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月寒日暖(下)
第295章 月寒日暖(下)
「可以打。」
苻堅跟著劉乘進入渡口室內,迫不及待給出建議。「馬上入夏,必然水漲————這不是我們這裡下不下雨的事情,而是除非整個淮北、河南全都大旱,否則一定水漲,水漲就可以借用我們剛剛打造的大船隊來出其不意,凡事出其不意,便是最精妙的兵法,何況又有河道可以倚仗,慕容垂又如何?
「還有就是————」
https://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劉乘點了下頭,卻又制止了對方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待會再繼續說,先請蔣司馬單獨進來。」
苻堅一愣,立即閉嘴點頭,轉身出去。
「我覺得可以打。」蔣干思索片刻,同樣給出判斷。「慕容垂固然是當世名將,號稱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本人也素稱萬人敵,尤其是擅長用騎兵做奔襲與夾擊。但他才到鄴城幾日?之前的舊部被壓制了數年,剛剛提拔回來,而禁軍中的慕輿氏又被清洗,怎麼可能不受影響?
「而且,他這輩子何曾到過河南地,更不要說淮北之水網地勢了。還有那些被他裹挾的河南諸鎮,真會聽他指揮,如臂使指嗎?
「反過來講,明公,我們不一定要野戰成功,只要借著河道攔截住他們,耗費他們的錢糧物資,逼迫他們撤退,就足以讓河南諸郡繼續動搖,最起碼依舊與我們保持聯絡。
「甚至必要時,鼓動那些人造反,讓他狼狽四顧,不得安寧。」
劉乘再度點頭,然後再度提出了讓對方暫停的要求,換范寧進來。
「這確實是個好機會。」范寧難得在這種事情上發表正式且獨立的建議。「便是有慕容德的前例,他們也不會知道我們如今的船隊數量已經足以支撐大規模兵馬的調度————所以這絕不會是陷阱。
「他們的後勤也沒道理能長久支撐下去,只要我們成功截住他們,不需要作戰,就能挫敗他們的戰略意圖,也足以讓明公在江左、淮上樹立權威。」
劉乘再三點頭,卻沒有繼續召見吳復生等人,而是扭頭相顧一直立在身後的劉虎子。
後者愣了一下,緩緩開口:「慕容恪、慕容垂這類名將,平素是不會自陷險地的,這一次是他們內里的局勢到了極致,不得不如此。而且就像范長史和剛剛蔣司馬說的那般,便是有慕容德先例,他們也不可能知道我們現在的境況,提前預防。所以,這是難得的好機會,可以打。
「不過,我們不可能按照之前打慕容德一樣打他們,這是五萬大軍不是五百騎————最好只是割斷他們進退,不要嘗試野戰。」
劉乘依舊頷首。
其實他跟這些人想的一樣,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也是檢驗自己這五年成果的最好機會————既然要北伐,遲早要與慕容垂這種級別的將領對上,不趁著此時條件最好的時候碰一碰,奠定一下心理優勢,熟悉一下對方的風格,難道要拖到最後去賭嗎?
且一旦得勝,或者說一旦逼平對方,好處卻是極大的。
這個時候,不需要通過什麼慘烈的廝殺,不需要一定斬首多少,只需要讓對方無功而返,甚至只是讓對方被迫與自己對峙,那都是戰略上的勝利,都會讓處於最虛弱狀態的燕國遭受全面打擊。
而從自己這邊來說,既能奠定自己的軍事地位,也能進一步為即將開始的江左土斷提供政治影
響力。
此時去打,確實機會難得,所謂事半功倍,一本十利。
只不過,兵事懸危,對手又是慕容垂,還有五萬兵,一旦出了岔子,那可就樂子大了。
思索片刻後,劉乘喚了包括郗恢在內,所有此時於馬頭城的幕屬進來,又讓人取了一些草木灰進來,開始讓這些人專心致志討論一件事情,不是出兵與否,而是以出兵為前提,可能的風險與麻煩。
討論非常激烈,且一直持續了兩個時辰。
等到傍晚前,心裡有了底的劉乘終於帶著沾了灰的手從渡口堂屋出來,便往城內去,幾乎甫一入城,就立即撞上了謝安、袁真與二中郎。
也不曉得這些人是原本等在這裡的,還是曉得他回城,匆匆迎上。
「如何?」袁真嚴肅來問。「御龍決心已定了嗎?迎擊慕容垂五萬眾?!」
