這你就冤枉魏有林了,他把女兒婚禮辦在這兒可不是為了糊弄人。」
冷笑一聲,那人接著說:「他啊,是為了討好人。」
杜瓷一聽這話來了精神:「大哥,聽你話里的意思你也看不上魏有林?」
「談不上看不上。」
這人還知道不能落下話柄,可從他前腳還叫魏主任,後腳就能和杜瓷一塊兒喊魏有林全名,就能看得出來。
這也是個對魏有林有意見的。
沒有自報家門的意思,可能是怕杜瓷這邊把他說的話傳出去,到時候有名有姓的魏有林再找他秋後算帳。
他乾脆直接上『乾貨』。
「大妹子我和你說啊,你可能不知道魏有林為啥把女兒婚禮定在這兒,嗐,其實歸根結底今天的婚禮地點也不是魏有林定的。」
一直沒搭腔的徐艷紅聽到這兒忍不住插了一嘴:「不是,他女兒結婚他還做不了主了?」
說話之人笑得意味深長:「嬸子,這自己能做主和自己想不想做主可是兩碼事。」
「他女兒嫁的可是咱們廠採購科的『老』科長。」
說『老』這個字的時候,他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裡邊的嘲諷不言而喻。
「咱們老科長啊,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人不能忘本,在外待的時間再長,也不能忘了生養自己的地方。」
他譏諷道:「其實啊……就是出身不好,現在風光了,愛回村裝大尾巴狼。」
「所以魏有林這不投其所好呢嘛,為了拍老科長馬屁,主動提出要把婚禮辦在老科長老家,也就是前頭的村子,美其名曰是日子再好也不能忘本,可實際上……呵。」
一聲冷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誰都能聽出來他話里的未盡之意,實際上魏有林就是給老科長做臉呢,讓老科長老樹開花娶小媳婦,有個理由回村風光嘚瑟來。
徐艷紅齜牙咧嘴的嫌噁心。
林映雪低聲說了一句:「寡廉鮮恥。」
不想旁邊搭話這人耳朵靈,聽見林映雪的評價後很認可的說:「可不就是不知道羞恥嘛,就是寡廉鮮恥,一個兩個的歲數那麼大了還不干人事。」
「娶個比自己閨女歲數還小的媳婦也不知道丟人,還大操大辦。」
他也跟著小聲嘀咕了一句:「要不是實在不好得罪,老子今天才不來參加這狗屁婚禮,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說完他和杜瓷幾人道了別,撒氣般使勁兒蹬了幾下腳蹬子,一溜煙就騎遠了。
魏小玥坐在自行車后座上,盯著手裡的請柬看了又看,眼神複雜。
假若當初她二哥沒發現她有不對,假如她二嫂沒開口說讓她遷戶口,假如她媽沒去她爸家給她出頭……
那現在嫁給個糟老頭子,被人講究被人笑話,又不得不認命在鄉下結婚的……就是自己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計較,卻唯獨不會問被當做籌碼送去聯姻的當事人願不願意。
沒人知道魏小玥低著頭在想什麼,只是一行人騎至村里最熱鬧的一戶人家門口,待問清楚婚禮就是辦在這兒,拿著請柬進去院裡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林映雪小聲和徐艷紅說:「媽,還真讓你說著了,土不土洋不洋的。」
看著眼前的一切,林映雪估摸著,這小小的請柬怕就是魏霜染最後的驕傲了。
事實也正如林映雪所料。
新嫁娘所在的屋子裡,沒有接親,沒有小姐妹圍在一圈嘻嘻哈哈憧憬婚後生活,甚至沒有幾個人,魏霜染就像一個精美的物件一樣被擺在這裡。
只等輪到她上場,該被用到的時候出現在人前露一面就行……
沒人在乎魏霜染的喜怒。
炕上,魏霜染穿著喜慶的大紅薄棉襖,頂著抹得紅彤彤的臉蛋,勾起塗得通紅的嘴唇眼裡帶淚。
「媽,這就是你說的,只要嫁給那死老頭子,我就再不用受一丁點的委屈?」
她都委屈成什麼樣了?
「媽,你答應過我的,讓我穿婚紗,包飯店定最好的席面,結果就這……」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紅棉襖,恨不得一把撕下來扔到地上,使勁兒把這土玩意給踩爛!
