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入室
第90章 入室
「元子果真能誅曹無傷嗎?」過了許久,還得是司馬昱這位執政親王親自出馬,才能接下這話。
而且不得不承認,這位親王到底是親自參與玄學辯論的,再加上執掌朝政已經六年,確實能抓住劉阿乘這看起來漏洞百出其實威懾力極強言語的真正關鍵。
那就是桓溫到底敢不敢因為這種事情,真的動手殺一個正經僑族士人,以作威懾?
這就是一場威脅遊戲,敢殺,那就是你高崧自陷兩難,要麼是你擅自泄露天機,將給你提供信息的親眷置於生死險地,要麼是你構陷大臣,離間國家;而不敢殺,這話自然就是劉乘在混淆視聽,瞎扯淡。
只不過,這個話術真正微妙的點在於,劉阿乘可以扯著桓溫的虎皮毫無成本的喊打喊殺,而高崧在內的絕大多數撫軍大將軍府的幕屬們是不敢也沒資格且不能去質疑桓溫這種虎皮的。
哪怕是心裡明白桓溫不大可能立誅曹無傷,他們也不能不裝作更在乎自己的親眷友人,否則事情傳出去,人家當事人怎麼看你?
哦,我好心為你傳上游消息,結果你拿我爹的生死和前途開玩笑?
所以,在場之人只有司馬昱可以做這個質疑,因為他有能力和權勢接受保護這些人,就好像之前接受與提拔范汪一樣。
「殿下與征西大將軍相識日久,本是至交,照理說,討論征西大將軍的性情做派我這個下屬反而是沒有置喙餘地的。」劉乘聞言放下手,就在堂中微笑以對,毫無之前的慷慨激烈之態。「但是,有時候願不願、能不能與做不做根本不是一回事——這一點,殿下執掌國政六年;號稱李朝周公;應該也懂得這個道理:且就眼下來說;殿下久居建康:對外面的形勢預估,恐怕已經到了一些士人常年出入車駕,妓女奴客圍如幕帳,竟然不識稻苗的地步了。」
司馬昱今日第二次失態,原本就比較沮喪的高松等人更是暗叫不好,便是伏滔都再次心慌了。
無他,不識稻苗這四個字,是針對這位會稽王的專攻——作為元皇帝遺腹子,身份高貴,哪怕之前沒有執政,那也是建康社交圈的頂流,也到處優遊交際,今日聽桓溫講《易》,明日與劉惔談玄,後日這家宴會,大後日朝廷賜下多少金銀。結果轉過頭來,有一日路過田野,便好奇問田中是什麼草,結果僕人告訴他那是稻苗,他聽了之後失魂落魄,羞恥異常,回去後好幾天都沒有振作起來,乃至於反覆問別人,說怎麼有我這樣整日靠吃大米活著卻連人家根苗都不認識的廢物?
果然,聞得此言,姿態從容如司馬昱也只是冷冷來對:「依劉都令史之見,我竟然在為政上也幼稚到了這種地步嗎?」
「殿下,我不是說殿下一人不曉得如今真正局勢,而是說整個建康乃至於會稽的士人,怕是都不曉得接下來是什麼局面——」劉阿乘依舊微笑自若。
「你好大口氣。」高崧忍耐不住了。「劉——劉御龍,你一個北流之人,如何敢視整個江左為無物?」
這位重新出場,真不是想著如何壓劉乘一頭,而是在嘗試收拾局面。
其實,在場眾人心知肚明,從司馬昱不得不一而再親自出面與這個少年對峙時,這個三百石都令史就已經大贏特贏了。
因為雙方身份差距太大了。
本來應該是撫軍大將軍幕屬跟征西大將軍幕屬做這種口舌之爭,大家分個勝負,弄個七倒八歪都無妨,反正有司馬昱當裁判,居高臨下,看局面不可收拾時下來收拾嘛。
而現在呢?非但司馬昱三番兩次跳下來強行挽尊,更離譜的是這位執政親王本人都被對方挑出火來,繼而失態,這要是也被這個少年給咬死,那今日傳出去,說這個少年力壓群雄倒也罷了,大不了硬吹一下這個少年是再世小鳳雛嘛,還能跟殷浩湊一對。
怕只怕,弄得場面僵住,耽誤上下游的正事。
說句不好聽的,這天底下目前最大的事是不是就是荊揚之間的問題?
