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急(下)


  第80章 不急(下)

  是的,劉阿乘最終選擇的突破方式就是給這些直接掌握軍事力量的北流中層軍官發老婆。

  這是他深入調研後判斷出的最快捷、最有效的手段————這些人想要老婆,真不光是一個激素需求那麼簡單,還有這群中層的軍官對前途迷茫,對傳宗接代等傳統宗族責任的不安,對眼下處境的惶恐。

  這時候給他們找一個本地的老婆,讓他們跟荊州本土勢力,跟桓溫的勢力有一個粘連,才是讓他們徹底服膺,或者說心甘情願加入這場吞併遊戲的正確路數。

  放在什麼高端遊戲裡,這也是所謂外交吞併的王道法門。

  此外,另一個核心的理由在於,王洽是帶了家眷的,然後如什麼珍寶一般放在博望城內,分兵保衛,而用發老婆這種方式天然就能將受惠者與王洽形成對立。

  於是乎,那日了解了相關情況後,劉乘立即寫信給桓豁,提出了這個觀點————當然,信里沒提什麼跟王洽對立的事情,就是分析這些人想要老婆的情況,希望對方能象徵性的按照這個思路給這些喪失家春的中層北流軍官一個回應,並在最後專門點出了薛珍的存在。

  這種信,萬一被人截住也不怕的。

  只能說,幸虧是桓豁,這位妾室極多、庶出兒女極多的荊北當家人分外能理解這些軍頭,竟然真答應了下來,還直接指了一門像模像樣的婚事出來給薛珍,同時還按照劉乘給的名單,大略列舉了他所知道的幾個合適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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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恐怕就算是桓豁在這裡估計也想不到,這個法子這麼有效,而這些北方軍頭行動力這麼強。

  這邊剛剛給看了桓豁的信,那邊立即就要搞兵變了。

  「我覺得沒必要再找其他人說此事,遲則生變。」薛珍迫不及待道。「劉令史,婚姻的事情,可以等我們宰了王洽,控制了局面,再與那些人說,說早了,誰知道哪個不知好歹的做泄露。」

  「薛兄說的有道理,遲則生變,人多了更容易泄露。」劉乘耐心解釋道。「但問題在於,桓公給我的根本任務是儘可能的將最多的甲士帶到新野去整編,而不是說一定要殺了誰————」

  「原來如此。」薛珍恍然之餘也努力分析起來。「那就是要避免起大的內訌,否則一打起來,兩敗俱傷————可要我說,劉令史,真要是想把兵馬帶走,王洽肯定也是最大的麻煩,便是不殺他,也須先綁住他,震懾住他本部和其他人,萬不可輕易放縱他。」

  「便是在城外綁住他,可博望城怎麼說?」劉乘倒沒有一味反駁對方的冒進,只是就事論事的分析。

  「這倒是————可惜劉波————劉參軍恰好人不在,他要是在城裡,就萬事大吉了。」薛珍同意了劉乘的顧慮。「那就再拉人進來,但還是那句話,人多了,未必是好事,城內的縣令、縣吏不能用嗎?劉參軍的那個族弟不也是劉令史族兄弟嗎?也不能用嗎?」

  「道理上可以用。」劉乘平靜解釋。「但城內防備嚴密,去跟城內人接觸免不了要被王將軍警惕。」

  「其實,若是能妥當拿下他跟其他各部首領,再跟他說只要他兵權,不圖別的,然後去喊城裡的官吏和你們劉家人開門,也足夠用了————還是得先拿下他。」薛珍雖然察覺到自己計劃的不周之處,但總體上還是堅持自己的主體思路。

  那就是從速,從嚴,明天就發動斬首襲擊,控制局面,剩下的什麼東西等控制了局面再說。

  平心而論,這很不妥當,不符合劉乘一貫的做事風格。

  然而,事情弔詭就弔詭在這裡在這場堪稱簡陋的討論之下,薛珍雖然意識到自己的不周,卻依舊堅持自己的計劃;相對應的,之前一直保持冷靜、克制,一直都不急的劉乘,此時卻居然反過來漸漸在心裡偏向了對方那並不周到的意見。

  他不是被薛珍那幾句話所說服的,而是被薛珍這個人給說服。

  最簡單直白的一個道理,如果那些北方軍頭都是薛珍這個做派,且也有這個敏感度,那自己將聯姻的事情進一步擴大範圍拋出的話,其中會不會有王洽的死忠立即用同樣的效率告密,然後王洽也同樣的效率處置自己?

