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少者當戰


  第53章 少者當戰

  劉整表達憤怒當然是他的權力。

  因為劉乘甫一抵達便借名詐降這件事情,並不僅僅是為了引誘慕容垂渡過部分兵馬繼而嘗試分割吃掉,肯定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為了防備這位三棲守將真可能約降。

  如果人家是忠臣孝子,這就相當於忠臣孝子遭受到了無端的懷疑和考驗,當然要憤怒。

  至於說有沒有可能不是忠臣孝子,這種假設的可能必須出現在軍事風險的考量中,否則就不會有這事了……但也註定沒法出現在檯面上。

  何況現在已經借名詐降成功,接下來要打仗的,更要儘量團結人家。

  憤怒也就憤了。

  

  尤其是對方後續告知陳縣被突襲而下、朱騰殉國這件事情,除了繼續以戰爭危險性來表達委屈外,本身也有認帳和表達合作的進一步含義。

  總體來說,算是個有些政治水平的人,符合三棲定位。

  那就更無話可說了。

  哦,聽到爹沒了,十六歲的朱綽怎麼想?

  對不住,這就是戰爭。  五萬對兩萬四,屬於一種理想化表達,實際上人家慕容垂分兵了,這就使得陳縣、譙郡、彭城包括睢陽守將都要算進來,如果雙方疊加一下隨軍民夫、舵手,一些不講究的史書很可能會將猝然爆發的這一戰誇張為十萬級別、連綿千里的大軍對壘。

  你朱綽算什麼?

  劉乘拒絕了這小子請戰的要求,並讓朱序看管好他。

  實際上,廿七日傍晚到廿九日為止的衝突基本上集中在汴水河道與河岸位置。

  或者更具體一點,是晉軍借著自己成建制的舟船,不分晝夜,反覆掃蕩此時水量並不是很充沛的汴水河面,並引來兵力占據絕對優勢的燕軍反擊。

  尤其是燕軍立營後,營寨龐大,且為了占據高地和監視淺灘河口,多做分營。

  這就使得衝突更加綿密。

  而僅僅是短短兩日,不用任何人教,雙方就自動更迭了一次戰術。

  燕軍放棄了白日架橋,轉而嘗試在晚間進行,但依然無效,到了廿九日上午,他們幾乎就放棄了架設浮橋,轉而嘗試在比較狹窄的河段進行伏擊,這一段是典型的汴水中游,寬闊的地方有一百五十步,而狹窄的地方只有四五十步,完全在弓弩有效殺傷範圍內。

  針對此類伏擊,只吃了一次虧的晉軍立即開始往自己船上架盾、沒有盾就立起木板,既能有效防禦弓弩,又不耽誤反擊。

  相較而言,汴水南岸就比較安靜了,因為饒是樂立是石趙老將,可猝然落到這個地步,也還是懵住了。

  面對著晉軍那邊的反覆勸降,說不動搖是胡扯,尤其是廿九日上午,平素就直接負責兩邊聯絡的河北流人參軍劉悝抵達,立即親自往蒙縣走了一番,其人似乎愈發猶疑。  但就是沒有降,可能是按照某種習慣,希望繼續觀望,更可能只是劉乘此時展示出來的兵力似乎有限,使得他覺得沒必要著急決斷。

  還別說,王師這邊的後續部隊也確實沒有想像中來的那麼迅速,連續逆流而上十天,使得部隊大量脫節,而北府那邊許諾的一萬兩千援軍倉促插入其中,反過來完全打亂了原本劉乘倚仗的精銳部隊建制。

  這使得孟渚澤和虞城之間的王師主力陷入到了典型的建制混亂狀態。

  抱怨不能起到任何作用,而在客觀困難下,劉乘和他的幕僚們也都改變了一點思路,也願意期待能夠穩一波,畢竟雙方戰略上的攻守還是很明顯的,時間是站在王師這一邊的。

  然而,到了四月卅日凌晨,正在吃早飯的時候,一封軍報改變了劉乘的思路。

  「上游九十里?」劉乘認真來問。

  「只能說差不多,可能更遠一些。」苻堅黑著臉匯報。「這是從我們的船隻一晝夜往返抵達推算出來的,若非注意到沿途燕軍的痕跡和往來哨騎,這兩艘船幾乎差點掉頭放棄往更上游去探查……」

  「正好卡在我們一晝夜往返的極限之外立營。」蔣干明顯色變。「接下來該築壩還是搭建浮橋?」

  「你們覺得該如何應對?」劉乘反問道,然後捏著餅子慢吞吞吃了起來。

  「浮橋我們可以輕易摧毀,至於築壩,我覺得他們未必築的起來堤壩。」權翼若有所思道。「汴水到底是一條正經的千里大河,而且支流多,馬上進入五月,便是此間不下雨也不耽誤水漲,不是當年在滎陽的旃然水可比……」

