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斬情絲


  暮成雪一路上憋悶了一肚子的氣。

  江斂啊江斂,你為什麼就一定要把事情鬧到這種難堪的地步呢?

  一路疾行至常青峰時,暮成雪打開門,卻見江斂早已一身白衣端坐在屋裡了。

  月光從半敞的窗欞間流瀉進來,在她周身鋪開一層朦朧的銀紗,將她整個人都襯得白淨通透,像是月光凝成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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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分明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那裡,便讓人想起很多年前。

  那是他們的初遇,小小的她也是這樣坐在月光里閉目養神。

  他只是偶然闖入隨便一瞥,就再也移不開眼了。

  「你終究還是來了。」江斂緩緩開口,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情緒是喜是憂。

  暮成雪還是捨不得移開視線,他十指陷入了掌心,試圖用刺痛來逼迫自己狠心。

  小師妹還在受苦,他怎可如此貪戀兒女情長?

  鐺————

  白墨劍出鞘,如十年前一般,再一次對準了他的愛人。

  「你知道我來的目的。」

  看著江斂那平靜無波的眸子,暮成雪只覺得自己這拿劍的手都抖了幾分。

  他最看不得江斂這幅姿態。

  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還是被視為天之驕子的「重黎仙尊」。

  他在她這兒,似乎永遠都只能是被落在身後的那一個。

  他的父輩只是一介窮書生,若非江應時賞識,一家人早已餓死街頭。

  所以當初江斂指著他要給自己當夫婿時,暮成雪有喜有悲。

  他喜歡江斂,但以他的出身,註定了只能被當做笑柄。

  後來好不容易覺醒靈根,和江斂一道拜入了「九尊之一」的沈凌鈺門下,他其實是最高興的。

  他是三清宗新一代大師兄,她是三清宗新一代的大師姐。

  兩人平起平坐,皆是人中翹楚。

  他想,這次總不會有人再說他配不上江斂了吧?

  然而事實證明,所謂「天才」,就是無論處於什麼場景,都不會輕易和人「平起平坐」。

  江斂成為仙界最年輕的七段破荒境悟號「重黎」之時,暮成雪徹底清醒了——

  他確實,永遠都追不上她了。

  「你若自己配合,也可少受些罪。」

  他的心冷硬了幾分,手裡的劍也穩了不少。

  江斂依舊面不改色,只是細看之下,那眼底分明透著悲憫。

  她緩緩搖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釋然:

  「我一直在給你機會,暮成雪。」

  暮成雪聽得發笑,他提劍緩步上前,再一次在江斂面前高高舉起了劍刃。

  他的臉上分明是笑的,只是這笑容卻越笑越苦:

  「可惜,你給的機會,我已經不需要了。」

  劍刃最終落下,一刀刀割斷了血肉。

  這一瞬間,暮成雪像是封閉了自己的內心,縱使江斂的表情中滿是痛苦他也沒有任何心慈手軟。

  血色染紅了白衣,也徹底弄髒了江斂記憶中的槐花。

  該醒了。

  他們都是。

  整整九十一劍,當沈凌鈺看到椅子上血肉模糊的人皮爛肉時,眼中的狂熱逐漸褪去,手裡的白墨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不......」

  他嗓子裡發出一聲哀嚎,突然像是徹底回過味來似的「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江斂面前。

  從開始下刀到結束,江斂一聲沒坑,直到最後死去,也只是淡漠地看著他,一點點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死了。

  暮成雪突然慌了,他著急地去碰江斂蒼白的臉,卻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江斂......江斂......」

  他的嘴裡呢喃著江斂的名字,固執地想靠這個得到那熟悉的回應,哪怕只是一個帶著恨意的眼神......

  但是他失望了。

  好不容易取出來的靈骨還在旁邊完好無損地放著,暮成雪幡然醒悟過來。

  若是修仙之人,就算被剔骨,也能靠靈力自己重新再生維持性命。

  若是剝靈骨,那更不需擔心,只要能忍住刮骨的疼,此舉絕不會要人命。

  但他忘記了,現在的江斂,只是個沒有靈力的凡人。

  一個脆弱的凡人,在沒有任何靈力保護的前提下被活剮了整整八十一劍。

  就算是疼,也要疼死了。

  「沒關係.....沒關係的......」

  暮成雪像是魔怔了似的,居然完全丟開了那得之不易的一塊塊靈骨,轉而去收斂起了椅子上的一攤碎肉快。

  「我幫你,我幫你把身體縫起來,沒錯......我可以找更都更多的靈藥供養你,把你煉製成最漂亮最完美的傀儡,這樣,你就永遠都屬於我了。」

  「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他小心翼翼把那顆腦袋一併放好,想到自己幻想的模樣,露出了一抹真摯的笑顏。

  噗呲——

  燦爛的笑容還展露在臉上,心口卻被一把利刃狠狠穿透。

  那亮銀色的槍他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擺放在面前的頭顱緩緩睜眼,那雙原本失去生機的眸子裡早已沒有半分死氣。

  「多謝你的八十一劍,我才能徹底斬斷情絲」

  「暮成雪,三清宗欠我的,就從你開始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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