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約會(下)


  第174章 約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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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會稽王司馬昱家宅不安。

  核心問題當然是剛剛十六歲的會稽王世子司馬道生惹怒了親爹,被禁足在家。

  照理說,十五六歲的孩子跟三十五六的爹,鬧脾氣很正常,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可實際上,這個問題非常之敏感。

  首先自然是司馬昱身份特殊,他是皇權代理人,十幾年的執政做下來,這個世子兼嫡長子隱隱約約有那麼一些人是做了指望在其人身上的。

  其次,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在於,就好像跟王妃已經多年關係冷淡一般,司馬昱不喜歡這個長子也很久了。

  會稽王本人是遺腹子,性格比較內斂,很小的時候就喜怒不形於色,再加上走的是名士清談路線,表面上待人接物都是妥當的;而這個很早就出生的長子則在自己剛剛懂事的時候就被告知,他是世子,他爹是執政的親王,免不了有點像隔壁桓溫的長子桓石頭那般內里倨傲而又不能遮掩,乃至於性格顯得有些粗暴。

  這種情況下,司馬昱面臨跟桓溫一樣的麻煩和心思,倒是順理成章了。

  當然,如果讓隔壁琅琊郡的劉阿乘來銳評就是,跟桓溫一樣,當爹的都是孤兒,不曉得怎麼帶第一個孩子,而當兒子又都是生而富貴到極致,恣意放縱,所以直接養廢了,偏偏家大業大的,還要牽扯政治,最後就弄得一團糟。

  這一次,還真是原生家庭的鍋。

  但甭管誰的責任了,事情鬧出來之後,周圍人都去勸————大家能說什麼呢?也不可能說你把他廢了,立你喜歡的那個妾室生的老三司馬郁,就只能都勸他對世子好一點,沒什麼大事,把人放出來再說。

  不光是親戚、心腹,尚書台的執政們,到後來劉乘這樣的人也裝模作樣去勸,甚至太后都挺尷尬,據說直接遣人去說和,講打獵本就是小孩子喜歡的事情,哪有說幾句打獵就要把人關起來的道理?

  可是,事情弔詭的地方來了,司馬昱好像是跟誰賭氣一般,又好似是之前就存了廢長立幼的心思這次可算被他給抓住把柄一般,反正就是紋絲不動。

  幾次之後,大家都察覺到異常出來,而很快,局勢就發展成王妃王簡姬都不能見到兒子,整日以淚洗面,而在王妃父親王遐早死的情況下,就連王妃的堂兄王述與從侄王坦之則都沉默了下來。

  甚至有離譜傳聞,王妃本人其實也被圈禁了起來。

  劉阿乘去問劉吉利,劉吉利也只能攤手。

  也就是這個時候,王彪之的信似乎也到了。

  然後劉乘再度接到傳召,會稽王請他過去。

  隔了十來日而已,司馬昱的狀態卻判若兩人,整個人都萎靡了,就連他身邊的高崧也都有些眼窩深陷的樣子。

  雙方甫一見面,司馬昱便直接吩咐:「御龍,你去做個準備,拿出個方略來,我要與元子見一面。」

  劉乘滿口答應,卻略顯遲疑。

  「我家的私事,你就不要學其他人做什麼多餘的言語了。」司馬昱語氣很生硬。

  但劉乘並不怕他,只是略顯遲疑來對:「殿下既然吩咐,那殿下家裡的私事我自然不會多問,但我總要知道這件事情要不要放在會談里,或者會不會影響會談?」

  「不會。」司馬昱直接回復。「你也不要跟元子提及此事。」

  「那請高長史給我個表格,把會談內容做個匯總,讓吉利送給我便是。」劉乘聽到這裡,反而乾脆起身。

  「這樣最好。」司馬昱生硬點了下頭。

  劉乘轉身就回去了。

  這件事情,本質上跟他無關,你甭管是兒子打了老子巴掌還是老婆罵了丈夫無能,全跟他無關,反正事情莫名其妙辦成了,他回去準備就是。

  話雖如此,劉乘還是讓已經開始處理日常公務的范寧回了趟家,喊了他兄長范康親自過來,然後將可能的桓溫司馬昱之會交待了過去。

  畢竟,雙方是理論上的政治同盟,這點互信還是要有的。

  然後免不了一些八卦。

  范康是王坦之舅子,而王坦之是王簡姬侄子,再加上范汪位置重要,算是司馬昱執政團隊的核心人物之一,在不去直接找王坦之的情況下,這已經是劉阿乘能接觸到的最近信源了。

  「最根本的還是會稽王對世子、王妃不滿已久,若不是需要太原王氏這個高門親眷做支撐,怕是早就雞飛蛋打了。」范康倒沒有遮掩的意思,尤其是對面的人剛剛給了一個要害情報,便壓低聲音來講。「所以,積怨已久是實情。」

  「不要說這些人盡皆知的。」劉乘端坐不動,明顯帶著期待。「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

  「我知道的也是傳聞,總覺得哪裡不對,還是不足,你且聽一聽,當個傳聞就行。」范康聞言搖搖頭,然後便開口講述。

  下面范寧瞥了好幾次這倆人,所謂一個他的舉主,一個他的親兄長,竟絲毫沒有半分長輩體面,如磨坊旁的淮上長舌婦一般鬼鬼祟祟說上面的家長里短,但他又能如何呢?最終也只是閉上嘴巴,豎起耳朵而已。

