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急了


  第81章 急了

  鄧遐與桓虔比想像中來的要快,桓虔部俱是騎兵還好說,鄧遐就挺大膽了,其人將本部留給自己從弟,自己只率五十餘騎奔馳而來,結果晚間便抵達清水前,然後就注意到了這邊城上與軍營的燈火通明。

  來到渡口,更是遇到了等在這裡的黑衣宿衛,這才曉得,劉乘竟然已經全然得手,不由大喜。

  過得河來,見到在城外軍營中端坐的劉乘,曉得局勢,也不多說什麼,直接引五十餘騎先入小城,宿在縣衙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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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午夜,桓虔部前鋒也至,繼而陸續有大隊騎兵抵達,這個時候桓虔也來見劉乘,後者立即說明情況,然後提出分營駐紮,讓前者的騎兵在城東單獨立營,守住這支部隊唯一逃離荊州可能性方向即可。

  根本目的在於給與這些北流甲士一定尊嚴與安全感,防止摩擦,避免最後一絲不必要的混亂。

  桓虔親眼見到了王洽後,曉得局面被徹底控制,便也給了劉乘面子,只派出兩百騎入城協助鄧遐,然後就地立營————當然,王洽也在此時見縫插針一般的提出了他的計劃。

  到了天明,鄧遐的後續步卒也到,局勢徹底奠定,熬了一夜的劉乘便帶著王洽入城來,與鄧遐、桓虔商議下一步動作。

  王洽自然極力鼓吹他的「多裹挾兩千甲士」計劃,而鄧遐、桓虔俱皆心動。

  兩人的年齡、身份在那裡,此番又沒有打成仗,自然想要立功————尤其是手裡還有兵,簡直是現成的菜。

  對此,比他們還小一些的劉乘卻保寺了許多,先詢問戰敗風險,又問幾人有沒有這個權責,再問萬一打起來,這裡的一些北流甲士手裡落了刀槍,直接出現逃散怎麼辦?還問人家張遇的部將不中計怎麼辦?

  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這樣好了。」也就是這個時候,劉乘忽然話鋒一轉。「我贊同打,咱們一邊布置埋伏,試著引誘張遇的那支兵馬過來,另一邊,咱們四人聯名上書桓公和建威將軍,說明此事,就說軍情緊急,來不及請示,只請建威將軍派遣一二援兵————我是都令史,按照來之前建威將軍親口所言,我有臨時調度兩位的權力,就說是我為了防止出意外,讓你們出兵埋伏的。」

  聞得此言,其餘三人都有些沒轉過彎來,因為劉乘這個彎轉的過大了,他們一時跟不上。

  剛剛還每個環節都在擔憂,現在一轉頭,非只是贊同開打了,而且建議從速,甚至願意一起承擔擅自開戰的責任。

  「那就打嘛!」鄧遐反應過來,立即興奮起來。

  「打打打!」桓虔也振奮起來。「只要他們敢過葉縣,我的騎兵便能讓他們片甲不回王洽也鬆了口氣,但此時他已經對這位都令史分外看重了,卻主動來問:「既如此,都令史之前為何反對出兵?」

  「因為我還沒說完。」劉乘繼續說道。「兩位,咱們待會寫完聯名文書,你們自去埋伏,我要帶走這裡面的兩千人以及王府君的家眷、我族兄的家眷先行南下,只留薛幢主、

  王府君等人引一千兵在此誘敵。」

  王洽立即醒悟。

  倒是鄧遐、桓虔二人愈發不解。

  「這是為何?」鄧遐有些急促道。「御龍,這一戰,只要對方來了,便是手拿把掐,不來,也沒大損失,你只要在城裡安坐,這三千北流兵的功勳便多要算在你頭上的,平白多了一份功勳。」

  「正是這個意思。」桓虔也有些著急。「這戰功不要白不要。」

  「這就是關鍵。」劉乘趕緊抬手安撫兩人。「兩位兄長,我不需要此戰的功勳。」

  兩人一愣,似乎都意識一點到什麼,卻有些模糊。

  「我來替都令史講。」王洽倒是曉得自己角色了。「兩位,你們兩位是領兵之人,到嘴邊的軍功自然是想要的,我的處境就更不要說了,只是求個事後還有個待遇,能養家人,所以要一力促成此事————但是御龍賢弟呢?他現在的都令史是起家官,而且他還只有十七歲,天南海北一樣的規矩,十八歲不到,就連成婚都不讓長久洞房的,何況貴重的起家官本就沒有肆意升遷的道理。

