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老者已死


  第52章 老者已死

  慕容垂在大量船隻從孟渚澤衝出來輕易燒掉汴水上的浮橋後懵了片刻。

  因為跟其他人本能以為是劉整整的活不同,考慮到來之前慕容德曾詳細向他說明了那一戰的情況,他第一反應就是劉乘過來了,然後就覺得不可思議。

  以陳縣陷落為限,壽春那裡得到消息,再集合一支足以對抗自己那支精銳騎兵別動隊的部隊,然後按照慕容德的「水路神 唯一官方地址:.s.cm。

  首先,一定是有高級將領,也就是這些石趙餘孽們中的一人甚至多人與晉人有私下溝通,第一時間傳遞了陳縣-睢陽這兩個戰略目標和相關兵力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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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難道值得特別驚訝嗎?

  當然也確實很讓人驚訝,慕容垂以為自己可以靠著速度來確保這些人來不及做傳遞消息的決斷,以為靠著對陳縣的突襲阻礙這些人往最近的許昌方向傳遞軍情,但看這樣子,一定是有人在第一時間就毫不遲疑的給壽春發了信。

  而這意味著自己軍中最少有一支三千人部隊的主將已經跟壽春方向達成了長久互信。

  其次,來人一定是劉乘,而不是郗曇,這支船隊一定從壽春來,而不是就近從下邳來。

  因為此次動身之前慕容垂專門與慕容恪、慕容德、傅顏進行過多次討論,詢問此戰可能遭遇的困難與敵手。

  之前數年,燕軍與徐州的北府軍多次發生大規模戰鬥,很明顯的一點是,之前的荀羨不要說大規模成建制內河運輸船隊或者水軍了,根本就沒有沿著汴水向中原進取的任何動作,這是因為汴水的走向太橫向了,最後直接通到滎陽,完全與北府的戰略規劃相違背。

  且真要進取中原,為什麼不從壽春順著汝潁通往許昌呢?  實際上,現在的所謂北豫州諸將原本就是所謂西府所屬。

  而這種規模的成建制水軍和船隊,是不可能在沒有戰例驗證和長久準備下構築起來的。

  所以,只能是壽春的劉乘。

  眼前汴河上這一幕跟慕容德的描述太像了,只不過更極端,更龐大,以至於有了廟算之態。

  當年那個只會講故事、做辯論、露門牙的小子,竟然真成了大燕心腹之患。

  有了判斷,理清了眼前的局勢後,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是該怎麼辦了?

  這廝僅僅是一個行軍,就從大略上讓自己陷入到了全然被動……這當然是合理的,就好像自己原本也是這麼打算的一般,如果沒有人泄密,僅憑著對陳縣的突襲和此番直趨睢陽,自己不也在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成功完成這場大方略上的武裝遊行了嗎?

  這麼一想,雙方還真有點針鋒相對,將遇良才的樣子了。

  「通知所有人,不要往下遊走了,往上游,這個大湖是他們天然的水軍營地,咱們沒有船,沒奈何對方,只能儘量離開這個大湖,往上游去,在大約三十里到四十裡間找塊有淺灘附近又有沿岸高地的地方立營。」慕容垂立馬在孟渚澤的下遊河口,遠遠望著那些嶄新、整齊的船隻,在自己心腹的簇擁下,下達了一系列軍令。「然後立即嘗試再做浮橋。

  「蘭緯,你去找你阿爺(蘭建),告訴他,不要著急匯合,掉頭沿著渦河打譙郡諸城,必要時可以派遣騎兵分頭抵進淮河各處,威嚇壽春!但如果遇到連綿大雨,一定要撤回來,或者藏身在有充足物資的大型城池內。

  「此外,咱們這裡也再分兵,高弼你帶五千軍河北來的兵馬往更上遊走,五十、一百里都可以試試,不是讓你渡河,而是試著在雨季前尋到一處淺灘,嘗試築壩……但一定要防備下雨漲水,築不成立即放棄,以保全本身兵馬為限。」

  軍令下完,慕容垂的母族子弟表兄蘭緯倒沒有多餘計較,只等著發下令箭去給自己親爹報信,而幾乎算是吳王府首席幕屬的高弼則明顯一愣,拱手之餘卻又正色來問:  「殿下,我分五千咱們的河北兵,你這裡還能不能壓得住那些人?築壩這個事情,民夫也能做,那些河南人也能做,要不要乾脆用民夫,或者分一部河南兵與我一起往上游?」

  「年初那件事歷歷在目,民夫如驚弓之鳥,我們騎兵大隊又不在身邊,沒有十成的把握做彈壓,此時切不能再讓他們沮喪驚嚇,要是民夫跑光了,後勤斷了,就真麻煩了。」慕容垂稍作解釋。「至於那些河南人,單獨交給你一兩部,我才不放心,反而是放在一起能壓得住。」