  甚至更極端一點,如果自己此時遲疑不定,身前這個前高力軍會不會覺得自己必敗,繼而為了自己的生存立即轉向王洽?

  聽起來很荒唐對不對?

  但北方的荒唐事自己這些天還聽得少了?

  不管如何,真要是因為遲疑而讓自己陷入到生存危機中,那自己可真就是眼高手低,自取滅亡的典型了。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個風險必須被規避。

  就這樣,思索片刻後,劉乘已經決定發動突襲了一道理很簡單,發動突襲,哪怕是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動亂其實也沒有太大問題,因為外圍還有兩支荊州最強悍的兵馬做兜底,何況還能通過談判、威壓,強迫博望開城;而反過來,如果遲疑不定,造成危機,非但自己本人陷入危險,本身造成的動亂也會更大。

  因為到時候桓豁要解決的就不是一個博望城那麼簡單了。

  「那我們明日動手。」片刻的沉默後,劉乘忽然開口。

  薛珍精神一振。

  「但我有幾件事先說清楚。」劉乘復又凜然相對。「其一,薛幢主,此事之後咱們是同僚,私下相處我喊你薛兄,你儘管喊我名字,到了江陵我請你喝酒,但此事上我是桓公的使者,是你上級,你要聽我命令才行。」

  薛珍頓了一下,立即點頭:「這是當然,劉令史都這般痛快了,有什麼吩咐儘管來說。」

  「其二,你且放心,此事之後,若是你覺得不好跟他們相處,我自會替你請命,把你調度到別郡別軍屯駐,所以真行事時不必顧慮。」劉乘開始斟酌以對。

  薛珍明顯有些發愣,然後有些遲疑來問:「這也算軍令嗎?」

  「只是必須要做的交待。」

  「劉令史接著說————」

  「其三,咱們就在宴席上動手,先抓王洽,能不殺就不殺,我還要跟他們談判————談不攏,要殺人了,我說殺,你才可以殺。」

  「好。」

  「其四,博望城的事情類似,你可以做好布置,但還是那句話,能不攻城就不攻城,談不攏,拿不下,要攻城了,我說攻城,你才可以動手。

  「一樣的道理,好。」

  「其五,薛幢主,你既主動提出來此事,看得出來你是心動了,那我就要再多說一句,你既要留下,又要成婚,還跟桓將軍做親戚,那就是荊州軍的一員了,這荊州百姓織布耕田供給你們,萬一打起來、殺起來,或者進城時躁起來,卻不能犯老毛病,肆意劫掠,既要約束自家,也要在談得攏的情況下約束住其他人。」

  「劉令史。」薛珍趕緊接口。「這個道理我是懂得,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但我怕就怕軍心浮躁起來,連成一片,到時候我也管不住兩日————」

  「你只要管住一夜就行。」劉乘打斷對方。

  薛珍再三愣住,卻又鬆了口氣:「我就說嘛,怎麼可能只讓劉令史一個人來?本就該先禮後兵的,這我就更放心了,但咱們也該做的更好一點,最好把事情料理清楚,料理乾淨。」

  「正是此意。」劉乘點點頭。「你既然全都答應,咱們就商議一下明日的具體安排吧「」

  。

  薛珍也點了下頭,然後重新精神抖擻起來。

  一夜反覆討論不提,翌日一早,乃是正月廿九,劉乘按時起床,一如既往,就和中軍士卒還有黑衣宿衛們一起用早飯。

  吃完早飯,便是當著所有人面,例行發數騎黑衣宿衛往南。

  劉乘作為都令史專門來巡查這支剛剛降服沒多久的北方軍隊,每日都遣使往來於新野、博望之間,基本上都是一早出發,然後往前隔了兩三個批次的使者於晚間抵達。

  考慮到兩地實際距離只有一百五六十里的路程,對於信使而言,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緩慢的往來速度,因為真要是不吝馬力,極端情況下這就是半日的路程,日常不負重的騎馬信使也就是早晚之間一整日的辛苦而已。

