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安逸
第82章 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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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溫這個人很有意思,他非常討厭別人把他比作王敦,並且常常自詡魏武、宣王,尤其是伐蜀之後,其實自立,上下游之間是擺明了車馬要對抗,那就更普遍了,可聽到別人喊他魏武、宣王,反而心虛。
「你小些聲。」桓溫似乎有些生氣了,直接拍案。「難道你眼中的我就是這般賞罰不明之人嗎?真怕我殺了你,喊嘉賓來救你嗎?」
劉乘趕緊來笑,走入房中:「若非是視明公為超世之傑,挽天傾之人,如何會將身家性命投來?我曉得明公是要先抑後揚,稱讚我此番乾脆利索,但人之常情,猝然遇此,也不禁委屈。」
桓溫似乎也有些拿對方沒辦法,只好搖頭,然後喚人:「取胡床來,讓阿乘落座。」
沒錯,劉乘正式入職半年後,終於能在桓溫面前有個座位了————這真不是矯情,來到桓溫幕下後他就發現,在這個西屋裡沒有人能與桓大征西平起平坐,桓衝來了都沒有,看重的人就給個胡床以作尊重,大部分人都是站著匯報。
劉阿乘有理由相信,這是當年謝奕在的時候,常常依仗著出身和舊日交情屢屢當眾讓桓溫下不來台甚至刻意羞辱尊嚴延續下來的心理陰影,所以等伐蜀成功之後,就只有桓溫自己有資格在辦公室捏腳玩了。
實際上,這也是劉乘之前敢大聲嚷嚷的底氣所在,桓溫骨子裡也是個喜歡表演的名士,這是他生長環境決定的,只要沒弄到劉惔、謝氏兄弟那種刻意羞辱人的地步,他其實是很樂意陪你表演的。
當然,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功勳還是有用的,不然如何能有胡床?
劉乘坦坦蕩蕩坐下,便等對方開口。
而桓溫也直接說了事情:「這次做的確實好,但有兩個人的處置還要問你————王洽當如何?」
「我覺得依然可以給他襄城太守的待遇,甚至可以發還他本部,讓他去襄城邊界尋個城池上任,同時在後方安撫他的家屬,正經使用起來。」劉乘沒有半點遲疑,而且絲毫不覺得自己沒有發言權。「此人文武之上都是有些能耐的,對陝洛之間的地理人事也熟悉,之前不過是北方混亂,成了驚弓之鳥,不敢相信明公,現在明公已經展示出恩威來,他已經膺服,正好拿他做個例子來招攬北人。」
桓溫點頭:「那就讓他留在葉縣上任,做這個襄城太守。」
沒錯,襄城不是指襄陽,也不在荊州,而是在豫州,就在葉縣邊上,此時屬於張遇控制下,但北方那麼亂,所謂控制也就那樣。
而桓溫一開始通過劉波傳遞的所謂襄城太守,其實是非常實際且優厚的待遇,就是大部分非嫡系部眾改編,然後將葉縣、博望幾個縣劃出來,讓他領本部千把兵馬屯駐,監視許都和洛陽,招攬降人。
很有點劉表用張繡、劉備的意思了。
只不過,這一次之後,再獲得這個襄城太守的名頭,那可真是後面打這一仗的結果了0
既有功勳不說,關鍵是自絕於張遇了,那反而可以放心來做這個襄城太守了。
「還有一個人,劉波————你知道你族兄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嗎?」王洽的結果議定後,桓溫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認真來講。
「我這族兄匆匆而來其實是中了我的計策,我故意用他來糊弄王洽,好讓王洽以為我要走他的路子,只是沒想到王洽這麼迅速,當日就把他送走了。」劉乘也遲疑了一下,然後正色來答。「至於匆匆而去,我就不曉得了。」
「我想也是你故意送來的。」桓溫捻須感慨道。「但這不耽誤他輕視於你,又不願意投效於我————他記著他祖父呢,一心要為建康效力,聽到我要去武昌都好像要他自戕明志一樣。」
「屬下以為這是人之常情。」劉乘懶得去問怎麼輕視自己的,反而立即在胡床上為那位族兄開解。「誰活著不是為了紹述父祖之志呢?屬下一意北伐,也是因為父祖在北方流離失蹤,起了借北伐興志的意氣,而偏偏天下能北伐的只有明公————而且,他想去建康效力,豈不正好?咱們不是正要與下游做媾和嗎?把這等忠臣送到下游,做個將軍太守,一舉兩得。」
桓溫沉思片刻,然後來問:「如此說來,你是要為你這個族兄求情了?」
「明公,我能如何呢?」劉乘嘆氣道。「剛剛明公那般威嚇我,我絲毫不懼,難道僅僅是我們上下相知?那司馬宣王還是魏武忠臣,魏文摯友呢!多少還是我有個自知之明,曉得我這個人是北流單家,孤身一人,便是今日輪到我起了宣王之志,可沒有司馬八達,家門都做不起來,還說什麼野心昭彰?這輩子,若是能將彭城劉氏團結起來,以我為主,那就是我這個姓劉的三造大漢一般之功業了。」
桓溫欲言又止。
一來,還是被對方這種毫無顧忌的虎狼之言給衝擊到了;二來,也還是他心裡明白,事情真就是這個事情,就是沒法辯駁。
這年頭,就是以家族為單位攫取一切、共享一切的————你連家族都聚不起來,就是做不成大事情!