  「所以,於御龍賢弟來言,功勳自然是要的,沒有明擺著的功勳,將來放出去也拿不到美職,但多了其實無益,因為再多也不可能立即給他升遷和外放。更何況,都令史還是幕佐官,與其求得什麼戰場上的功勳,更重要的是要讓桓公滿意,讓桓公曉得御龍賢弟可靠、可用。」

  「不錯。」劉乘趕緊笑道。「兩位兄長和王府君要打,我自然要奉陪,所以願意一起上書擔保開戰,但戰功於我來說聊勝於無,我也沒那個本事上戰場,就不跟幾位分潤了,反倒是先按照桓公來之前的要求,把保底的甲士帶回去最穩妥————桓公給我的任務就是帶甲士去新野整編。」

  鄧遐此時也點頭,卻明顯有些誤會:「確實,你的前途在別處,沒必要計較什麼軍功」」

  。

  「那好。」桓虔到底是桓家人,雖然一直是當野孩子養,可裡面的道道也明白一點,此時曉得原委,便也不再計較。「御龍先回去————將兩千甲士帶回去安置,那個薛珍果然得用嗎?」

  「正好試試他成色嘛。」劉乘隨口而對。「他是第一個投效的,也是尊父親自指的婚姻,算是半個親戚,給他個機會便是。

  桓虔立即點頭。

  且說,王洽的這番話,還真就說到關鍵了,反而是鄧遐誤會————劉阿乘從來不在乎什麼清濁,他巴不得領兵呢,沒有兵,就這種亂世,便是有個塢堡也保不住,將來肯定要摸兵權。

  只不過,就像王洽說的那樣,他現在年紀不到,起家官也才剛剛做起來,是不可能憑著什麼功勞升官或者外放的,甚至按照這年頭風氣,有些名士會在權貴幕府里擔任清貴職務半輩子都不外放,因為外面那些職務會被認為不如這些職務清貴。

  有點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因為皇室財政困難,給不出匹配自己女兒身份的嫁妝,一些公主只能當一輩子老姑娘一樣。

  這就是這年頭家聲、名望構築的畸形官場態勢,不是什麼功勞高就能升職加薪如何的,真要是那樣,哪來的士族門閥四個字?

  所以,與其拿一個虛妄的戰功,不如用來跟這幾個人做好事,讓給需要軍功的這些人。

  就這樣,借著王洽的解釋,劉乘倒是輕易說服了其餘兩人,計劃就此定下,前方誘敵開戰,後方上書桓溫、桓豁,然後書信剛剛發出去不久,劉乘便親自壓陣,只讓薛珍和王洽本部以及那個許都出身的隊將一起留下,自己帶著兩千北流甲士,也不著甲,只背起各自甲冑、軍械,便起營南下,往新野而來。

  到此為止,正好是正月三十,等到隔了一日,二月初一上午迎上桓豁的接應部隊,徹底卸下此事的責任,正好距離他進入博望城外軍營十日。

  而這個時候,估計葉城方向也就是剛剛將信送到,還沒有開戰。

  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實際上,桓豁派來接應的部隊數量多達五千,其中兩千人接住這兩千甲士,剩下三千根本就是停都不停,直接以急行軍的形態往博望進發去做支援。

  來到新野,見到桓豁,這位認真了解完整個過程的荊北都督倒是多看了眼前少年幾眼,多聊了幾句。

  而劉乘也全程把事情落在婚姻之上,強調了對方許諾婚姻的起效,並暗示應該儘快完成對這些人的婚姻許諾。

  桓豁也沒有搞什麼騙進來殺的戲碼,當眾應允,連番安撫這些北流軍官,並按照劉乘的建議,為這些人準備集體婚禮,他來做主婚人,倒是讓這些人感慨起來,紛紛跪地效忠,感激涕零。