「當然沒定,這可是慕容垂所領五萬鮮卑大軍。」劉乘束手笑道,似乎有些靦腆。「但也必須要馬上做準備了————因為這裡面有個要害,那就是慕容垂到底是要打睢陽震懾彭城,還是要打陳縣震懾許昌?又或者是是要先打睢陽,然後掉頭打陳縣?」
「這有什麼區別?」謝安不恥下問。
「主要是路程和距離。」袁真倒是曉得機巧所在。「若是鮮卑人一定要打陳縣,咱們可以從這裡發兵,順著渦河、沙河直趨陳縣,時間會很充裕,也能調度更多兵馬,包括聯絡北豫州的桓平北;但如果他們只是要打睢陽,那就要繞道下邳,時間會很緊————而最麻煩的是,萬一發兵去了睢
陽,鮮卑人已經離開,去了陳縣,就兩邊都趕不上。
「睢陽和陳縣之間沒有直接的水道,需要從淮河繞行————這也是朝廷當初分設西府和北府的根源。」郗曇也插嘴道。「無論是北伐還是防禦北虜,這都是兩條道。」
「沒錯。」劉乘繼續笑道。「此外,現在到底只有一份情報,有些事情還要驗證。不過,若是事情無誤,我估計今晚、明日就有新的軍情送到。」
「你不要說驗證不驗證,虛驚一場自然好,只說賊人真來,往陳具也好,往睢陽也罷,你到底打不打?」謝安打斷對方,追問不及。
包括謝萬在內,其餘三人也都盯住了劉乘。
「十之八九要打。」劉乘終於凜然道。「即便是賊眾直趨睢陽,那我也要打。」
說著,劉乘看了眼郗曇:「畢竟,如果救援不及,睢陽失守後,賊眾萬一繼續進取彭城怎麼辦?一旦彭城失守,便是能繼續卡住下邳,徐州諸郡也要重新變成邊郡,之前荀中郎十年辛苦,也要化為烏有————我們不能賭。」
郗曇面色發白。
「你準備怎麼打?」隨著袁真遲疑了一下,還是謝安主動來問。
「分情況而論,若是賊眾只打陳縣,那自然去陳縣,到時候盡出壽春之兵,袁龍驤也請與我一二支援,或者乾脆為我後繼,咱們試著順水道斷慕容垂後路,與桓平北兩面夾住,一旦形成前後之勢,便是桓公也要緊急調度兵馬合圍的,屆時或許能成不世之功。」劉乘張口就來。「便是不能斷後路,迅速抵達陳縣,協助陳縣抵禦住慕容垂,也是足夠好的局面。」
袁真也緩緩點頭,他下午也與兩個心腹將領以及兩個兒子、兩個參軍一起做了商議,都認為,如果是支援陳縣,舒城確實也可以出兵。
一則軍事風險由先出發的劉乘和更上頭的桓溫、桓豁兄弟承擔;二則,和劉乘一起救援桓豁,本身也是一筆值當的政治帳目。
可反過來說,如果是睢陽,那他袁龍驤就委實不願意奉陪了。
「若慕容垂就是要打睢陽呢?」既然心裡有了一份腹案,袁真便也緩緩來做追問。「御龍又要怎麼打?」
「大略上說,我走水路去睢陽,袁龍驤從陸路,其實還是沿著潁水內側去陳縣。」劉乘正色以對,但語氣依舊和緩。「咱們各自協助郗中郎和桓平北做防備,分開禦敵。不過,如果確定鮮卑主力出現在睢陽一帶,袁龍驤不妨保守一些,替我們防備一下壽春。」
「這是自然,我便是再糊塗,也要幫忙守備壽春。」袁真遲疑了一下,然後誠懇來問。「只你去睢陽來得及嗎?」
由不得他遲疑,主要是對方一點都沒有趁機將自己架起來的意思,而這幾乎是他本人原本設想最好的局面。
「總要試一試。」劉乘依舊語氣和緩。「現在立即準備,集中兵力到此間,然後順流而下,相當於從下邳支援,實際上應該來得及————」
「具體怎麼調度?」眼見袁真沒有了言語,謝安終於也來詢問自己關心的事情。「軍力夠不夠?」
「立即調度。」劉乘不慌不忙道。「我的意思是,勞煩東山和范武子今天晚上就乘快船回去,帶我的手令,立即、儘快發兵,先把部隊、船隻集中到馬頭城這裡來————咱們建這座渡口,不就是
為了方便發兵嗎?」
謝安點頭不語。
「至於兵力,也沒辦法了,有多少是多少。」劉乘復又看向袁真。「不過袁公,我有個想法————你看,陳縣那裡有龍懷公,你去救援時讓朱憲與你一起去,他必然敢戰:可若是這般,我這裡兵力就不足,而既然朱輔和郭敝兩位將軍就在這裡,何妨讓他們也連夜回去,帶本部來這裡,務必隨我出發?不需要他們準備軍需,回去後直接帶人去壽春,跟壽春諸部一起行動就行。」
袁真明顯一愣。
作為軍頭,其人自然抗拒將自己的親信兵馬交給別人使用,甚至聽到這話後他本能有一種「果然在這裡等著我」的感覺。
然而,對方並不是簡單要賺自己的兵,而是拿出朱憲來做兵力置換,且朱憲、朱斌去救老子,屬於天經地義、人之常情————這要是不答應,不要說會惡了劉乘,便是自己親信朱斌在內的朱氏父子也要極度不滿乃至於憤滿的。
但他還是沒有直接應允。
原因很簡單,劉乘要是勝了還好,敗了怎麼辦?自己的核心部眾就這麼送了?