  這話不像是權翼這種素來周全的人該說的,所以苻堅幾乎是皺著眉頭聽完,然後語氣遲疑來對:「但我們不能賭,得先遣一支船隊過去,先阻礙他們築壩、建橋再說。」

  「這是自然。」權翼點頭。「便是五月天變也不能空等,如何能把幾萬人的性命交給天時?」  「子良先生是擔心那支兵馬是誘餌,一旦我們渡河去攻,按照他們人數和戰力,很可能沒來得及吃下來就被慕容垂的援軍給層層夾住。」低頭吃餅子的劉乘倒是會意。

  「不光如此,有沒有可能算是一種對樂立的接應呢?」權翼繼續來言。「便不是接應,他們往上遊走這麼遠且成功立下分營,也足以說明他們已經從上游遣零散信使與樂立取得聯繫了,這會不會讓樂立下決心堅守起來或者逃竄呢?會不會跟那一支騎兵形成呼應呢?」

  「所以,還是要儘快奪取蒙縣,將南岸變成我們能控制的地方變多,也能儘可能往上游巡弋船隊,阻礙可能的繞行渡河側擊。」苻堅也反應過來。「這樣的話,慕容垂應該會讓樂立堅守幾日再說吧?」

  「其實,真要是慕容垂下決心分兵繞道來側擊,我們是沒法阻止的,尤其是陳縣已經失陷,人家已經有一支大部隊空出來了,而我們根本夠不著那邊。」剛剛抵達沒多久的申永也嘗試加入討論和分析。

  「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儘快奪取蒙縣,讓睢陽、蒙縣、虞縣形成一個犄角之勢,連帶著汴水河道和孟渚澤,如衛軍所言壽春諸城一般形成一個穩固的防禦體系,以待五月天變。」苻堅繼續強調自己的判斷來應和權翼的分析。「只要我們咬住汴水,持續控制河道,堅守下去,即便是今年大旱,不漲水,也足以讓他們後勤乏力,不能支撐。」

  其餘人也多頷首。

  「可我們現在兵馬很混亂。」申永繼續認真提醒。「雖然有了一萬兩三千多人,可很多部隊建制都還沒梳理好,且蒙縣那邊雖然有些荒廢,卻到底是一座城,如果強行出擊卻不能快速奪下此城,上游會不會趁機強渡來支援……那支騎兵會不會已經到了?萬一敗了,局勢就難收拾了。」

  「不知道,但如果那支騎兵能這麼快到,那也是他們之前就在往這裡趕,但沒道理啊……」蔣干搖頭以對。「我們抵達這裡全然出乎他們意料,而如果不知道我們要來,他們為何要將最精銳的騎兵大隊這般糟蹋來用?我們到的時候他們的步兵大隊已經到汴水跟前了。」

  「蔣司馬說的對,但也只是現在,開戰不過兩日,怎麼都好說,再往後就不好說了。」權翼緩緩以對。「如果樂立決定守城,包括蒙縣縣城那裡,也可能會得到修補。」

  「樂立果然不降嗎?」苻堅追問不及。

  「他應該已經很動搖了。」劉悝趕緊答道。「昨日我與他做了交談,他……」

  「我覺得樂立這次不會降了,最起碼不能指望他立即降了。」就在這時候,吃完一個餅子的劉乘忽然開口,語出驚人,但馬上給出了解釋。「我之前便想過這個事情,這些人固然是北流做派,動輒反覆,但石趙滅亡已經十年,他們中間有大野心的早就死了,驚懼不安的,隨著這些年南北對峙大局的穩定,也漸漸有了積蓄和妻子兒女,在意的東西也更移了……這些人,自然說不上對誰忠心,背著燕國給我們傳遞訊息也沒問題,等我們打到黃河邊上反覆過來也屬於尋常,但讓他們在距離巢穴幾百里的地方於前線帶著兵馬背離地盤和家眷反覆,卻也未必了,最起碼沒那麼輕易願意為了手裡的兵而放棄其餘的東西了。  「睢陽那裡的劉太守,其實也是如此。」

  眾人各自沉默。

  「我意已決,今日就出兵,強行吃下樂立。」劉乘沒有繼續分析下去,而是直接下了決斷。「用完飯,立即動員部隊,沈勁部剛到,不要用他,讓他休息,做預備隊,讓先到的王俠統轄所有部隊,有多少成建制的部隊就帶多少人,準備領軍出兵……樂立不出城,也要打……出兵後告知劉整。」