  劉乘冷眼旁觀,若是按照數日前的戲碼,只怕還以為這些人願意投效自己做私軍呢。

  只是,早就料到這一幕的他絲毫不在意罷了,甚至不得不服氣,相較於江左和聽來的北方那些軍頭上司,無論如何,桓溫兄弟都是如今這天下數得著的領導者。

  真能聽意見,真能務實,也真能賞罰妥當。

  想想也是,到底是再世曹操,哪怕只有八成,那也是有本事的,正經的這個時代的超世之傑。

  離開新野,繼續南下,這個時候劉乘身邊只有王劉兩家家眷和那個彭城劉氏族兄弟領著的一隊人百餘甲士,外加幾十名黑衣宿衛,便開始換乘船隻沿著清水、漢水順流而下。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從容南歸的時候,桓豁的總結匯報、前線的報捷文書,早已經依次乘坐掛著軍旗的輕便舟船上超過他先一步南下了。

  而這個時候,之前他在博望與王洽、鄧遐、桓虔的聯名長篇文書也已經抵達了江陵並被第一時間送到了桓溫的征西大將軍府中。

  桓溫看完文書,瞅了瞅落款日期,饒是他這幾十年間流竄了幾乎整個長江、淮河流域,自詡見多識廣,此時也有些震驚,然後愣了一刻鐘,到底是想起正事,讓人去喊劉波了。

  劉波此時抵達江陵才四五日,這幾日過得不爽利,但也無奈,只算著日子,準備早些回去,而四五日恰好是一個使者在江陵正常盤桓的日子,所以桓溫一喊他,他倒是沒有什麼多餘想法,只是覺得自己可以走了。

  但一想到回去的路上全是逆流,只能騎馬還有不停渡河,十幾日就要白白拋灑在路上,不知道那劉乘到底能惹出來多大禍,其人心情自然也好不了。

  只是臨入征西大將軍府稍微調整了一下表情而已。

  進入後堂西屋,桓征西意外的非常和善,居然專門讓人搬了個胡床坐下。

  當然,這位征西大將軍開口第一句話還是在預料之中的:「劉參軍,你從北面動身時,就是你族弟御龍到博望那一日是哪一日?」

  劉波嘆了口氣,認真拱手計算自己此番過來的時日與路程:「回稟征西大將軍,那日是上月廿二日,而屬下抵達江陵是廿八日,而今日是二月初三————正好隔了十日。

  「哦。」桓溫點點頭,莫名嘟囔了幾句廢話。「你路上花了六日,其實已經很快了,只比緊急文書傳遞慢了兩日,那到廿九日晚上就是七日,就是你到了江陵第二日,然後三十日發信,今日初三,正好又是四日————這就全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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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還好,完全聽得懂,後面幾句便聽得莫名其妙,而劉波剛要來問,對面的這位征西大將軍忽然主動回到正題:「劉參軍,我問你,若是按照你的法子來,你能給我個日期嗎?什麼時候能掌握全軍三千眾?」

  劉波心下一定,趕緊昂然來答:「桓公放心,給我半年時間,必定能盡奪軍心。」

  桓溫坐在榻上,抬起頭來,下巴上的紅鬍子撅起,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眼神盯著身前人,半晌來對:「我要是著急呢?」

  「屬下還是要勸明公奪心為上。」劉波對著對方的鬍子懇切進言。「不過,明公如果真的著急,那軟硬兼施也無妨,給我三個月,我多說服幾個人,到時候先帶他們去換裝,每次都能妥當回來,這樣輪替到王洽本部的時候,我占據城防,明公遣人兵分兩路,一路鎖住葉縣缺口,一路直奔城下,王洽只能投降————」

  桓溫認真點點頭,說實話,他已經意識到,如果不是上午剛剛看完那封聯名奏報,他會很讚賞這個手段,覺得這事這麼辦挺好的,又恩威並施,又速度————

  「我多問幾句。」桓溫在榻上挪了下屁股,語氣也認真起來。「道則你說,王洽圖的是什麼?為何要握著兵權不放呢?那些下面的兵頭呢?」

  「我覺得他們是不安,最怕的其實是交出兵來,反手他們這些人就被砍殺了。」劉波此時已經隱約意識到,北面估計有些說法了,而按照身前這位征西大將軍的認真勁,估計是受挫了,所以也不免開始有些興奮起來。「明公不曉得北面這幾年有多亂————」