  原來,激化矛盾的人主要還是王妃,最起碼在以司馬昱為封建大家長兼主君的角度來看,王妃王氏這幾日幹了兩件特別離譜的事情。

  首先,現在司馬昱有兩個稍微大點算是長成的几子,另一個就是這次傳聞中司馬昱想要廢長立幼的那個老三,也就是他愛妾胡氏所出。在世子被圈禁後,才十二三歲的弟弟便去勸自己哥哥,給父親認個錯,別硬頂。

  甭管老大本人怎麼想,又或者這個小老三是不是真心誠意,反正這件事情從司馬昱角度來看是非常欣慰的,結果他剛要去表揚老三,卻正撞上已經完全失措,竟然在聽到消息後專門跑到胡氏那裡大鬧以做羞辱的王妃。

  當時司馬昱就把人撐出去了。

  這還不算,此事之後,司馬昱竟連太后的使者都拒絕,王妃愈發心急如焚,只能去找堂兄王述做詢問,王述倒是想到,這事未必是世子本人的問題,估計是最近武陵王在內的一系列事情讓會稽王窩著火呢,得從根子上解決,便問她司馬昱最近在焦慮什麼?

  而這位王妃真真是關心則亂,又或者覺得已經跟會稽王撕破臉了,只能依靠娘家,被問倒之後,她居然跑回去在會稽王書房裡翻檢廢棄書信稿件,然後遞給了王述。

  王述目瞪口呆,趕緊第一時間親自送了回去。

  但那個時候據說司馬昱已經完全黑了臉,甚至當著王述的面說出了一句重話。

  「琅琊王氏看不起我,庾氏當年也看不起我,如今太原王氏倚仗我復興,卻也私下視我為無物嗎?」范康繪聲繪色的描述,然後立即打了補丁。「只是聽說,大部分是我從文度那裡曉得的情況,自家做的推斷。」

  劉乘幽幽以對:「這事也就到此為止吧?」

  「還能如何?」范康聞言嗤笑。「便是兩家起了裂痕,可高門之中,他能倚仗誰?琅琊王氏自詡高人一等,就是要維持自家超然位置,人家王家還覺得他是給王家做事的呢;

  陳郡謝氏起來的極快,卻是對面的;殷氏本來可以指望,但殷浩一敗,還有什麼可說的,殷浩自家都把指望給了外甥韓康伯:至於太原王氏,跟他已經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了,真要捨棄,他能用誰來執政?」

  「可不是嗎?」劉乘繼續幽幽以對。「便是你父親得用,不也是因為文度的關係在裡面嗎?」

  范康點點頭:「就那樣吧,到底隔了一層,真要是斷了,也不至於影響太多,但我覺得不至於為此到瓜分豆剖的地步。」

  劉乘再三來想也只能點頭。

  果然,四五日而已,世子和王妃據說就已經被放了出來。

  一切又風平浪靜了。

  這件事情,還有武陵王的事情,好像全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好像這兩件事只是為劉乘搞項目做了一把助力就消失了,搞得跟高端網文中的金手指一般。

  但不是這樣的,接下來數日內,劉吉利就說了好幾次不對勁,但那個時候劉乘還不知道是怎麼個不對勁的法子,直到七月上旬,他親自帶著順流而下桓溫的方案再度見到會稽王的時候,卻終於意識到,司馬昱的狀態確實不對勁,很有點神經衰弱的樣子。

  有些事情怕是還沒完。

  但他只能佯作不知,而進行簡單的匯報:「桓公理解殿下的難處,可他又非常思念殿下,想著見殿下一面,所以他想了個私下相會的簡單法子————」

  「怎麼說?」司馬昱明顯強打精神。

  「桓公的意思是,殿下有意,請在本月之內恢復謝仁祖安西將軍的名號,讓他去坐鎮壽春,防備秋後可能的鮮卑入侵,最起碼借他西府軍心經營一下防線,反正誰也攔不住謝仁祖升官。」劉乘笑道。「至於他本人,在送我回信的同時,也就是現在了,就直接動身去江州巡視,正好他也好久沒見他自家兄弟桓江州了,只要他在江州那邊於本月下旬之前得知謝仁祖被調度走,他就直接順流而下,到牛渚外面的江心洲里等待殿下。」

  司馬昱精神一振:「元子這般親切,我若連近在咫尺的牛渚江心洲都不去,豈不可笑?」

  說著,扭頭去看唯一作陪的高崧,高崧立即起身:「我現在就起草文書,讓謝仁祖轉任安西將軍,持節往壽春防秋。」

  「若是這般,我也現在就動身,先去牛渚做準備。」劉乘也隨之起身。「只與謝尚那裡說要繼續採石,好與兩位做個具體日期和接應。」

  「切勿泄密!」司馬昱忽然莫名提醒。

  「這是自然。」劉乘昂然來答。

  我是繼續採石的分割線會稽王年長,忽一日,夢早亡二子與兄晞並立於道,晞、道生皆不語,獨郁開口:「大兄、阿伯俱飢甚。」王醒,默之良久,乃尋宗子嗣入三者,並悼二子。

  《搜神後記》.齊陶潛增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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