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決絕
盧岩青沉默下來,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並非我有意包庇,只是京城中第一位負責送信的人至今還未找到,但事發前三日,京城發來的第二封信,祝小師妹確實收到了,只不過......」
「是被和那封疑似私通的書信一道送來的,興許小師妹是因為看了這個一時生氣才魯莽了。」
「盧長老也知道是『魯莽了』?」江斂抓住破綻不鬆口。
「七大長老乃是宗門門面。若是讓旁人知道連堂堂長老都是這般粗心大意之人,旁人會如何看待我仙界第一大宗?」
盧岩青再度收聲看向了沈凌鈺,見他已經有了思索之色心思微動,故意提醒道:
「可瀟瀟畢竟是師尊親選的長老,更是師尊的關門弟子......」
這話雖然聽著無心,卻點得通透,任誰都能聽出彆扭來,不過沈凌鈺倒是不明白了,這盧岩青什麼時候和江斂混到一起了。
他淡淡撇了一眼滿臉無辜的盧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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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提醒旁人,本座這是打算徇私枉法嗎?」
盧岩青當即面色一變,誠惶誠恐地拱手道:「弟子不敢!」
沈凌鈺冷笑:「你不敢?本座看你最近是越來越敢了。」
盧岩青只是一個勁地低著頭,畢恭畢敬地「裝死」。
若是平常,沈凌鈺還會看在祝瀟瀟的身份上「安排」一二,但他如今本就對祝瀟瀟有了意見,因此也有意要磨磨她那不成器的性子。
「常青峰准長老祝瀟瀟,行事不周,有失察之責,現暫時剝奪其准長老之位,閉門思過......」
「她欠我的誓言尚未實現,不能閉門思過。」
第二次被打斷,沈凌鈺已經有了幾分不耐,他語氣不善地看向江斂:「什麼誓言?」
江斂嗤笑一聲,扶著床頭緩緩起身:
"自廢修為,退出三清宗。"
擲地有聲的九個字迴蕩在小木屋裡,沈凌鈺的臉色驟然變了,他當即否定了這個要求:
「不可能。祝瀟瀟乃天道選定的氣運之人,她關係到整個青州的存亡。這種誓言不過一時氣話,不可做數。」
盧岩青鬆了一口氣,江斂卻像是早就預料到沈凌鈺會拿「氣運之人」這一套壓她似的,點點頭:「好,我可以忽略這一條。」
這麼好說話?
沈凌鈺明顯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果不其然的,只聽江斂話題一轉又道:
「所以,只需要她能三步一跪走遍三界,此事就算了結了。」
三步一跪。
且不說這是把祝瀟瀟的臉面放在地上磨,光是做完這整個流程,人估計也要廢了。
除非......
沈凌鈺眯起眼睛,思量著什麼。
「你...你欺人太甚......」
一聲顫巍巍的怒吼聲從盧岩青身後傳來。
這聲音聽著屬實耳熟,惹得沈凌鈺都忍不住尋了過去。
那是個滿頭大包的光頭,鼻青臉腫的看不出什麼樣貌,渾身的靈力也很弱,像是已經重傷。
「為什麼......為什麼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麼賊人......二師兄還是要如此痛下殺手?!」
「瀟瀟......究竟做錯了什麼.....要師兄......如此折辱!!!」
盧岩青滿臉厭惡的看著這個邊說邊向屋裡趴的「怪物」,毫不客氣地抬腿就是一腳,直接將此人踹得哀嚎一聲。
「我小師妹的名字豈是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妖怪能提及的?!剛剛在半山腰時就聽到你破口咒罵,如今元清仙尊在此!何時輪得到你繼續放肆?!」
說完,盧岩青並指直直地指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祝瀟瀟道:
「依弟子看,三清宗近日發生之事,全是此妖孽在作祟!待弟子這就除了這妖物!」
「師尊!師尊是我啊……我是瀟瀟啊……」
「你好大的狗膽!」
「夠了!」
眼看現場亂作一團,沈凌鈺終於還是不得不動了怒。
今日本就受了傷,現在只覺得被自己這幾個好徒兒氣得頭昏腦漲。
「你。」
他指著一副正氣凜然的盧岩青,一字一頓:「毆打師妹,滾去受罰。」
盧岩青一驚,滿臉不可置信:「師尊我……」
「還有你。」
沈凌鈺又指向一塌糊塗的祝瀟瀟:「剛剛江斂說的你大概也聽清楚了。念在你如今身受重傷,許你三日後再履行誓言。」
「三步一跪,走遍三界。」
「不……」
祝瀟瀟聽了當即要暈過去,她還想求饒,誰知沈凌鈺已經不予理會她直接越過她離開了。
這種無人回信的窒息感直接讓祝瀟瀟弓起腰,吐了一口老血:
「噗——」
一場鬧劇隨著這一口血而落下帷幕。
之後還是暮成雪來收拾的殘局:把傻老二送去祠堂罰跪,把小師妹送去藥堂治療。
「這是能生長頭髮的靈藥,最多兩日就能恢復了。」
暮成雪點點頭:「勞煩莫長老了。」
「哎,這都不算什麼。暮長老心細如髮,倒是老朽疏忽了。」
看著一簾之隔的祝瀟瀟,人這會兒已經睡下了,許是剛剛上藥確實吃了苦,祝瀟瀟哭得厲害,看得暮成雪心裡不是個滋味。
「您過譽了。」
莫棣生摸了摸白胡,思索著輕嘖一聲:「剛剛檢查靈骨,發現祝小長老的體內似乎留了幾分不屬於她的雷靈力?」
「是為了讓她更容易接受江斂的靈骨。」
暮成雪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前幾日就該做完的事情,如今卻一再耽擱,屬實讓瀟瀟吃了不少苦頭。」
「若還想繼續移植靈骨,暮長老該儘快打算了。」
莫棣生語氣嚴肅了許多:
「暮長老知道,老朽不論這話是否順耳,都只說實話。祝小長老資質屬實一般,能達到這種程度,全靠各種天材地寶供養。」
「那水靈根本就不純,如今又被混入雷靈力。若是不儘快融合靈骨抵消,祝小長老怕是要被逼成一個廢人了。」
暮成雪聽聞當即急了。
「怎會如此?我分明給她用了足夠多的靈藥……」
「毅力不夠,資質太差。」
莫棣生直言不諱,便說便嘆了一口氣。
「我話已至此,暮長老看著辦吧。」
莫棣生不僅是三清宗第一的神醫,就算是放在整個仙界,那也是有名有姓的。
因此他的話,暮成雪沒理由不信。
想到江斂當時答應得那麼痛快,暮成雪瞬間明白了:
江斂就是在故意要祝瀟瀟吃苦!
可惡……江斂她……竟然自私到了這種地步嗎?!
想到這,暮成雪眼底掠過狠戾。
他一手附上腰間佩劍,轉過身去:
「莫長老的意思我明白了,小師妹就拜託給您照顧,這靈骨,我親自去取回來!」
「嗯……去吧。」
莫棣生順著鬍鬚聽著身後暮成雪的腳步越走越遠,慢慢看向從屋後走出來的沈凌鈺。
「如此果決就能斷情絕愛,確實是修道的好苗子。」
「這下您該滿意了吧?」
沈凌鈺負手看向外面暮成雪離開的方向:
「他一向,都是我最滿意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