「我覺得可以。」謝安面不改色心不跳,張口便替人答應,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資格說這話,而且這話說完根本不看袁真,反而去看郗曇。「郗中郎這邊怎麼說?」
「西府諸位此舉是來救北府於懸危,北府自然要全力而為。」郗曇還是比謝萬要強一些的,最起碼這點官場、士族上的東西是懂得,乃是立即表態。「御龍,我這裡全聽你安排,北府上下你也儘管調配,你說什麼,我即刻做————還有袁龍驤,我這裡先行謝過了!」
袁真終於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來問:「御龍,說了半日,只是兵力調配,如何迎敵的大略,真與慕容垂的五萬兵撞上,不知道你有什麼卻敵之策?」
「就是依仗著汴水阻截避戰嘛。」劉乘依然語氣和緩。「我難道還要帶著北府、壽春這兩三萬人與慕容垂野戰嘛?袁龍驤,慕容垂帶著五萬大軍,可能還有騎兵,我一旦作戰失敗,就是全軍覆滅的下場,敢問,我會拿自家這五年辛苦鍛鍊之全部根基平白無故拽著你一半根基去送死嗎?」
袁真聽到這裡,終於動搖。
這個道理還真無法辯駁,且確係讓他安心了不少。
「袁龍驤。」謝安在旁看的清楚,也趕緊來言。「袁龍驤,現在軍情報到咱們這裡,你與御龍是國家上將軍,你二人不去作為,到時候朝廷也好,大司馬也好,如何看待?」
袁真點點頭:「既如此,便將身家託付御龍了,晚上就讓他們動身,他們兩人大概有四千眾。
59
「那就萬分感謝龍驤了。」劉乘立即拱手行禮。「朱憲那裡大概有三千人。」
這一換隻是多了一千人,謝安反而有些忍耐不住,便又扭頭來問劉乘:「如此,御龍此番到底能出多少兵?」
「彭城必須要扼守,睢陽也是,原本的守軍不能動。」劉乘立即給最終帳目。「泰山、琅琊同樣不能動————按照北府兵力,估計能支援我一萬兩千人;壽春這裡也不能盡發,必須要儘量維持渦水防線,可即便如此也可能有鮮卑騎兵抵達淮水威嚇壽春的舉止,但如果確係戰事在汴—睢之間,剛剛也說了,壽春是可以託付袁龍驤守衛的,所以我大概能帶走八千,加上袁龍驤的四千,也是一萬二————」
「那就是兩萬四————兩萬四對五萬,一對二。」一直在幫劉乘敲邊鼓的謝安聽到最終數字後還是不由面色發白,旁邊袁真、郗曇也都一樣。「御龍下午說的三萬竟然也沒湊出來。」
「禦敵而已,兩萬四千已經足夠了。」劉乘不管心裡到底怎麼想,但此時既然計議已定,那自然要裝作萬事在握,展露自己名將風範。「多了就是咱們後勤支持不住了,也沒法快速支援到位————況且,東山難道不記得,如今壽春和北府,本就只有三萬餘裕嘛?這一回本是袁龍驤願意全力襄助,這才湊出這麼多兵。」
被誇獎的袁真也好,不曉得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執掌江左政權的謝安也罷,包括此番算是被救援對象的郗曇,都沒有因為這番話而稍微恢復臉上血色。
這劉御龍固然承擔起了責任,很好,很了不起,但繞了一大圈,計算妥當之後,竟然還是下午最開始那個感覺。
五萬鮮卑大軍和慕容垂,怎麼可能不讓人覺得心虛呢?