所以,高崧跳出來,實在是被逼的沒招了,試圖將事情強行拉回幕屬之間的鬥爭範疇甚至,就連伏滔都在遲疑,要不要加入其中,把水攪渾,只是之前一敗,讓他有些心虛,一時不敢真正參戰罷了。
「高司馬。」劉乘轉身朝高崧拱手以對,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有失控的危險。「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小看了江左名士——誠如足下所言,一個北流之人,臨到江左,無依無存,不是謝東山舉薦,怕是活不過五年冬日的,不是王江州、郗臨海抬舉,如何列名上已之會,沒有上已之會列名,如何能被桓公徵辟,以至於今日至此大言不慚呢?
「我之所以敢這般說,實在是因為在荊州時曾親身北抵嵩山,有所經歷,震動異常。
話到這裡,其人復又轉向司馬昱:「殿下,當今之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石趙羯胡自崩,北方群雄逐鹿,而朝廷斷沒有臨此局而不入北的道理,所以必須要北伐。而北伐之事,又絕不是江左士人枯坐江東想當然如何便如何的,最起碼一件事便是該曉得如何與北人相處?否則連在北方立足都難。
「若是殿下也認為如此,還請殿下允許讓我講述一下,自己是如何廝混到這個都亭侯爵位的經歷,不知可否?」
司馬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勉強來笑,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沒好氣:「正要聽一聽都亭侯功勳。」
周圍人也都沒有異議——這就是使者的好處了,尤其是上下游這種特殊的既對立又一體的關係,說一千道一萬,沒到最後刀兵相見,誰也不至於把使者攆出去,或者綁起來塞上嘴不讓他說話。
當然,也有可能純粹是這些江左名士都是靠嘴吃飯的,相較於某些人而言,大家喜歡講體面。
回到眼下,劉乘既然得到允許,也不回到座位,只站在堂中央,不慌不忙,將自己奉命去巡視三千北流甲士的經歷講了個大概。當然,肯定沒有說自己攛掇著桓溫主動吃人家,反而給這三千甲士按了個裡通外國,聯絡張遇被察覺的前置劇情,這樣非但有了足夠理由去提前包圍人家,也顯得自己的是不懼艱險,為了防止大刀兵而深入虎穴了不是?
你還別說,這些在典型農業社會裡長大江左名士平日連個稻草長啥樣都發懵,此時聽得這種仿佛幾十年前王敦、蘇峻之亂一般的事情就發生在兩月前,還是有些吃驚的,竟然聽得入神。
隨即,劉乘講到了薛珍夜訪自己的事情,卻忽然止住,環顧四面來問:「諸位,薛珍勸我即刻動手,你們以為我該不該立即動手?文度兄,你以為呢?」
王坦之認真道:「這個薛珍明顯是想排擠他人,獨獲功勳,既然曉得聯姻是有用的,為何不稍作安撫,緩一兩日再動手呢?只要一兩日,再拉攏兩三人,事情就徹底妥當了「不愧是獨步江東。」劉乘拱手微笑,表達讚賞,然後扭頭來看謝萬。「萬石先生以為呢?」
「此等腌臢事,不要說給我聽。」謝萬輕搖羽扇,倒是名士風範十足,好像他剛剛沒有聽故事一樣。
劉乘依舊笑靨如花:「萬石先生清流過石,自然不必理會這般醃攢事——那高司馬呢,你以為該如何?」
「應該立即動手。」高崧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說了實話。「遲則生變是對的。」
「高司馬不愧是執政宗王之心腹支柱。」劉乘依舊含笑恭維,復又來對司馬昱。「殿下以為如何?」
「我連稻草都認不得,如何能決斷此類事?」司馬昱還記著他的稻苗呢。
「不瞞諸君,我當時心裡想的跟文度一般無二,但是卻強著自己如高司馬所言,當場應許,然後翌日便擺了一場鴻門宴,於席中將王洽拿下。」劉阿乘終於肅然道。「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王洽被擒拿後屈服於征西大將軍的威勢,順水推舟,仿效周舫斷髮賺曹休,誘張遇部數千過葉縣,鄧遐、桓虔兩位將軍自側翼擊之,大勝之餘也斷了張遇圖謀荊北的意圖,我也因此被征西大將軍舉奏為都亭侯。