  蔣干帶頭,所有幕屬一起起身避席稱喏。

  「能不能臨時想個法子把樂立騙出城去?」劉乘下達軍令後繼續來問。「儘量避免攀城,有用沒用試一試?」

  眾人一時遲疑。

  「那就如之前勸降時一般,我寫信告訴他,衛軍對他已經發怒,兵馬也已經集結,準備今晚上跟城裡土著裡應外合吃掉他!」蔣干想了一下,倒是給出一個不是法子的法子。

  「可行,試一試嘛。」劉乘立即應允。「蔣司馬親自去寫,正常勸降,建議他來見我一面,裡面夾一個夾片,讓劉參軍用左手寫我發怒的事情,儘量簡便,不要說太多,然後找之前的信使正常送過去。」

  「喏!」

  「是。」

  「還有……」劉乘想了一下,復又吩咐。「喊朱綽過來。」

  眾人略顯詫異。  須臾片刻,朱綽入內,才十六歲的他似乎身材已經成型,見到劉乘後更是急促下拜:「衛軍,請許我出戰。」

  「我聽說,你這兩日一直想找慕容鮮卑拚命?」劉乘認真問。「昨日還想上船去作戰?」

  「父仇不共戴天……」

  「這個仇人是誰?那支騎兵的統帥,還是慕容垂?或是慕容鮮卑?又或者是所有燕人都要一併剷除?」劉乘似笑非笑道。

  「衛軍現在說這個沒用,只是想要殺敵泄恨而已。」朱綽側過頭去。

  「那就去殺敵吧。」劉乘忽然點頭應許。「我給你個機會,吃飽喝足,上午時分許你以孝子身份去慕容垂營前搦戰,讓慕容垂出來與你單挑!」

  朱綽一愣,旋即精神大振。

  且說,慕容垂身為全軍統帥,當然不會出戰,包括所有人也都知道,劉乘此舉,只是為了吸引慕容垂主營注意力,方便調度集合部隊罷了。

  甚至朱阿明都曉得這一點,只是他樂意。

  而且有一說一,慕容垂固然不會出戰,可單挑這種事情倒是屬於戰場上少見中的常見。

  古往今來,除了中世紀騎兵鼎盛時期衍生的騎士文化之鼎盛期,固然很少有高級將領和指揮官去臨陣參戰,更不要說什麼單對單,但於指揮基本作戰單元的中層軍官而言,似乎只要戰場還需要勇氣來激發部隊肉搏的士氣,這種事情也一直就斷絕不了。

  實際上,劉乘也是寫《三國通俗歷史演義》時與習鑿齒、孫盛討論才知道的,後世一些高端網文極力避免將領單挑這種行徑,本質上是另一種極端。  親身參與幾場戰事後更是迅速破了迷障。

  想想也是,慕容垂和冉閔的萬人敵名號從哪兒來的?沈勁都能親手斬將。

  你還別說,當劉乘在河南岸擺好架勢,稍微布置了一個簡易軍陣以隔岸觀戰後,朱綽便在頭盔上纏了一條嶄新的綁腿做孝布,然後在數十名淮上騎士的簇擁下,舉起臨時用水軍尋來的敵人血跡寫上「報父仇、雪國恨」兩邊各三個字的大白布幡渡河出現在慕容垂軍營前時,果然全營震動。

  便是慕容垂都愣了片刻,曉得是陳縣守將、陳郡太守朱騰之幼子後,也有些無話可說。

  自古忠臣孝子這四個字,哪裡都吃得開,莫說那些各懷鬼胎的河南諸將,一起跟來的河北諸將乃至於鮮卑將領也都轟然,紛紛往中軍來瞧慕容垂,就看他怎麼處置。

  搞得慕容垂一度懷疑,難道自己真要出去宰殺了這個小子?

  然而,久經戰陣的其人反而比誰都懂得什麼叫戰陣無常、刀槍無眼,就眼下這個局勢,不拘是眼前這場戰事,還是大燕如今的局面,自己真要是死在這裡……都不用死在這裡,傷在這裡,都要出大岔子的。

  可真要是一陣亂箭把人家那邊孝子射死在營門前,也挺傷己方士氣的,據說荀羨就是因為殺了大燕這邊的忠臣而被人罵死的,可不興這個。

  隨便喊個武勇一些的過去比劃,沒有由頭,也……也挺讓人氣餒的。

  還好,正所謂你有忠臣孝子,我也有!

