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紅繩女(六)
「求您了,給我的兒子一個名額吧,我真的不忍心他留在這兒繼續受苦了。」
女人哭的聲淚俱下,讓人聞之動容,直到同行人中的一個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嘲諷道:
「開什麼玩笑?一個傻子,怎麼配去侍奉『神』?」
說完,他轉身看向其他人。
「不是我說,在座的諸位誰身上沒點事?賣慘誰不會啊?那要不要大家都跪下來求城主大人啊?」
女人被說的羞愧不敢抬頭。
有人聞聲選擇了沉默,亦有人選擇開口維護那娘倆。
「諸位。」
眼看局面就要亂成一團,杜良玉終於不得不開口維持秩序。
「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關於奉神者的人選,並非是我一人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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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管家招手,示意一群端著托盤的家丁給乘車來的十二人每人送上了一碗清水,和一根銀針。
「諸位只需要把自己的指尖血滴到碗裡,若是碗中的水變色,便是上天認定,此人便是『奉神者』。」
看著被呈到面前的東西,江斂拿起銀針捻了捻,沒發現什麼東西。
「我的...我的水變色了!!」
人群中有動作快的已經完成了要求,其中便有剛剛吵嚷的那個中年男人。
旁人碗裡的水滴了血最多染點紅,偏他的碗中成了深藍色。
有了這一個開頭,其他人也陸續有了結果,一共三個人的水變了色,其中便包括那個女人的痴傻孩兒。
「謝謝!謝謝城主,謝謝上天!」
她激動得不行,又跪下了一個勁的磕頭。
杜良玉見狀,給那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便道:
「好,那麼就請三位跟我......」
「等等。」江斂突然舉手,一臉無辜,「我的水,也變藍了。」
杜良玉聞言臉色驟變,那管家的表情也跟著出現了一陣出乎預料的空白。
替江斂端托盤的那個青年人瞧著最是緊張,連捧著托盤的手都在抖。
頂著旁人羨慕嫉妒的眼神,江斂不等他們點名,直接自覺地走到了那三人之後,甚至還有心情催促一句:「不走嗎?」
「啊.....」
管家連忙把不善的視線從那拿托盤的家丁身上移開,笑著道:「這......既然這位姑娘的水也變了顏色,那就一起吧。」
他說著,又吩咐旁人把剩下八人帶去別處更衣準備,自己則是領著這四個人來到了杜良玉面前,將眼神落在了最後一位的江斂身上:
「城主大人,此次神諭,似乎是多出了一位,您看要不乾脆一起......」
自從江斂主動舉手說自己的水變色開始,杜良玉的臉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江斂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直到杜良玉恍然清醒一般回過神。
「既然是神諭,我們遵守就是了。」
管家聞言,拱手應下,帶著四人去了後院。
「諸位有半柱香的時間沐浴更衣,我會帶人在院中等候。」
四人是分開的房間,江斂被引導進了貼牆的一間。
裝滿熱水的木桶、一條用來擦拭的綢緞......
看了一圈也沒看到和別人一樣的換洗衣物。
「請您先行沐浴吧,您的衣物稍後會有侍女送來。"管家看出江斂遲疑,適時開口。
說完,管家並未等江斂回應,直接沖家丁揮揮手,將江斂推進了房間裡,關上了門。
這會兒外面已經天黑了,屋裡只燃燒了一根蠟燭,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屋裡的邊邊角角卻還是漆黑的。
江斂不急著打草驚蛇,乾脆往桌子上盤腿一坐,閉目靜候。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好不容易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等了半天卻聽那聲音竟是停在了窗邊。
她默不作聲全當不知道,外面那人等了片刻,終於沒了耐心,試探著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隙,不多時,空氣中便傳來了迷香的味道......
「你果然派人去截下了那個女人。」
前院正房裡,杜芹站在桌前兩手絞著帕子,一雙委屈紅了的美眸死死盯著坐在椅子上喝著熱茶的杜良玉。
「這是神諭,神諭說了每次只需要三個人。你不該自作主張給我生事。」
「你分明就是想起了那個賤人。」杜芹哽咽著與他爭辯,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阿兄,她當初那般害我,要我們失去了唯一的孩兒,你為什麼還有對她念念不忘?我才是這些年一直陪著你的人啊。」
杜芹話到情動處,杜良玉終於肯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杜芹。
他嘆了一口氣,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了杜芹面前,親手去幫她拭淚。
「你確實,陪了我很久」
聽到這一如既往溫柔的語調,杜芹終於抑制不住委屈,伸手想和往常一樣抱住他。
「阿兄......」
「所以,我得知當年的真相後,才會決定留你活到現在啊。」
杜芹伸出的手終於僵在了原處,剛剛湧上的溫情瞬間散去大半。
杜良玉的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深情款款的眸子裡卻是比風雪更為冷冽的寒。
「你根本不能懷孕啊,那當年,媛媛又怎麼可能讓你流產呢?」
「是當時我眼瞎心盲。若非你誣陷,我的媛媛根本不會死得那樣悽慘。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去看她嗎?因為我沒臉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這些,全都是你害的啊。」
杜良玉說的理所應當,語氣平緩的和尋常聊天沒有任何區別,卻讓杜芹聽的後背直冒冷汗。
「還有之前的山匪,我分明說過要他們給程家的兩個老東西留個全屍,是誰命令他們割掉了他們的腦袋送到媛媛面前的?」
這面不改色談論生死的表情終於嚇到了程媛,她猛的推開了杜良玉,一步步後退,滿眼都是不可思議:「這些......你都知道?」
「我還知道很多。」
杜良玉無奈的收回手,嘆了口氣。
「媛媛她啊,總是太強勢了,我若是沒有其他藉口壓一壓她的脾性,以後怎麼能當好這個『一家之主』呢?但我確實沒想到,你的心思居然惡毒到了這個地步。」
杜芹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天都塌了,但更讓她覺得後怕的,是杜良玉居然就這麼清清楚楚地和她一起過了十年。
「知道嗎?我曾經對你有多少希望,現在就對你有多少失望。好在你也不是毫無作用,春兒和思沅都肯和你親近,府里也確實需要一個女子打理。」
提到兩個孩子,杜良玉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些溫柔的模樣。
「別自作聰明杜芹,我給的你的一切我隨時都可以收回來,但現在是上天給了你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讓你親手把我的媛媛送回到我身邊。」
「乖一點,我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你只要乖乖的,就還是我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