所以,心思再繞一圈—很好,幸虧劉御龍這廝願意承擔起責任。
「我是不是也要立即回去?」過了一陣子,打破沉默的赫然是北府中郎郗曇,他是最不安的那個。
「自然如此。」回答郗曇的,赫然是忽然恢復冷靜的謝安。「但之前咱們要先做一件事,乃是按照可能的態勢聯名做一些奏疏、軍報與書信————諸位如果信得過我,就讓我來寫,諸位則先署名,然後我按照今晚和明日的情報,挑選合適的,發給建康、許昌、江陵————桓公應該回江陵了吧?」
眾人都無話可說,確實應該有這麼一個備案,沒這個,怎麼攬功勞?包括劉乘現在攬責任,可江湖規矩,人家跑到最前面,用自己的班底去拼命了,萬一敗了,總得用「集體決策」替人家分擔
一點事後責任吧?
唯獨名與實不假於人,事情這麼緊急,還要留下這麼多文書備案,幾乎相當於空頭簽名,恐怕還真得來個人做擔保。
而謝安的家門、身份以及他個人的名望,包括壽春在這次事件中意外的超脫,也的確是少見有這個擔保能力的存在。
包括劉乘,此時也忍不住多看了謝安幾眼一無論如何,此人在後,總是讓人安心的。
江左士族中,王導之後,黏合人心,縫補立場,明白輕重,知曉利害,果然就是謝安了。
而就在這時候,一直被所有人忽視的謝萬忽然問了個嚴肅的問題:「若如此,我該往哪裡去?」
你別說,所有人都被問住了。
片刻後,眾人目光理所當然匯集到了劉乘身上。
後者遲疑了一下,給出了安排:「謝中郎若有心,便留在此間,若擔心局勢不穩妥,那就回壽春。」
「不用跟著御龍你嗎?」謝萬主動問出了這個問題。
「兵事懸危,只靠一條河與慕容垂周旋,我不能保證中郎安全。」劉乘有一說一。
謝萬連連點頭:「那我就留在馬頭城。」
倒是周圍三人,心中卻多了個念頭一事到如今,劉御龍連這個招牌都不需要了。
幕僚們議定,北府、西府高層們議定,事情立即就被鋪陳開。
謝安立即去寫文書,而范寧、朱輔、郭敝第一批登船離開,往上游而去,同時給陳縣、睢陽、
許昌的警報文書也發出,各類備選文書折騰到二更天才大略齊備,郗曇簽完名字,用上隨身印信,然後也連夜登船離開。
這一日是,正好是四月初十。
翌日,馬頭城這裡接到了權翼轉呈的另外兩份情報,信息基本上得到確定,就是慕容垂於月初渡河,召集兗州諸將,要求十日內匯集,準備打陳縣和睢陽。
而按照時間計算,如果對方一切順利的話,此時部隊應該已經在黃河南岸的兗州一帶集結完畢。
確定了軍事行動之必要後,下午時分,在上奏了建康,並與江陵、許昌做了計劃通報後,謝安與袁真也一起離開。
接下來幾日,在北面河口諸城渡的遮蔽下,部隊開始匯集,物資開始調配。
很快,在三日內,沈勁、劉建、高衡、劉鎮(劉阿干)、諸葛恆、孫驍、蛇元諸將率領戰兵六千、民夫六千眾匯集於馬頭城,郭滿、丁匡、劉仕諸將也都在北岸據點就位,劉乘正式委任譙郡太守周成為北面小督,總攬渦水防線。
中間,情報不斷,大約可以斷定,對方應該是要先打陳縣。
這讓不少人都稍微放鬆起來。
四月十四,權翼也帶著申永等人抵達,而彭城方向則派來了之前留在北府的降人段思,據說此人對慕容垂非常了解。
又稍微晚了兩日,在劉乘反覆催促下,四月十六這天,王俠、朱輔、郭敝三將為首,帶領著剩餘六千兵馬抵達馬頭城。
隨即,劉乘毫不客氣,定下進軍次序,乃是讓沈勁、劉建二人率領大約兩千五百戰兵先發,王俠、朱輔二將帶領五千人次之,自己帶領剩下人居後。
當日,沈劉二人便立即出發。
而也就是當夜,伴隨著一場小雨,劉乘又一次被苻堅喊醒,後者依舊帶來了一個壞消息:「陳縣三日前被破,朱騰生死不明。」
三日前,理論上慕容垂的部隊剛剛完成集結沒有三五日,甚至可能沒有完成集結,他們又沒有河道和船隊,理論上剛剛渡過濟水才差不多。
所以,毋庸置疑,劉乘懵在了那裡。
但幾乎只是片刻,其人莫名便有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這是慕容垂,想什麼呢?