  所以,稍有經驗的人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種例行的傳訊,更像是報平安什麼的。

  王洽和這些北方軍官當然可以私下嘲笑這個劉令史小心過頭或者怕死,但最多也是如此了————而這一日,三騎的黑衣宿衛小隊往南如常走出十餘里之後,來到水下游一處渡口前,忽然散開,一騎乘船渡河向西,一騎繼續南下,一騎繞道轉向東北。

  而且一旦再度上路,也都不再吝惜馬力,各自奮力疾馳。

  此時的博望城外清水畔的軍營內,依舊風平浪靜,上午時分,都令史劉乘在信使出發後就例行巡視軍營,看看這個,問問那個,然後見到哪位軍官還主動打招呼,讓下午去聊天。

  正午時分,其人回到中軍那裡開始整理上午收集到的信息,分析表格,而同樣是一如既往,從此時開始,營中軍官開始陸續往這裡匯集起來。

  閒聊了一陣子,日頭剛剛偏西,便已經匯集了十來個人。

  這個時候,劉乘忽然撂筆開口:「諸位兄弟,我來這裡已經七八日了,差不多明日便該入城,見一下城內官吏,然後就該走了————今日咱們不做這些俗務,早些開宴如何?我上午問了那邊渡口,說是昨日附近有漁民打上來一尾大的白河鯉魚來,我又花錢讓那邊的店家買了一隻羊,配上早春時蔬,足夠咱們樂一場————」

  眾人聞言,大多驚喜,也有少數人詫異:「劉令史要走了嗎?」

  「事情了結,正該回去見桓公,早日給諸位兄弟辦幾件事,安定軍心,就不多待了。」劉乘正色回復。

  那開口問的人和旁邊一兩個人明顯有些失望,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點頭。

  而其餘人早就按捺不住,更有人早早來言:「薛大架子那些人還沒來,要我去喊嗎?」

  「不急。」劉乘連忙在案後擺手,卻又看中軍的那位屯將。「既是一起吃酒,不如問問冠軍將軍來不來?不然明日見了本地官吏直接走了,也沒時間與王將軍同飲的。」

  那屯將茫然片刻,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便有陝洛口音不耐煩起來:「劉令史,我們曉得你的意思,可你太小心了————」

  「就是,人家整日窩在城裡快活,咱們兄弟喝一場人家未必看得上!」復又有河北口音冷笑。

  作為王洽理論上心腹的中軍屯將反應過來,不由有些尷尬,便束手在那裡。

  「無妨的。」劉乘笑道。「王將軍來,難道不是一起喝酒?還能吃了你們不成?是給我餞行,今日都給我面子才對。」

  說著,又看向那中軍屯將:「老韓,你去嘛,你不去誰去?且到了城裡,除了請王將軍,還要你替我問問,我那族兄弟能不能來喝酒?明日恐怕真來不及,而其餘兩位就算了。」

  那屯將推辭不得,只能裝作沒聽到旁邊同僚的嘲諷,便要入城。

  「那誰。」劉乘此時復又回頭吩咐一名黑衣宿衛。「阿姜你也去,入城裡讓裡面的店家送些酒出來,人多,怕酒水不夠,務必掏錢,不許耍橫。」

  說著,還從懷裡取了一包銅錢遞給身後人。

  黑衣宿衛應聲,便跟著那王洽的心腹屯將一起往城裡去了。

  這個時候,劉乘復又招呼那些軍官:「不急不急,這才什麼時候————人家店家還要做菜呢!」

  周圍轟然。

  事實證明,王洽還是給面子的,曉得劉乘居然要走後,其人到底還是鬆懈了幾分,然後決定出城前來赴宴,而且還按照要求將劉乘理論上的那位族兄弟帶了出來。

  最後便是加上兩名黑衣宿衛的什長,赫然湊了十八九人,絕大部分人,包括城裡出來的那個彭城劉氏宗親隊將,全都棄了武器,都只穿便衣。

  便是王洽也沒道理著甲,只穿了桓溫賜下的錦衣,卻配了劍,而他身份在這裡,也無人計較。

  眾人就在清水畔例行開宴,先喝一輪酒,然後上大鯉魚,只當眾分割,而在劉乘的建議下還將魚嘴對準正上方的王洽,希望這位冠軍將軍早日升官。

  王洽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卻推辭不得,只好勉力受了。

  隨即,便吃魚喝酒。

  同時,已經八分熟的羊被抬上來,就在大魚旁邊,插著一桿大鐵叉,便準備當面做最後的燒烤與分割分餐。

  眾人此時已經喝了兩三輪,全都微醺,個個都夸劉令史沒架子,說王將軍給面子————

  氣氛好極了。

  而就在一切順利的時候,對面一人忽然莫名摔了酒杯,起身憤憤來看劉乘:「劉令史,我問你,你來了七八日,這般用心記了這麼多東西,我全都看在眼裡,可你若要走,也該給我們個實話,這些東西報給桓大將軍,果真能給我們做一兩個改進嗎?總不能明日走了,就當沒來過吧?」