魏武起兵有諸曹夏侯的八虎騎,司馬懿有八達二子無數侄,自己也有五兄弟,琅琊王氏更是在南渡前就開枝散葉————再如陳郡謝氏為什麼能起勢,一則是父輩有了玄學名聲,成了名士;二則就是褚家沒有人,褚裒一死,蒜子太后只能倚仗謝氏諸兄弟。
反面例子則是郗超家裡,郗家三代,子嗣兄弟總是兩三個,所以郗鑒一去,小一輩還沒長成,大家都冷眼旁觀,覺得希家要衰落,郗超自己都急,不然如何這般年紀就要挑起家族大梁來投自己?
至於劉乘,這輩子最好最好的結果,可能就是郗鑒、陶侃的局面,再好一點就是死之前將彭城劉氏團結下來,借雞下蛋,然後下一代再發達興旺。
所以,桓溫這次絲毫不在意劉乘在前線私開戰釁、分功諸將,包括他一眼看出來這廝在刻意擴張都令史這個官職的權責也不在乎,除了說從他的高度而言沒必要疑嫉這種層面的動作外,也的確是有一點這個北流單家因素在這裡面的。
「明白了。」桓溫點頭。「既如此,且給你一番面子,等他回來必然尋你找家眷,你自給他說清楚,等著去揚州吧。」
劉乘起身行禮致謝。
「此外。」桓溫擺手以對。「什麼宣王、魏武,也不要老是說出來————」
劉乘頓了一下,誠懇以對:「明公,我還是要多問一句————之前你說,不讓我再進言北伐的事情,公一次、私一次,我就沒有再提。那這個呢?你還沒伐蜀,你的好友劉惔便說你將不可制,魏武、宣王也是你多次公開稱讚的,而今年我們還要頓兵武昌————這個話是不能說,還是暫時不能說?」
桓溫無奈,只能正色相告:「暫時不要說,等北伐成功,功業再上一層,到時候你再說,我還攔著你,只算我不曉得你忠心。」
劉乘點頭,認可了這個活曹操的話。
「除了兩個人之外,還有件事。」桓溫見狀,暫時撇下這個話題,繼續來言。「御龍,你以為張遇可以拉攏或者逼降嗎?」
「屬下對張遇一無所知,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曉得王洽說,張遇在跟安西將軍(謝尚)交涉。」劉乘立即搖頭。「不過,明公非要問屬下個人想法,我還是泛泛以為,咱們不應該與張遇交涉。」
「有什麼計較呢?」桓溫精神一振,立即追問。
「明公之前既然想的是圖關中,那就不應該因為一時的便宜而更改大的戰略,這是其一。」劉乘大略分析道。「此時不想跟揚州真的翻臉,那就沒必要真的去跟殷浩、謝尚爭奪中原,此其二;奪占許昌,即便真的成功,那局勢也不好,因為北方壓力就全壓在我們身上了,將來我們要同時對付氐人、羌人、鮮卑人不說,下游反而會因此騰出手來專心攻擊我們,此其三;此外————」
話到這裡,劉乘忽然停住。
桓溫原本連連點頭,見對方忽然停下,反而詫異:「怎麼不說了。」
「最後一條,不是我該說的。」劉乘嘆氣道。「屬下之前便說過,屬下志在北伐,而之所以來從明公,就是因為曉得,北伐艱難,若論有所成,那只能是明公,如殷浩、謝尚之流,以名士做派掌握千萬人生死,可連跟北方軍閥如何打交道恐怕都不曉得,更不要說戰而勝之了————換句話說,我以為殷謝必敗,而且恐怕就要敗在中原,是摸不到河北的。
「但這種話,如何能說?借漢高祖一言,既喜且憐之。」
這典故引得牛頭不對馬嘴!