  「我曉得,比石虎活著的時候還亂。」桓溫脫口而對。「騙了人再圍起來全家砍殺掉的事情我便是不懂,聽了鄴城那些說法,也能想到。」

  「所以要待之以誠。」劉波卡了一下,但還是繼續推銷自己的方案。「明公的恩威我是知道的,但他們根本不敢信,得慢慢解除他們的戒心才行。」

  桓溫點點頭,然後面色如常,繼續來言:「道則,不瞞你說,我現在有個麻煩,今年我準備在武昌閱兵,然後東進建康,你能在暑氣之後立即把人帶來嗎?」

  劉波目瞪口呆,心驚肉跳。

  半晌,方才緩緩出言:「桓公,非要他們來不是不行,但用北兵去建康,是不是會讓人誤會?」

  「哦。」桓溫點點頭,然後忽然沒了繼續討論此事的心思,只問起了自己尚算好奇的其他事。「還有兩個事情,我記得道則你是帶家眷過來對不對?」

  劉波心下一慌,趕緊起身:「桓公,我的家眷隨時可以送來,之所以留在北面,是因為王洽也帶了家眷,如果我把家眷送來,王洽必然會警覺,依著他們驚弓之鳥的態勢,直接卷甲逃亡也說不定。」

  「不是這個意思。」桓溫不耐煩道。「我是想問,博望那裡是不是只有你跟王洽有家眷?其餘十六七個直接掌兵的幢主、隊將都無妻兒相隨?」

  「還是有兩個人有親眷的。」劉波趕緊做答。「我族弟也直接領兵,就有家眷,還有一人有侄子相隨————」

  「明白了。」桓溫打斷對方。「最後一件事,道則,你有什麼前途上的打算嗎?」

  劉波愈發警醒不安,他是真不願意跟著對方做反賊的!他劉波的親爺爺是劉隗!是大晉的忠臣!是王敦這個反賊從荊州東進建康的討伐幌子!是被王敦逼的逃離了建康去了北方!

  他怎麼可以隨從「王敦第二」去建康呢?

  死也不能啊!這是家聲!

  一念至此,其人咬牙站起,躬身以對:「桓公,屬下感念桓公恩德,也一定會盡力為桓公取下這三千甲士,但如果桓公執意要演兵武昌,請允許屬下去建康做一個僑立州郡的閒散太守!」

  桓溫懵在當場,然後旋即醒悟,只覺得自己吃了滿口沙子一般難受,偏偏這件事情上面,不說對方出身,他自己都心虛,如何還與對方計較?

  但是吧,誰給你這個臉,趁機在我面前裝忠臣的,那我算什麼,王敦第二嗎?

  再說了,你現在還有個什麼功勳,都要反我了,還要我給你個僑立的太守?!

  但偏偏只能強壓種種情緒,沒好氣安撫道:「道則誤會了,沒有讓你做反賊的意思,我桓溫也不是反賊!演兵武昌是為了去壽春替國家經營中原————你且下去吧!」

  劉波此時哪裡敢說什麼,便要匆匆而退,臨到西屋門前,復又想起,自己還沒能辭行呢。

  桓溫見到對方停住,也終於想起來正事:「對了,你不要回去了,御龍已經與王洽談好了,此時已經帶著兩千軍士卷甲南歸,王洽跟你的家卷也要來江陵了,你就在這裡等著吧!」

  劉波目瞪口呆,只覺得是自己此番徹底惡了這個王敦第二,對方下定決心要棄用自己,轉而武力解決那三千甲士,此時純粹是在哄騙自己,藉機懲罰。

  不然呢?那劉乘怎麼可能談妥?算算時間,要是談妥了,又給你送信到了,豈不是自己剛到江陵那邊就成了?

  開什麼玩笑?!