  劉乘懵在那裡,忍不住與上首主位的王洽對視,然後又去看自己身側同樣發懵的薛珍等人,欲言又止。

  倒是王洽尷尬不已,主動起身來做呵斥:「老韓!這才喝了幾杯,如何這般失態?」

  那人,也就是王洽心腹,負責在城外掌管中軍之人,也是劉乘這些天寄宿之所在的韓屯將,聞言眼圈一紅,反過來對劉乘拱手道歉:「劉令史,是我喝多了,反倒沖你發了脾氣————只是這些天,你整日都在我營中,別人或許只覺得你是來敷衍,我如何不知道你是真用心在我們這些人身上,所以起了些多餘的念頭,真把你做了指望!然後今日曉得你要走了,所以才急了。其實我哪裡不知道,我們這種飄零之人,有個落腳地方活著就不錯了,如何真該有指望?」

  此言一出,桌上十八九個人,倒有十來個人一起黯然,劉乘反覆去看王洽,王洽只是尷尬不已,連連賠罪。

  這不像裝的。

  於是劉乘終於沒忍住再去看薛珍,薛珍也滿臉茫然。

  他們怎麼會想到,自己不急,這些人反而急了呢?真沒找這個人啊,也不敢找啊!

  「阿力,你去看著羊,別烤焦了。」無奈之下,劉乘只好提前發動,卻是先扭頭吩咐末尾的一名黑衣宿衛什長,然後人一起身去接烤叉,便轉回桌上來言語:「其實不瞞諸位兄弟,我還真替你們解決了一個事情,此番著急回去,就是要親自落實此事————我想替你們這些北來但失了家眷的人,在本地找個婚姻,好讓你們安穩為桓公效力。」

  說著,其人抬頭看對面的韓屯將:「老韓,你年紀大了一些,真不好找,建威將軍那裡給你指了一家寡婦,自帶著一兒一女,她死了的丈夫是之前做縣吏的,寒門小家————」

  「可以啊!」原本眼睛都直了的韓屯將迫不及待打斷。

  「你看,又急。」劉乘無奈道。「這個事情很倉促,估計是建威將軍臨時讓人按照你的情形讓下面人推舉的。人家也沒見過你,不曉得你脾氣,未必答應,如何你說可以就可以?再說了,建威將軍的意思是,人家寡婦常住在新野,須你去新野那邊落腳,才能成婚————所以,我才想著回去給你們做個整飭,儘量周全一些,再來與你們分說。」

  「可以啊!」韓屯將耐著性子等對方說完,便迫不及待來言。「不就是去新野嗎?不就是要聽建威將軍的嗎?可以啊!王將軍,王洽!咱們七八年生死交情,你說句話!」

  王洽愣了半晌,左右去看,忍不住將手扶到了劍上,卻又看到那黑衣宿衛抽出大鐵叉子後明智的鬆開,然後側身盯住了自己這位心腹屯將。

  結果就在此時,薛珍趁著對方視野轉向,早已經起身墊腳來到對方身後,猛地一拽,將那佩劍拽下,然後居高臨下冷笑來問這位冠軍將軍:「王將軍,你莫不是以為老韓是跟劉令史做了勾結,今日來做鴻門宴賺你?」

  王洽回頭去看薛珍,竟然不懼,只是同樣冷笑起來:「難道不是嗎?」

  「真不是。」薛珍肅然以對。「我明白告訴你,我們都只是曉得,劉令史是個真心為我們好的人,所以才不捨得他走,而曉得他願意給我們討新婦後,就更明白自己該做什麼!畢竟不像某些人,只顧著護住自己妻兒在城裡安穩享樂,而不管我們這些人的計較和將來在哪裡!王洽,你也是帶著鄉里從幢主做起來的,我問你,如今局勢,你要如何?!」

  王洽尚未開口,韓屯將已經起身:「薛大架子,你不要動粗,王洽與我七八年的生死交情————不至於。」

  劉乘曉得事情倉促,但已經到了時候,則乾脆在座中起身舉杯:「諸位,諸位,那我直接一些好了,全軍移鎮新野,建威將軍儘量與你們許諾婚姻,如何?誰贊同,誰反對?