但好像也能理解那個意思————
桓溫也只好捻須嘆氣:「不錯,這不是我們該說的————不過,這件事我還要諮詢其餘幕屬,再做定論。」
「這是當然。」
「這次的事情做得極好,而且整個正月都在奔波,且去休息吧,過幾日我遣人去接王洽家眷。」桓溫忽然又慈祥起來。「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來說。」
「能給屬下找一個二品高門的婚姻嗎?」劉乘毫不客氣。「我之所以能一下子曉得那些北流軍頭的想法,是因為我與他們處境無二————」
桓溫怔在那裡,一時無奈,只能尷尬以對:「御龍,你這種身份再結婚姻得要雙方情投意合————哪裡是我能賞賜的?」
就是儘管來說後做不到唄。
劉乘點點頭:「無妨,明公知遇之恩,敢不盡力?」
然後起身行禮,便要告辭。
桓溫愈發尷尬,只好從榻上起身以示相送,眼看對方走到門前,卻又想起一事,趕緊來言:「御龍且停停,你那《通俗三國演義》第一章我已經替你斧正了,還讓人做了謄抄,拿回去吧。」
說著,從榻側一摞書下尋到那幾張紙,遞了過來。
劉乘也才想起此事,趕緊回頭接住,就往自己腰間的皮包里塞。
桓溫便想借著這機會做個居高臨下的品鑑,然後話還沒說出口,便猛地一驚,當場愣在那裡—因為他親眼看見對方,又從包里掏出幾大張帶著汗漬和其他污跡的紙來,上面密密麻麻依舊是那種亂草一般的細小字跡。
「這是何物啊?」桓溫本能接過來時音調又變了。
「第二章啊。」劉乘只覺得對方反應莫名其妙。「屬下一去二三十日,便是再忙,也有一半時間在趕路,還有好幾日是坐船的,不趕路時攏共也有兩三日空閒,總能湊一章出來。」
如果說之前看這年輕人上下跳,迫不及待來做事情,桓溫還能理解對方年輕,功名之心熾盛,甚至有一種居高臨下,看小猴在自己手掌心翻跟頭的從容,但這件事情上面他是真心慌,真難以理解。
這一章好幾千字呢,真要是再忙也能一個月一兩章,一年豈不是幾萬字?七八年不就幾十萬字了?
這還了得?!天底下有這般寫書的嗎?
那些什麼文學大家,專門閒下來一個月,能寫個幾百字就不錯了,習鑿齒、孫盛那倆,整日嚷嚷著要開新書,幾年都不見一個字,到你這裡怎麼這麼————《通俗演義》是俗,但再俗,那也是史話,是書稿啊!
怎麼就稀里糊塗幾千字又來了?
「還要請明公斧正。」這邊桓溫還在腦中紛亂,那邊劉阿乘再三行禮,便先告辭去了。
出了門來,隔著中堂,西屋那裡幾個記室文書都在探頭探腦,劉乘笑著打了聲招呼,便直接回公房去了。
畢竟,匯報是提前完成了,可正經的文書還沒提交、歸檔呢,例行的給大家講故事的義務還沒有盡到呢————劉乘都想好了,給大部分人講北流如何缺婚姻的事情,只給羅友講白河鯉魚做的如何粗糙,都沒細細品味,遇到蜀地那一窩子人就把桓溫改好的第一章《通俗三國演義》拿出來,請他們斟酌。
結果剛到公房這邊,便看到有一個令史等在門前,滿臉含笑,說是郗東曹有請。
劉乘恍然醒悟,便隨著對方又往郗超那裡走。
東曹的公房面積足足有七八個劉乘那個公房大,甚至還有兩層套間,是分別屬於東曹掾和兩位東曹屬也就是東曹掾副職的,然後外面大公房裡光令史就有數十人————甚至,這裡的令史都素來是搶著去出差的。
那可不是嘛,東曹出差一般是宣布任命、調令,包括去罷人家官,那也要爭著去的。
不過,這裡的人見到整個公房大院內理論上最慘部門的領導,卻個個都熱情如火,紛紛起身問候,乃是生怕這個北流單家見了自家曹掾後進讒言的。
與這些人打了招呼,劉阿乘入得內里,正見到郗超紋絲不動坐在榻上學桓溫在窗前發呆。
劉乘走過去在對面坐下,敲了下桌子,對面的東曹掾方才回過神來,然後開口便連番質問:「阿乘,你之前在桓公那裡亂喊什麼?這才剛出正月,難道現在就想著把出使江東的事情攬到手嗎?你又準備在江東做什麼事情,需要防備三人成虎?」
「就是不知道要做什麼事情,才提前說這些話。」劉乘認真道。「譬如咱們來了一年,等我過去,是不是可以將你夫人帶回來?」
郗超遲疑了一下,搖搖頭:「沒想好,只怕她旅途顛簸。」
「那到時候再說。」劉乘一時無語,只扳著手指繼續來言。「其次,我年紀這般大了,也該成婚了,在這裡,他們曉得我根底,好家門也少,桓公這般威勢,都不敢讓僑族跟荊州本地士族聯姻,可去了江東,披上桓公的虎皮,或許能騙一個婚姻出來,到時候聯姻一起,桓公自然會疑慮我的傾向,總要防備吧?」