  但隨著兩側黑衣宿衛警惕的看過來,他到底是不敢多言,只能喏喏而出。

  既然出去,到底是典型的北流士族,別的不說,行動力和務實倒是毋庸置疑,其人稍作思索,發覺無人看管自己之後,只在腰上將參軍的印綬顯露出來,然後徑直打馬出城,不顧一切北走,想要去拯救自己家眷。

  明顯是真急了。

  兩日後,走陸路的劉波與走水路的自家親眷以及族弟等人隔空錯過。

  同一日,桓溫收到了桓豁的進一步匯報以及鄧遐、桓虔、王洽的報捷文書,誘敵深入,斬殺三百,逼降一千,奪鐵襠兜鍪甲仗五百副。

  再過了數日,對這些事情毫不知情的劉乘從容從石城上岸,並在二月初八日回到了江陵城。

  既然回來,乃是先將自己親切族兄以及王洽的家眷臨時安頓到謝府,然後賞賜了那些黑衣宿衛,又優哉游哉的問了一下留守的大個這些日子江陵的民間傳聞,下午時分方才慢悠悠去了征西大將軍府,又與嘉賓閒聊了半日,說些擺魚頭的笑話。

  然後再與習鑿齒打過招呼,便讓兩個令史開始謄抄表格,正準備去各個公房例行燒灶呢,那邊黑衣宿衛過來喊,說是征西大將軍要馬上見劉都令史。

  說實話,劉乘有點驚訝,桓溫應該早就看完了從桓豁那裡來的匯報,依著此人的城府、水平和高度,不至於這般著急吧?

  鄧遐跟桓虔也沒打敗仗啊,郗超那邊都說了,幾日前就收到捷報了。

  總不能是諱敗為勝吧?

  又或者是此事惹出大麻煩,比如張遇吃了虧,提大兵入侵,王師大敗績了?

  可大老闆要召見,那也沒辦法,匯報就是,反正自己工作做得還算妥當。

  而甫一踏入西屋,桓溫便握著一封文書劈頭來問:「劉御龍,你與鄧遐、鎮惡他們聯名上書開戰,替他們承擔開戰風險,卻轉身帶人南下,還讓郎子(桓豁)去替那些北方軍頭主持婚姻,是不是擔心功勳太盛,我會起疑心,所以刻意收斂鋒芒?」

  劉乘懵了半日,認真反問:「明公以為,我心中的明公竟然是這般妒賢嫉能的小人嗎?」

  「那你是為什麼?」桓溫也呆了片刻,然後撅起鬍子反問。「下面人以為你是擔心文武分流,怕戰功多了將來外放領兵,淪為兵家,可我卻曉得,你素來志向在北,不忌諱這些的。」

  「正是因為志向在北,所以才要儘量將功勞推給那些領兵之人啊。」劉乘理直氣壯。「明公,我是都令史,按照你給我分派的職責,就是不停往來各處軍中、地方————現在在荊州到處跑還好,將來北伐,我若是平素占盡他們的功勳,將這些領兵之人得罪盡了,怕不是直接在路上被人射殺了都不知道誰放的箭!哄著他們,替他們擔責,本是我職責不說,將來路上遇到敵襲,也有個借他們的甲冑躲藏好不好?」

  話到這裡,劉阿乘好像是真有些急了,直接向前一步,越過那些眼神古怪的黑衣宿衛,揚聲來言,聲音大到隔了一個大堂的東屋眾人都能聽到:「明公,我對你的忠心日月可鑑,假復使我當此類事,就要許我此類便宜之權才行,不然就是要我白白豁出性命的意思,你如今怎麼還能苛責懷疑?明公,你若要成魏武、宣王之業,切不能卸磨殺驢,賞罰不公啊!」

  桓溫坐在榻上,先是不能反駁,可聽到最後,反而無語,我什麼時候要卸磨殺你了?

  而且你這麼大聲幹嘛?

  我是不能反駁的分割線太祖在荊州,出境撫北兵,數日竟成,猝有張遇引兵而來,鄧遐、桓虔俱在,大喜,以必勝之局勸太祖留城建勛,太祖摒而避之,乃率降兵三千卷甲南歸。或以為其欲圖清流而惡兵,獨桓公聞而笑:「此必御龍自度無兵甲之能也,不欲君子立於危牆之下。」太祖歸江陵,果習射。

  —《世說新語》.識鑒第七PS:感謝小飛毯同學的上萌,萬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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