然後他開始慢慢穿衣服,穿好衣服,方才吩咐:「喊蔣司馬和權參軍來————讓朱序看好朱阿明。」
苻堅立即應聲。
片刻後,蔣干與權翼一起抵達,聞得訊息後,兩人也都有些驚愕。
最起碼一個問題,這要是陳縣已經沒了,此番還有出兵的必要嗎?
而已經穿好衣服的劉乘倒是坐在榻上,緩緩開口了:「兩位先生,還有堅頭,我有個判斷,你們聽一聽,中間哪裡不對,你們先記下來,等我說完再做更正。」
三人各自凜然而立。
「其一,陳縣陷落,應該是慕容垂在集結大軍之時,同時派遣自己部屬中的鮮卑精銳騎兵突襲的結果,這符合他用兵時喜歡奇正結合、虛實相借的習慣。
「其二,這一戰,咋一看看起來跟慕容德當日突襲酇縣很像,但其實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慕容德當時是貪功而不自知入險地,慕容垂則恰恰是有了慕容德的教訓,分析了陳縣和睢陽的地理位置,曉得我們從壽春支援陳縣很快,為了避免風險,才在雨水大作前對可能讓他大軍陷入危險的陳地做了搶攻。
「其三,陳縣雖然陷落,但睢陽未必會落,因為慕容垂能信用的將領和精銳兵力有限,為了確保陳縣能一擊而破,一定集中了優勢精銳,而不大會分兵。
「其四,睢陽如果陷落,那是我們棋差一招,倒也罷了,而如果睢陽還沒有陷落,慕容垂一定會繼續率領大軍繼續過去,因為他此戰本質上不是為了這兩座城,而是為了巡弋河南,震懾兗州那些降人。從這個道理說,恰恰是因為陳縣被突襲而下,他才會大張旗鼓,去堂而皇之打睢陽。
「其五,我還是堅持之前的判斷,慕容垂不可能知道我們有大船隊,所以,在他的判斷那裡,我們可以短時間內派遣幾千人支援陳縣,卻不可能動員主力支援睢陽。他說不得有圍住睢陽,看我們走不走譙郡、梁郡的陸路救援,趁機圍城打援的計劃。
「我說完了。」
劉乘說的非常慢,明顯一邊說一邊自己在做一些不確定推想。
權翼、蔣干、苻堅各自無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苻堅開口來問:「我覺得衛軍的說法立得住腳,關鍵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還需要衛軍做決斷。」
「掉頭,以朱輔、王俠為前鋒,沈、劉二人掉頭做後隊,按照原本的預案,走汴水,去救睢陽。」劉乘也立即給出決斷。「大不了睢陽也丟了,咱們白跑一趟,當個笑話嘛。」
最後一句話,還是透露了一點心虛。
「我贊同。」苻堅立即給出態度。
蔣干明顯有些猶疑和不安。
「我覺得可行。」權翼也表態贊同。「慕容垂是爪牙名將,他用兵再好,卻不能更易燕國局勢,改變南下本意,睢陽還是可以一戰!」
二對一,或者說三對一,蔣干不再遲疑:「那就這麼打,這個時候不能求全責備,更不能遲疑!就像明公說的,大不了睢陽也丟了,咱們當個笑話嘛。」
我是大不了當個笑話的分割線淮上諸將聞慕容垂南略,將侵陳、睢,乃合奏建康,分派計劃,策略甚詳。後聞虜軍欲先侵陳,乃自馬頭城合軍欲救,時前軍已發,而忽聞陳縣已落,諸將皆惶,獨衛將軍乘辟諸議,曰:「諸君前所議皆真切,獨垂用兵善奇,搶陳得手耳。當此時,愈堅定故策,救睢陽如故,若遲疑不定,反遭其計。」乃更前軍為後,後軍為前,立發軍向睢而行。
《魏晉春秋》.孫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