「這倒是————」郗超嘆氣道。「可惜婚姻這個事情,大家都不好插手。不過我勸你也不要著急,再過幾年,地位上去了,娶一個高門寡婦也無妨的,反而匆忙起來,落了個次一等婚姻,到時候就起不來了。」
「我還想著早些留個後呢。」劉乘搖頭晃腦,真假不知。「尤其是這次見識了北方那些軍頭做派,真就是一言不合便生死無論,這世道哪能事事顧忌?」
「隨你吧。」郗超想了半日,也覺得無奈。「平安為上。」
「此外,我還想趁機弄些人事,從京口取些信用之人過來,建一幢兵,將來北伐真打仗,沒有自己能信用的那點兵,性命只是別人的。」劉乘繼續講解。「還想趁機把高世叔那些人推起來,在江東做個翻騰。」
「確實,若上戰場,沒有自己的兵是握不過去的,這事合情合理,到時候你儘管做,一兩幢兵的,我這邊自然會替你伸張。」郗超倒是沒有理會什麼高世叔,只直接點了關鍵。「其實你真不要顧忌,有我在這裡,何必要與桓公分說那些?大不了算在我頭上。」
「這就是關鍵。」劉乘認真道。「嘉賓,有你在幕中,我自然曉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有托底,總不會喪了性命,可若說伸張前途,你從這幕中跳出來之前,卻只是在桓公手裡,還是要跟他做計較的。」
郗超聞言也只是再一聲嘆氣。
而劉乘也直接來問:「倒是嘉賓你,我怎麼覺得這次回來,你好像失了銳氣?是年後紛雜還沒有緩過來,還是真有什麼想法?」
「是被你給攪擾的。」郗超無語道。「我以為咱們倆還有懷之兄,總能齊頭並進,結果呢,只是入了這幕中半年,我還要照個十年八年的前途鎖在這裡,你便上躥下跳,整日往來如織麻,見縫插針去做事,隔著大半年做鋪陳,還要寫什麼書————總覺得這般下去,不要十年八年,三年五年,我還沒跳出來,你便如青煙一般消散了。
「這才發了一會呆,感慨人世無常。」
劉乘聞言大笑,笑完之後才來安慰:「若是自比孫策周瑜,總有孫伯符要去江東相逢之日;若是自比祖逖劉琨,便是二人隔河俱逝,可也坐實了同心同志————何況咱們這個年紀,先想著要不要接你夫人來江陵才是正事。」
「那就接過來吧!」郗超也笑。「也只有你去接我才放心。」
二人閒談就此結束。
劉乘走出東曹公房,便要去繼續社交,但心裡也大概明白,此番之後,連郗超都覺得自己會起飛,桓溫都要先抑後揚,可見這份功勳還是足得,那接下來這個春日,恐怕還真要閒暇下來了。
既如此,寫《三國演義》的同時,是不是該重新練練字了?
正想著呢,路過一顆楊柳樹下,二月春風拂動,滿樹垂下枝葉宛若絲帶一般柔順,劉阿乘心中微動,折下一支,便想著是不是可以再抄一首二流七言詩————不過,倒也沒必要刻意在這院子裡,而且今日剛回來,太急。
等過幾日去喝藕湯,直接在城門外那些柳樹下做小抄便是。
一念至此,其人不由興奮起來,便學著那些武俠高手那般將手中軟枝往前方夯土牆上扔去,乃是幻想著飛花摘葉,入牆三寸。
當然,又一陣二月春風拂過,那柳枝幹脆半空中打了個旋,掛到一旁樹枝上去了。
這一幕稀鬆平常,然而看到這個場景劉乘卻猛地呆立當場,好像想起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沒錯,既然將來要上北伐戰場,自己如今只會騎馬怎麼辦?便是真拉來一幢親兵就一定能安全嗎?不敢說舞刀弄槍,最起碼要背著一副弓弩,必要時試著嚇退追兵吧?
就好像這一次,如果自己也有武力倚仗,哪怕是沒有心腹兵馬在側,自己也敢留下吧?
所以,當務之急是趕緊要學著開弓練箭,或者把之前軍弩撿起來!
怎麼能想著練字呢?!
練字,練字,練出個王羲之第二,結果上陣就死,又有什麼用?
後面東曹公房裡的郗超隔著窗戶遠遠看到這一幕,不明所以,但也曉得劉阿乘喜歡例行發呆,便也懶得理會,只繼續低頭去忙碌了。
我是絕不練字的分割線太祖初至荊州,年十六,文字甚粗,弓馬亦不足,然好學甚篤,稍得空隙則卷不釋手,待身形稍長,又有善射之名,及十七八,即執射賦詩,號稱雙全。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