  贊同的起來與我喝一杯!」

  話音未落,對面坐在王洽與韓屯將中間的都尉李閎忽然起身:「劉令史,建威將軍我們當然信得過,但這件事我們更信你,婚姻的事情,你能與我們做到底嗎?只要你一句話就行。」

  「當然。」劉乘立即做答。「此事首尾我來處置。」

  「那我們跟你去新野,我們都去。」李閎昂然來答,復又來看王洽。「王將軍,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固然怕被吞併,但更怕被剿殺————若是事情沒說開,我也願意陪你裝糊塗,可現在老韓跟薛大逼著劉令史將言語扯開,要麼大家好說好婚姻,一起落在荊州,要麼就是放在這裡火併,然後惹來大軍圍剿,到時候別說去處,三千人能逃出去多少都不曉得,你竟然還在這裡計較什麼老韓是不是早與劉令史做勾結,是不是真的在博望城裡享福,腦子壞掉了?!」

  說完此話,其人舉杯一飲,而在這個理論上全軍二號人物的帶頭下,眾人紛紛起身,至少十三四人都立即飲了酒,只有韓屯將在內的兩個心腹依舊端著酒杯盯著王洽,等待答覆。

  早已經懵了許久的王洽看到這一幕,終於回復清明,然後猛地一驚,抬頭去看劉乘:「都令史,桓公原本給我的條件還作數嗎?」

  「你若坦蕩開城,當然作數。」已經放下心來的劉阿乘從容道,他倒是真不想把對方逼到絕路。「但我提醒你,我的人已經去城內嘗試控制城門了————便是不用你幫忙,如今這個局面,待會我們也有數不清的法子從容入城,你要坦蕩,就須從速。」

  王洽點點頭,復又來問:「襄城太守,對不對?」

  「對。」劉乘點頭。「去冠軍將軍,轉襄城太守。」

  「便是你此時願意許我,可今日之情形傳到桓公耳朵里,我那個襄城太守也不能長久,是不是?」王洽繼續來問。

  「應該是。」劉乘點頭承認。「我也沒想到,城外軍中因為家眷的事情厭惡你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哪裡是厭惡我?只是我小瞧了都令史。」王洽有些無力,卻又不再計較,反而語出驚人。「那要是我能立下功勳呢?」

  「此言何意?」輪到劉乘今日再度不解了。

  「我要是能將張遇麾下兩千部眾哄過來,一起帶到新野去,如何?」王洽說著,扭頭去看周邊下屬。「你們失了家眷,我不能體恤,是我的過錯,小看了都令史的才能,七八日就得了你們的信任,也是我的過錯————但是諸位兄弟,便是要徹底降了桓公,咱們自身去降和裹了兩千甲士去降,那是一回事嗎?有了這個功勳,難道還要擔心婚姻不能落實,還要都令史為你們操心這些事情嗎?」

  連持劍立在一側的薛珍都遲疑起來,只去看劉乘。

  王洽也趕緊指著座中一人來看劉乘:「劉令史,我不是拖延時間,而是真能賺來兩千兵,不信你問他,張遇一直在招攬我,說若我願意去,自會有兩千兵到葉縣做接應!」

  劉乘面色不改:「此事不急,且起身飲酒,然後移交博望城防與關中兵、河北兵,今夜冠軍將軍鄧遐與建威將軍長子桓虔便至,咱們可以明日聯名上書建威將軍,請他決斷。」

  王洽聞得這話,曉得對方滴水不漏,不如等鄧遐和桓虔到了再做計較,便猛地起身,舉杯飲酒,並提空杯展示左右。

  見此形狀,韓屯將等最後兩人也都飲酒。

  我是開始急了的分割線逢北方大亂,有石趙降軍三千,內情不穩,眾皆以為當速發兵,太祖時為都令史,自請單騎入其中,旬日而率眾卷甲南歸,上下皆驚。

  一《舊齊書》.卷一.太祖高皇帝本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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