「不過,這件事後,別人都稱讚我有勇有謀,十日內便使三千北流亂兵卷甲南歸,我本人卻屢次夜半想起那夜薛珍來訪之事,繼而汗流浹背,深夜驚醒——諸君知道為什麼嗎?」
高松默不作聲,謝萬置若罔聞,王坦之若有所思,司馬昱則似是而非。
「因為我自是北流,曉得他們這些人,早已經在北方成驚弓之鳥,北方這些年殺戮無常,如冉閔殺李農,如麻秋毒苻洪,誰也不敢輕易相信他人。所以那日我若是稍有拖延,怕只怕薛珍直接反過來投了王洽,王洽當日便殺了我,到時候非但是我個人死無葬身之地,也不止是讓荊州少了三千甲士,兩員宿將,甚至荊北數郡之地都要陷入與張遇的拉鋸之戰里,死傷累萬都不止的。」
劉乘言辭懇切,卻又再度朝面色發白的司馬昱拱手。
「殿下,外臣冒昧一問,江左名士臨此類北方驚弓之隼,是不是如一些士人臨田野而不識稻苗呢?」
司馬昱欲言又止。
「外臣再冒昧一問,當日外臣居於博望城外營中,臨薛珍之逼迫,像不像桓公手握重兵,卻為朝廷屢次制止,不得北伐?」劉乘忽然向前搶了半步。「殿下問,征西大將軍果真能誅曹無傷嗎?外臣今日有一言,征西大將軍實在是不願意誅曹無傷,因為上游下游本是一體,僑族士人更是國家根本。但是,正如我當日被迫立即動手一般,桓公持上游大軍,北面見氏人入寇關中肆意妄為;東面見朝廷屢次阻攔;准上還有數萬徐揚精銳如臥虎睡於榻上;更要命的是,荊州、江州、益州之士欲蒸騰向上,數萬虎賁磨刀霍霍,桓公如臨火上,怕是真會如我那般,心實不願,而刀卻不得不落!這是局勢使然!非個人之能與願也!
「而外臣當日一死,也就死了,最多荊北動亂;可要是荊益躁動,波及下游,怕只怕國家也要像石趙自崩的——」
「大膽!」高松聲高色厲。
「都令史此言,只怕過於坦誠了。」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一個字的羅友忽然開口。「偏偏這些江左之士,無知無識,無能無為,你再真心畢露,也只是對牛鼓簧。」
說完這句話,其人竟然直接起身,只朝著司馬昱拱手一禮,然後拂袖而去。
這下子,高崧和伏滔幾乎是一起慌了,都幾乎是本能一般起身阻攔,而高崧起身後是立即自行醒悟,又只能尷尬坐回去,伏滔側是迎上劉乘目光,方才壓下不安,重新落座,然後一併目送羅友離去。
人一走,堂上變得緊張萬分,且一時竟無人再說話,連司馬昱都陰沉著臉一聲不吭。
便是劉乘,也在阻止了伏滔,且朝桓歆擺了下手後,重新從容落座。
誰也沒想到,這種緊張情況下,還是有人從容不迫打破了沉默。
「阿乘,你說了許多話,看似有道理,其實只是口舌上的爭先罷了。」謝萬搖動羽扇,笑意不減。「我問你,你在這裡又是鼓吹北地流人如何血腥殘暴,又是說荊州如何躁動,可這些怎麼都抵不過殷中軍在壽春步步為營,中原豪傑依附吧?」
「萬石,這是兩碼事。」伏滔此時已經心累,但羅友和劉乘都擺出了架勢,他也無奈,只能跟上。「淮上如何與荊州如何無關,中原與關中也無關。」
高崧也趁機有些沒好氣乾咳了一下,想讓謝萬別節外生枝了。但誰能管住謝萬呢?其人依舊從容搖扇:「玄度兄此言差矣,陰陽之道,正在此消彼長,准上與荊州怎麼沒有關係?中原與關中的局勢那更是一脈相承,若非是我兄在准北,大振朝廷聲威,北流俱皆來投,氐人如何棄了中原,往關中僭位稱帝?」
「氐人稱帝了?苻健嗎?」伏滔原本還要駁斥,此時聞言明顯一驚。
「正是。」謝萬笑道。「看來還是我大兄那裡更得北人之心,過年的時候,苻健賊子一僭位,張遇就告知我兄了。」
伏滔聽了無語:「萬石,這不恰恰說明,桓公不得不北進關中嗎?!為何朝廷不許桓公北伐啊?」
「張遇已經要降了,羌人姚襄也要降,待我大兄收降兩部,收復舊都,自然可以容易入關,剿滅氏賊——」謝萬依舊從容。「何須元子盡力?」
這個時候,非但伏滔對這位明顯無力了,就連明顯已經緩過神的司馬昱、高崧等人也都默然不語。
劉阿乘倒不在意謝萬在這裡指點江山,反而是對司馬昱等人的反應有些吃驚,這些人不會真的已經開始擔心謝尚橫掃天下,謝家成為第二個桓氏了吧?