像是看出了女兒的心思,孫雅好聲好氣的給女兒倒了杯水:「小染你先別激動,媽之前是怎麼教你的?有舍才有得。」
「你不想受委屈,那就給你男人哄好,別看這紅棉襖不好看,你可能覺得土,可看在那老頭子眼裡,卻是最喜慶最好看的。」
「你今天讓他高興了,讓他覺得有面子了,那等回頭你想買什麼好看衣服他不給你買?」
「何必糾結今天一天,也不是過了今天明天日子就不過了,而且你說想正式點,結婚給人發請柬,爸媽不也隨了你的意思,準備了一堆請柬發出去了嘛,誰也不能低看了你。」
魏霜染一點沒被安慰到。
她現在連鏡子都不敢照。
她苦笑:「還誰也不能低看了我?我都能想像得到認識我的人,會在背後怎麼笑話我。」
要是早知道是這樣的婚禮,她是吃飽了撐的,才學那西洋景給人派請柬。
不夠鬧笑話的。
「行了。」幫女兒理了理鬢角的頭髮,孫雅嗔道,「你這不比我強?我當初跟你後爸的時候連個婚禮都沒有,那才叫讓人笑話呢。」
「可現在我不也熬出來了?當初笑話過我的誰有我過得好?見了面不還得捧著我敬著我?」
「要我說你就是年輕氣盛看不開,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是最重要的,你糾結這些沒有用的細枝末節幹什麼。」
扯著女兒身上的棉襖,孫雅只要一想到魏有林答應只要女兒認命嫁了,就把她婆婆那老虔婆送回老家,不用她再去婆婆跟前受氣。
孫雅就怎麼看這紅棉襖怎麼覺得喜慶。
還是心境的問題,心裡要是煩,看這大紅棉襖肯定不好看,可心裡要是喜氣,再看這棉襖,那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孫雅:「你就老實穿著,你丈夫和他親戚這邊都愛看新娘子這麼穿,你要是穿婚紗他們看不懂不說,還得覺得婚紗一身白喪氣。」
「今天你順著他們了,改天大不了我讓女婿陪你去拍現在時興的婚紗照,到時候你想怎麼穿婚紗,咱們就怎麼穿。」
對於她媽說的話,魏霜染是半句都不信。
連婚禮上穿什麼她都沒法做主,還拍婚紗照?
呵,怕是拍婚紗照也得聽那糟老頭子的,打扮成年畫娃娃吧!
看了眼時間,孫雅有些著急:「得了,我不和你說了,外邊客人應該都來了,我得和你爸去接待去。」
「你在這兒乖一點啊,家裡全靠你了,想不想這輩子過好日子也全靠這一把了,我一會兒找人進來陪著你。」
看著著急忙慌往外走的孫雅,魏霜染沒吭聲。
她知道,她媽說找人過來陪她,實際上……不過是怕她不安分要找人進來看著她……
魏霜染可不是傻乎乎甘於聽話的人。
更何況這場婚事她從始至終都不滿意,嫁得心不甘情不願的。
哪怕答應了結婚,她也不樂意表現得太乖順,就像小孩子叛逆,明知道不管怎麼抗爭最後都不得不聽話,可就是氣不過的想『抗爭』一下。
趁著她媽出去喊人進來的間隙,魏霜染狠狠擦了把臉上厚重到讓她臉都痒痒的粉。
低罵了一句,然後鬼鬼祟祟出了屋子。
無視院子裡的人詫異的眼神,魏霜染就像一個旁觀者,冷眼看著眼前布置的一切。
土。
是她做夢都想不到的土。
曾幾何時她設想過,也和朋友吹噓過,說她結婚的時候要辦得多隆重、多時髦、多讓人羨慕,可現在……呵呵。
掉價到她甚至不敢和認識的人打招呼。
眼見著有平日裡關係不錯的朋友開始注意到這邊,起身朝著她來,魏霜染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想,順著牆根,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可她知道,繼續留在原地,只會讓她被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被越來越多的人當成猴子來看。
一時間,魏霜染竟隱隱有些後悔出來『透氣』,她寧可找個地縫鑽進去藏一輩子誰也別看見她,也不想在認識的人面前丟人現眼。
一路跑得像個沒頭蒼蠅繞來繞去,實際上壓根沒跑出去多遠,她心裡揪著,思緒雜亂,冷不丁聽見一聲『哼哧』。
那聲音好像就在身旁不遠處,聽起來古怪至極又響又凶,魏霜染嚇得嗷一嗓子就喊了出來!
「噗嗤……」
憋笑聲自身後響起,被嚇得腦筋都不會轉了的魏霜染,傻愣愣地回頭……
下一秒。
魏霜染的尖叫照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她聲音尖利,她表情扭曲,她對著身後的人在線撒潑:「魏小玥!你敢嘲笑我?!」
已經顧不得去想魏小玥為什麼會在這兒,以及魏小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在她身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