  不過片刻,任城太守賈活主動抵達中軍請戰。

  河對岸的劉乘在曉得賈活出戰後目瞪口呆,但什麼都來不及了。  兩位忠臣孝子,竟然真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干坤之中,各披重甲,上演了一出與賊人不共戴天的單挑。

  而且你還別說,朱綽這廝平日裡混有混的好處,再加上不曉得是不是拳怕少壯,竟然不落下風,但也可能是跟雙方都披甲完備有關……但劉乘依舊心虛。

  與此同時,慕容垂也不傻,幾乎是在賈活出戰同時甚至更早一點,便明顯有大隊兵馬出營,沿著河道向兩側延伸,去做偵察。對此河南岸的劉乘不敢怠慢,立即下達軍令,讓那些建制還比較混亂的部隊,紛紛按照小編制登船,沿著汴水大規模巡弋,針鋒相對。

  很快,雙方在河道與北岸上便爆發了密集且激烈的戰事。

  劉乘親眼看見,一艘明顯是之前兩日戰鬥中尋到經驗,釘了兩排木板以代替舉盾的船隻,被人扔了桐油包和火把,迅速燃起,而裡面的士卒只能狼狽跳水求生,甚至有人身上已經著火,還有人好像來不及脫去甲冑便跳了水。

  隨即,那艘火船也被其餘船隻上的人用船槳接力數次給奮力推到南岸這邊,繼續燃了下去。

  此外,他也親眼看到有數艘船忽然一起靠岸,將七八個在岸邊土丘後躲著射箭的燕軍給剿殺殆盡,復又在燕軍支援抵達前從容登船,揚長而去。

  真真是岸上、河內、營前亂戰一片。

  說真的,看到這些場景的時候,劉乘莫名覺得去年上半年在泰山那一場沒有任何戰果的辛苦對峙還是有用的,最起碼士卒有了充足經驗,不怵這種亂戰,也不怵鮮卑人。

  正想著呢,身後忽然有郗恢小心來報:「衛軍,苻參軍讓我告訴你,樂立收到信後沒多久,竟然真棄城往西面逃了,但現在我們只整理了五千人出來。」

  劉乘點點頭,面色不改,卻先對上朱序:「讓朱綽回來。」

  朱序不敢怠慢,立即親自乘船渡河,往對面而去,而劉乘也隨之起身,與郗恢折回,準備親自都督發兵。  須臾,便遙遙聽到鑼聲響起。

  幾乎是同一時刻,鮮卑大營內也有鑼聲,明顯也是怕賈活出了事。

  兩人都累的夠嗆,而且雙方其實都負了點傷,此時聞得鳴金,也都有各自棄戰的意思,只朱綽到底是剛剛死了爹,比對面情緒更高漲一些,便立即駐馬橫槍來喊:「姓賈的,我在泰山時就見過你爹,知道他是個擅長用弓箭的,現在鳴金,咱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打個生死,敢不敢走前各對三箭?咱們回去棄了長兵,換了馬來取弓,只帶一張弓三支箭,回來對射!怕死的便自走!」

  賈活聞得此言,如何能忍,當即應許。

  須臾片刻,兩人各自回去,換馬取弓,果然都只拈了三支箭,原本已經沮喪的雙方掠陣之人都齊聲喝彩。

  回到陣前,兩人既然搭弓,打馬相對而沖時,便都迫不及待借著馬勢將一箭射出去,卻都偏了。

  兩人本來都來不及再搭弓,又無長兵,只能倉促擦馬而過,然而賈活想占便宜,交馬之後,匆匆搭弓,試圖回身一箭,結果這一箭明顯軟綿,被俯身的朱綽擦著背躲掉。

  隨即,雙方勒馬,相隔數十步,各自背靠對方掠陣之人,再對一箭,竟然又都不中。

  這下子,營外雙方喝彩的人都沒了力氣。

  他媽的朱阿明箭術不好倒也罷了,你賈活怎麼能箭術不好?!