照理說,如果下游這些人也開始相互忌憚牽扯起來,對桓溫,對眼下的任務都算是好事。
但劉阿乘還是覺得荒誕,一場仗都沒打,就是靠著石趙自我崩潰,趁機控制了最跟前的准河沿線,怎麼就能想著內鬥了?你倒是讓謝尚贏一場你們再妒忌好不好?
遲疑了一下,劉乘決定在司馬昱面前過猶不及一回,於是其人再度開口,卻只是向謝萬拱手:「萬石先生,我說了半日,你只當玩笑,那也沒辦法,誰讓你家門高遠,名士風流呢?天下人當然會信你多一些——」
謝萬竟然有些得意。
「那這樣好了,咱們賭一把。」劉乘嘆氣道。「現在是永和七年三月底,咱們以三年為期,若是到永和十年三月為止,謝安西還沒有因為失利而退到准水以南的話,我彼時不管在何地、任何職,都棄官掛印,然後只著此蜀錦袍,去烏衣巷為你陳郡謝氏擔糞挑柴,苦役三月,以作自羞,以揚謝氏之名——」
饒是堂上已經僵住了很久,此時自司馬昱開始,到王坦之為止,包括伏滔、桓歆全都目瞪口呆,紛紛來看。
「御龍,不至於——」桓歆直接從榻上跳下來。
劉乘擺手制止,繼續朝著有些驚慌的謝萬來對:「若是反過來,只當我是玩笑,不用萬石先生萬一之賭資。」
話到這裡,其人不由嘆氣,復又看向王坦之:「文度,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一意要勸嘉賓往投桓公嗎?那時候我也沒見過桓公,只是曉得他征蜀功成,是個知兵之人。但彼時我已經看透,江左名士,以會稽度建康,哪裡有半個能成北伐功業的呢?至於我為何一心一意要北伐,如何以北伐為此生志向,咱們相交莫逆,就請你替我向會稽王與諸位賢達做解釋吧?」
王坦之有些發懵,倒不是對方扯什麼相交莫逆,場面上的事情算個屁?問題在於他根本不知道劉乘為什麼一心一意要北伐好不好?我就記得你跟郗超拿北伐強行欺負我了!
而這個時候,劉乘已經下了榻,向司馬昱拱手告辭了:「殿下,今日是外臣有些咄咄逼人了,但外臣諸多思慮都是為了國家大局,這份本意是做不得假的,待會你問王文度就知道了。還請殿下不要因為我的失禮而恨屋及烏,阿武此番是來探親的,與我們這些人毫無關礙,玄度先生更是與諸位相善日久,就請讓他們兩人在尊府中住下,與殿下及家人親近——宅仁先生從未來過建康,我就先走一步,省的他迷了路。」
司馬昱到底是體面人,雖然今日萬般不爽利,但此時對方主動給台階,還是捏住鼻子忍下了,只含笑來對:「御龍且去,我還能遷怒晚輩親眷不成?便是御龍你,其實也不必這般激烈,弄得萬石都不知道該不該接你言語了。」
劉乘再三行禮,畢恭畢敬,趨步後退,然後轉身離開了。
人一走,堂上復又瞬間鴉雀無聲,但不知道為什麼,除了心裡發慌的王坦之,幾乎人人都如胸口去了塊石頭一般,呼吸從容起來。
半響,司馬昱率先向伏滔苦笑:「這劉御龍哪裡是郭奉孝,分明是禰衡吧?」
「殿下說笑了,哪裡有能收三千甲士的禰衡?」伏滔嘆了口氣,然後卻只能順著劉乘走前留下的方向稍作解釋,乃是說了荊州征西大將軍府那邊還算曉得的一些說法,也就是劉乘父親和家人全都沒在石趙動亂中,其人以北伐為孝的傳聞。
司馬昱等人趕緊向王坦之求證。
王坦之當然立即證明此言非虛,劉阿乘就是滿腦子北伐,所以腦子糊塗了——他還能說我不知道嗎?