  高弼見對方心裡早有計較而不是思慮不足,自然無話可說,立即拱手稱是。

  另一邊,孟渚澤內的一處湖心洲上,倉促搭建的營地內,劉乘並不曉得慕容垂幾乎是迅速便從「不意」狀態下脫離,並且嘗試用針對性策略讓部隊擺脫「不備」,知道了估計也不在乎,因為藏身在孟渚澤的他也已經陷入到了密集且嚴肅的軍事、政治抉擇之中。

  「孟渚澤是天然的水軍營地,卻不是大部隊該駐紮的地方,這幾個湖心洲太小了,還是得先占住最近的南岸縣城虞縣,湖畔通道也要控制。」劉乘也要先解決紮營的問題。

  「目前看自然是虞縣,但考慮到戰事發展,若是慕容垂依舊嘗試渡河,那還要往上游做考量,夾在睢陽與汴水之間的蒙縣可能更合適屯兵一些。」權翼對睢陽的地理倒是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幾乎是立即做出了更正。「但蒙縣現在沒法去占,所以上游幾處淺灘反而更需要嚴肅防備起來。」

  「蒙縣……樂立?」劉乘幾乎是瞬間意識到麻煩所在。「他現在就在蒙縣城下,或者已經奪城了吧?」

  「沒錯。」

  「要是那老頭真不降,我們就真要集中兵力,先吃下他了。」蔣乾麵色有些猙獰。「得迅速掃平南岸。」

  「掃不平的,莫忘了還有打陳縣的那支騎兵大隊呢。」苻堅脫口而出。「只是眼下必須要取蒙縣控制汴水與睢陽的局面而已……我們現在都不知道睢陽劉整那裡是什麼心思呢!說不得那廝真想降的!」

  「張重去睢陽還沒回來嗎?」劉乘趕緊來問。

  「還沒有。」朱序在大約十幾步外大聲應道,他身側的朱綽則在一直反覆踱步。  「我現在按照必須要做的事情和著急要做的事情來分列一下。」劉乘不知道朝誰點了下頭,立即嘗試總結。「先利用咱們船隊的優勢往上游繼續巡航,五十里、一百里都不嫌遠,帶著鉤鎖和弓弩,載著正經戰兵來巡航,遇到浮橋就拆,遇到搭浮橋的就做射殺。

  「讓王俠不要再等落在後面的部屬了,不拘多少人,先立即搶占孟渚澤南岸的虞縣縣城,準備做後續兵馬的駐紮。

  「繼續催促、聯絡、威嚇,甚至麻痹樂立,同時等待後續兵馬,如果部隊集結妥當,以超過一萬戰兵為限,就不要與他虛以委蛇了,直接開戰,快速吃掉他。

  「睢陽那裡,加緊聯絡,讓他接納我們的人進去,將民夫、武器、糧秣送出來,但同時要謹守城池,防止被鮮卑人甚至樂立給偷城。

  「還有嗎?」

  「有也得先辦完這幾件事,或者後續兵馬都到了再說。」苻堅立即應聲。「幾位咱們能信用的將軍,乃至幾位參軍、從事都還沒到。」

  「可以了。」權翼也沒有意見。

  「我親自去勸降樂立呢?」蔣干則認真詢問。「看看能不能從速解決他。」

  「不要去,不值得。」劉乘頭也不擡,直接擺手道。「幾千人幾日而已,不值得司馬冒險。」

  蔣幹這才斂容。

  權翼和苻堅也都面色如常,全無言語——其實兩人心裡隱隱都覺得,樂立真要降,當然是好事,但這個時候,用武力吃掉對方,快速、果決的吃掉對方,未必就比降服對方好處少。

  只不過,這話沒必要再說出口罷了。  就在劉乘確認無誤,讓苻堅整理命令的時候,忽然間,朱序迎上了一艘小船,接住了張重。

  這下子,幾人都凜然起來,因為張重是被派去睢陽的。

  後者過來,沒有經朱序的手,將一封信遞給了苻堅。

  苻堅打開來,快速看完,然後直接交給一側朱序,同時匯報:「劉整竟然指責衛軍以他的名義詐降而不提前通知他,以至於差點被樂立給搶下城來。」

  「看來得儘快勸降或者攻滅樂立了。」權翼嘆了口氣。

  蔣干也點點頭。

  「此外。」苻堅看了眼朱序身後神色飄忽的朱綽。「劉整說,他前兩日接到了西面的傳信,說是陳縣朱老將軍殉國了。」

  眾人再度點了下頭……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是老頭先死的分割線—————

  昔太祖立鎮於壽春,每出兵,以蔣干、權翼、桓伊、苻堅為軍前,或曰:伊得於機,堅得於果,翼得於全,而幹得於忠。

  ——《世說新語》.賞譽第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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