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取而代之(上)


  第187章 取而代之(上)

  「我去說服他們?」秋日的營地內,面對著只有幾名甲士護衛的劉乘,先一步按照要求抵達的盧悚忍不住以手指向自己。

  「不是讓你去說服他們,是讓你去聯絡他們,告訴他們你能說服我。」劉乘笑道。「我現在的身份已經比他們高太多了,應該只做決斷,只要結果,再去主動跟他們講道理,反而會讓他們輕視我,最後效果也未必好————你去聯絡他們,跟他們說道理,一則你自己可以從中建立威信:二則,顯得是他們這群人求著我、靠著你來做,反而更容易成事。」

  「確實,你身份不一樣了,不適合去說。」盧悚點點頭,但不知道為何,這話里似乎沒有想像中符合他以往性格的什麼酸氣,好像只是在陳述事實罷了。「這事的利害也非常清楚,誰都能說的妥當,我覺得關鍵只有一處,便是真弄起來以後,要你這裡有足夠把握壓得住杜明師的人脈————」

  「我能不能壓住杜明師的人脈,其實只看他們這些直接負責莊園和道眾的北流道士配合不配合,只要他們動得快,又能保證下面的道眾不出亂子,我就能壓住杜明師。」劉乘稍作解釋。「反過來,他們壓不住下面的道眾,或者拖拖拉拉,鬧出亂子來,反而會讓那些執政者動搖。」

  

  「原來如此,道理竟在這裡嗎?」盧悚再三頷首。「那這件事情我可以去做。只是,我要先說清楚兩件事。」

  「你說嘛。」劉乘催促道。「有些事你不說我也要問的。」

  「徐上師這個人性情不怎麼樣,之前你找他做事,他看人眼界低淺,似乎讓你有些不滿————」

  「你要與他求情?」劉乘略顯詫異。

  「他跟我們南渡的盧氏約了婚姻。」盧悚稍作說明。「你還記得我族兄盧嘏嗎?這幾年已經再娶,還生育了幾個子女,跟徐上師的兒子定了說法。而且,正如你要一個像我這般道人居中一般,我要想深入杜明師那些北流子弟裡面,也需要一個他們信得過的中人。

  劉乘敷衍點頭:「別說你做了請求,又有用處,便是沒有這些,他當年也算送我一支軍弩,又何嘗談到記恨?」

  「那就好。」

  「你呢?」劉乘催促道。「關鍵是你怎麼想的?我們之前說的清楚,嘉賓和我去荊州的時候你替我們看顧郗臨海,等我們登堂入室之後,就給你出身————現在嘉賓依然留在桓公幕下,卻已經權責頗盛,而我既然做到這個位置,也總能把你抬舉到一個正經位置,可你自家準備如何?為何這幾年你竟一直都沒提?」

  「這便是我要繼續說的事了。」盧悚正色起來。「我這幾年在會稽,前兩年自不必說,只想立足穩妥些,可後來這幾年,你們漸漸起勢,我卻也因為要與杜明師、僧支道林他們對抗,不自覺便開始傳道,如今雖然遠不成氣候,但也有自己的信眾了,其中願意追隨我的道眾,也有幾百人。」

  「我有點印象。」劉乘點頭。「兩年前我還未上任的時候,去郗公家中,你便從自己那邊的道眾說起,與我講這幾年民生艱難。」

  「對的。」盧悚點了下頭,然後雖然有些遲疑,卻也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現在是這樣的,我既自行開始傳教,又有了自己的道眾,若是再去做官,便是靠著你們的抬舉入了清流,朝廷那些執政果然能信任我嗎?會讓我正常升遷流轉嗎?再說了,我在會稽這幾年看的清楚,出身是天下第一難的事情,我自問是沒有你的這份能耐,只怕便是比之前做俗吏強一些,於仕途中也沒有什麼大的前途。反倒會因為去做官,而失了道眾信任,到時候兩者盡失。」

  「這倒是實情。」劉乘乾脆承認了這一點。「所以你想如何?」

  「我想取杜明師而代之,做江左道門領袖。」盧悚乾脆提了條件。

  「我支持。」劉乘依舊非常乾脆。「江左道門這裡,你是我最熟悉的,交集最多的,我不支持你,難道要支持別人?只不過,阿悚兄,你心裡也該清楚,只有此番掀走那些江左土族,你才有資格靠著你北流身份融入天師道主流,繼而走到那一步;此外,即便是此番事成,你既獨立與杜明師這個主脈之外許久,也沒有那個威信和根基立即來做,還要慢慢調整,積攢實力————」

  「我當然曉得,杜明師若去,目前的孫、錢、李這三位上師都不是我能觸及的,領袖肯定要從他們三人中選出來。」盧悚認真道。「但是我要御龍你做個承諾,事後與我助力,確保我以後能慢慢融入其中,並且越過他們。」

  「你若是願意等一等,那這事簡單,設計個制度嘛,本來就要讓天師道改制。」劉乘幾乎是脫口而出,似乎早就有想法。「先掀翻杜明師和那些土族上師,然後所有參與這次事情的北流上師和你一起讓朝廷授一個正式的上師名號,允許穿特定儀制的絳袍,最後上師們一起做選舉,誰的威望大,誰攏的上師多,誰來做這個上師團的首席,四年、八年一選————最好是接任杜明師的明師稱號。

  「然後我自然會全力支持你,這樣等你威望足了,你就可以取而代之。

  「為何是幾年就要選一次?」盧悚明顯意識到其中的不妥。「這樣的話,我便是選上了,不也要時時刻刻防備別人再取而代之嗎?」

  「這就是關鍵了。」劉乘微笑以對。「阿悚兄,我問你,咱們這一次,若是讓杜明師死掉,會是好事嗎?而杜明師不死,最好的法子是不是讓他禪讓出這個位置?同樣的道理,如果將來你有力氣掀翻什麼孫上師他們了,又準備用什麼手段對付孫上師?又準備如何處置孫上師?等————」

  「我懂你意思了。」盧悚聽到一多半便醒悟過來,直接打斷了劉乘的敘述。「確實如此,若是不能讓前面的人體面退出去,等我做了這個明師,只怕也要被後來人弄得心驚肉跳,同樣性命不保————何況,杜明師到底做了幾十年江左天師道領袖,我們這些北流哪個沒受過他一開始的救濟之恩?若是不能與許諾讓杜明師富貴安穩退出去,這一次都未必能輕易攏到足夠多的人,也就沒後來的事情了。而既然要讓前任體面離開,最好就是幾年一選。」

  「誠然如此。」劉乘再三頷首。「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沒有了,我現在就去與他們做說法。」盧悚乾脆起身。

  劉乘便也起身準備相送。

  而兩人站起身來,盧悚復又立在那裡詢問:「御龍,我的志向不自覺就變了,你的志向呢?如今你已經是咱們這十年北流中最富貴的一個了,還想著要北伐嗎?」

  劉乘笑了笑,沒有直接回復,反而悠悠來嘆:「那誰知道呢?且做好眼前事吧。」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道理其實非常簡單,就是怕自家一做什麼激烈表態,反而刺激到對方,讓這個自家改主意留在天師道的天然抓手又動搖起來,影響接下來的事情。

  說白了,兩個人雖然有些名義上的交往,算是理論上的北流同行之人,患難之交,但實際上,雙方從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如今相隔日久,連朋友都只是敷衍來做了。

  已經有了太厚的障壁了。

  我是有障壁的分割線天師儀制,返本歸元,盧明師功莫大焉。

  —《舊齊書》.列傳二十九PS:感謝Aotear老爺的打賞,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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