只是這麼一說,堂上眾人竟然又都有些心虛起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此人江左名士北伐必敗的那些話,是不是真有些說法?而且莫忘了,人家當眾跟謝萬賭博,要去謝家錦袍擔糞的!這就更可怕了好不好?
但轉念一想,北方確實局勢大好,殷浩也是今孔明對吧?
如何你一個北流小子就要推翻大家公認的事情?
不過,拋開這件事情,只是桓溫的威脅,這廝作為使者,倒是毫不客氣,甚至放大了一般傳遞過來了,倒算是不辱使命了。
便是伏滔都不得不承認,雖然這種打法不符合他的風格,也的確是一種思路,先威嚇嘛!本來就要威嚇的。等那邊真武昌閱兵了,這邊哥幾個再親熱起來,趁機軟下身段求親講條件,也是一種很有策略的法子。
唯獨這劉乘完全不受控制,直接就臨時轉變策略,而且羅友也居然配合著來,倒是讓他這個正經使者感到無力起來。
只能慶幸,會稽王是個要臉的,竟然不耽誤他們繼續按照計劃住下來。
且不說會稽王府如何,另一邊,劉乘回到桓溫府邸尋到羅友,此時派出去的人已經打聽了范汪的住處,然後才曉得這位前安西將軍司馬的家竟然在御道附近,也就是建康中軸線、秦准河北的位置。
可以想見,應該是因為他中領軍的身份特殊,需要儘量靠近皇宮、石頭城、秦淮河幾座要害浮橋的緣故,所以沒跟其他權貴聚居。
打聽到位置,絲毫不在乎剛剛在人家執政親王家裡大鬧一場後果的二人直接帶著人闖上門去了。
門口的奴客想攔,直接被黑衣宿衛拿刀背砸了過去,那幾位執戈護衛聽著什麼「征西大將軍府舊識」,「荊州幾十年的交往」,「范玄平入了建康便瞧不起昔日故人」什麼的,愣是沒敢伸戈,只是握著長戈跟著這幾人進入前院罷了。
而甫一入內,正遇到得到通報的范汪長子范康,這位一見到羅友跟一群黑衣宿衛,自己先嚇得往屋裡躥,卻被羅友喊住,只說難得來建康,要吃建康名菜金齏玉膾,讓他速速準備。
范康只能口稱世叔,先做答應,並目送對方昂然入室,直接坐了主位。
甲士們見此,忙不迭回外面去了。
而范康也匆忙讓人找鮮鱸魚做魚膾,同時趕緊讓自己二弟去找親爹做報告,告訴家裡被征西大將軍府的人找上門來了,然後好不容易臨時湊了一份所謂金齏玉膾出來,羅友卻直接走人了,說是要去吃真正的美食荷葉包鴨,只桓公府上面積太小,住不下許多人,讓這個跟來的北地小子暫時帶著幾個人住到范家而已。
范康依舊無言以對,更不會提醒對方,荷葉包鴨是石頭城勁卒們吃的下三濫食物。
我是昂然入室的分割線簡文見田稻,不識,問是何草,左右答是稻。簡文還,三日不出,云:「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一《世說新語》.尤悔第三十三時桓溫取蜀地,進位征西大將軍,行事日恣意,曾祖屢勸而不止。後,竟迫曾祖為江州刺史,欲截江州民賦與朝廷相爭也。曾祖不願從虐,且念恩義,遂棄官而去。而桓溫愈恨,常顧左右言曾祖為荊州士而叛逆之。其人言辭狠戾,雖羅公之智,猶然侵染,唯高皇帝明瞻遠矚,固知曾祖忠潔。及永和七年,高皇帝入建康,不避懷疑,親宿於臣舊宅中,曾祖由是得一二清洗。
一《與沈將軍書》齊.范曄P$:感謝小飛毯老爺的第二萌,感謝君子汐諾老爺的上萌,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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