  然而,這還不算,朱阿明還有第三支箭,趕緊再度彎弓,而賈活反應過來,終於慌張,便要掉頭逃竄,結果一回頭才意識到剛剛交馬,自己竟然是在營門外側,便趕緊俯身,抱著戰馬想要橫向躥走。

  而早已經搭弓的朱綽眼見如此,心中一慌,卻忽然想起朱序給他念的一首據說是桓大司馬做的名詩,復又一箭發出,正中對方馬腹!  戰馬吃痛,當場掀翻賈活。

  朱綽大喜過望,而有人比他反應更快,前來喊人的朱序眼見如此,立即奮力大呼:「賈活已被生擒!我軍得勝!」

  同時親自上前,將被戰馬壓住的賈活給拽了出來,拎著對方頭盔便砸,邊砸邊盡力往後拖。

  其餘人見狀,不顧一切,棄了白幡,只拽著俘虜趕緊往岸上跑,朱綽也打馬跟上,原本營前壓陣之人明顯措手不及,待到反應過來,蜂擁向前,試圖搶回自己這一方的忠臣孝子,卻已經晚了半步,愣是被船上人用弓弩射回,眼睜睜看著賈活被生擒了過去。

  劉乘並不曉得北岸事情,說句不好聽的,這個時候,便是朱綽死了他也不能理會,因為他剛剛下達了軍令,讓王俠立即從陸路出兵,朱輔則從水路進發,嘗試從側翼繞前阻斷樂立,同時讓郭敝諸將等在這裡,每整理一支五百人的部隊,有空船就從水路發一屯,聽從朱輔指揮,船不夠則從陸路發一屯,為王俠統帥。

  下午時分,蛇元部在蒙縣西北面二十里的地方追擊得手,但樂立此時脫離蒙縣,毫無立足之根本,自然不敢回頭交戰,只分出部分親信斷後,便繼續向前。

  乃是指望對方不敢追索過甚。

  然而,沒過多久,隨著越來越多的部隊通過水路迅速繞到樂立身前,其人僥倖之心被徹底澆滅,其部更是遭遇到全線打擊,幾乎全都被分割包圍,在這之前就明顯意識到什麼的慕容垂則幾乎是大發全軍,沿河騷擾,阻撓運兵,雙方從孟渚澤開始岸上河道,竟然亂戰成一條數十里的長線。

  下午後半段,戰事遠遠沒有結束,樂立三千人也不過只有落在後面的千把人被殲滅、迫降,還有一支大股部隊尚在負隅頑抗,包括一整屯的部隊尚因為掉頭往西南依然被蛇元部追索中。

  但隨著朱輔的一道軍令,很快,滿河船隻上就都是舉著首級、軍旗、軍械朝著北岸肆意喧譁宣洩的晉軍將士了。

  燕軍數萬之眾,陳兵臨河,卻都束手無策。

  區區三千人,甚至此時不過是被殲滅了一千人,於五萬之眾而言,幾乎屁都不是,更不要說鮮卑人之前還突襲陳縣得手,這支正在被殲滅的部隊也只是區區一個石趙舊部降人。  然而,此時此刻,卻是燕軍全軍沮餒。

  便是慕容垂心知不好,也無能為力,只能暗自感慨——易生果然沒有騙人,南方舟船之利恰如北方騎兵之健!

  這讓他怎麼打?而且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打這種仗?自己不該在家帶孩子嗎?

  狗日的賀賴跋,你睜開眼睛看看你幹的好事!

  正在無力間,忽然看到親信中軍將領悉羅勝過來,便趕緊來問:「營中如何了?賈活在哪裡?」

  「他媽的賈活跟他爹一樣被晉人肏翻了!」不問還好,一問之下,原本黑著臉盯著河道的悉羅勝勃然大怒,當場爆出粗鄙之語。

  孬好沒喊出來——「漢人都是廢物」!

  —————我只是一條線的分割線—————

  及兩軍猝然交鋒於汴水,各據優擊劣,臨陣機變,凡三日,竟數十戰,出奇謀有五。或水路橫行,或扼險而伏,或詐降誘敵,或遠上築壩,或立柵於船。而垂先分兵襲陳縣得手,太祖亦圍殺樂立在後。燕各部領蘭建、高弼、悉羅勝、染干津,王師諸將王俠、朱輔、劉整、朱綽,亦迭出勇謀,一時之競,不得盡言。

  ——《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

  王師仗水師橫於汴上,賊虜設伏於岸上,初以弓弩交加,王師遂立盾於船上,後盾不足,亦乏力舉盾,乃釘高木板於船舷,虜循以火把系桐油投於船中,火燒夾材,如置爐中,一船甲士,皮肉俱爛。王師復更短木柵於舷上,塗濕泥於柵上,虜亦轉鉤鎖,王師初設大橫刀斬索,又以短柵浸水插拔易繩系。

  凡賊虜十數攻,王師水軍十數噎之,汴水不得動搖。  ——《魏晉春秋》.孫盛

  ps:剛看了一個資料,拿破崙時代竟然也經常出現營團級別將領單挑或者被冷兵器單殺的情況,不過往往是騎兵團軍官,而列舉的戰例事後戰況基本上都是關羽刺顏良的翻版,落敗一方士氣大崩潰,整團潰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