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下伏燭龍(上)


  第318章 下伏燭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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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劉阿乘陪同著司馬昱往江心洲又走了一遭,到此為止,可能是其人生平所接到的單個最大項目,也是最終北伐聯合大項目中最重要組成分項目————的合同,終於簽好了。

  於是乎,劉衛軍決定放鬆一陣子。

  畢竟,簽項目本身就是項目的一個重大階段性組成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他決定先陪老婆孩子好好過個年,然後等明年春耕後就以春耕的土地為根據,正式開展漸次土斷。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兩件事要干。

  首先得先拿出來天師道的改制方案,劉乘和范寧商議好的,拿這玩意做土斷的一個輔助工具,得事先預備好;其次,他得把壽春那裡安排好,同時把部隊調度過來。

  前一個事情其實很好辦,最起碼現在很好辦。

  之前一直拖拉,真不是說天師道的制度多麼複雜,教義多麼深奧,這裡只能這麼改,那邊不能碰的,這就是一個很原始很缺乏組織性的本土宗教體系,真要是多麼嚴整,就不可能有本質上仿照著士族淫樂搞出來的無倫大會。

  包括劉乘上一輪的改革,和那倉促至極的上師團制度,本身都是一種強大的進步,最起碼讓天師道進一步產生組織性了。

  這一次改制的核心問題是如何徹底壓服這些上師們,讓他們既服從劉乘、劉吉利的指揮,接受新規章制度和新組織架構,同時又停止內鬥。

  而隨著建康城內政潮的起伏,本來就沒經歷過什麼風雨,根本不曉得自己掌握著多麼強大力量的這些上師們立即老實了下來,尤其是劉乘帶著他們往歷陽給桓老頭磕了個頭以後,就更妥當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劉乘也沒有著急如何,反而對這些已經聚集到自己莊園裡的上師們好生安慰,還專門放緩了一些條件,甚至許諾如果土斷成功,會按照他們的協助力度,將他們的一些子弟抬舉到一些正經職務上去。

  從此俗道兩開花。

  處置順序,也進一步後延,乃是決定將第二個事情辦完,再來做最後處置。

  畢竟,真就萬一呢?

  這些人不曉得自己手握的力量有多駭人,那些冠族也不知道,可劉乘是知道的,可不敢賭,真要是十幾萬個齊大發起狠來,足以橫掃江東,他之前就擔心,現在也擔心————這位土斷負責人寧可跟建康城裡的皇帝—冠族們賭,那些人的表現已經足夠說明這些士族的軟弱了。

  軟弱到劉阿乘越來越喜歡跟這些人打交道了。

  至於第二件事,則不光是預防天師道生亂的根本,也是防備建康,堅決施展土斷的根本,劉乘反而必須要先行完成。

  於是乎,在臘月間,已經辭去壽春太守的其人,伴隨著羅含上任江州刺史的消息,正式向尚書台提出調令,要求將沈勁、劉建、高衡三將,以及附屬於三人的諸葛恆(北嶽)、孫驍、徐默、劉鎮(劉阿干)、郭滿、丁匡六將,合計十四幢七千人一併調入京口。

  然後將毛珍和部分禁軍送到壽春去。

  這要是能通過,王彪之可以直接找根繩把自己吊死了。

  這位的意思是,沈、劉、高回來沒問題,他們願意信任這三位國之干臣,劉鎮、孫驍、諸葛恆這三位也挺好,畢竟都是有門第的,其餘人他們不同意,也不敢放進來。

  而且,劉乘之前親口說的輪番調度,現在嘩啦啦全調進來,日後用什麼輪換?

  所以,王彪之的建議是,讓沈、劉、高三位高品將軍輪番過來,劉鎮、孫驍、諸葛恆這三人作為配將,也輪番過來,確保京口這裡始終有三千來自西府的軍隊,方便劉乘控制局面就得了。

  剩下的四千人,就從禁軍五校、石頭城、北府各處劃拉,毛珍也挺好,是你家姻親,還想怎麼樣?

  對此,本就是想試著摟一下的劉乘倒也沒有堅持到底,雙方很快達成妥協,首批來自壽春的兵馬不能超過四千,以後也不能超過這個數,而且往後每次輪換不超過一千人,不過在具體如何輪換這件事情上,劉衛軍擁有絕對人事主導權。

  而劉乘也很快定下了三千人的份額,首批調度過來的三千人是沈勁帶著劉阿干和郭滿。

  得到了正式旨意後,剛剛上任兩部尚書的劉乘立即請假回壽春,就好像他之前從壽春任上請假回建康一樣。

  知道的自然知道他是為了搞項目,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那些二品甲門的廢物一樣,單純是為了請假躺平呢。

  回到壽春,又趕緊跟袁真做勾兌。

  除了要正經調度人,並且準備在日后土斷過程中持續調度往返一些親信部隊,他還要確保幾千略陽氐眾的私人屬性,要將蛇元的部隊帶到京口去。

  周成那裡也需要保證,親信自己的其他將軍也需要人家照顧。

  包括在得到袁真承諾後,他還要去問自己的幕屬們,誰要是不願意走,就想留在淮上,他也沒辦法,還得繼續託付給人家袁龍驤。

  對此,袁真倒也乾脆,他的核心條件有兩個,一內一外,一公一私。

  首先,這幾年估計真得很難再起戰事,他的人也需要升遷調度,所以第一批倒也罷了,接下來輪換過程中,劉乘要確保西府諸將能得到一些雨露均沾的機會,而調到江左,再怎麼說,也有一個折返的「資歷」,日後升遷也方便;

  其次,他的幾個孩子中,兩個大一些的庶子袁雙之、袁愛之,已經從軍做了「勁

  卒」倒也罷了,關鍵是嫡子袁謹也已經束髮了,希望能夠走一條類似於王坦之的路線,獲得一個清貴的出身,然後再轉去桓溫幕府。

  劉乘滿口答應。

  雙方又一次合作愉快。

  這倆人是真的利益互補,各取所需。

  得到袁真許諾,劉乘立即先讓沈勁、劉阿干、郭滿三人先率眾背著白包往京口去,然後便來與自己的幕屬做計較。

  這些人自然紛紛擾擾,各有所求。

  如吳復生、鄭勝之、魚韶、蕭卓這些本就是江左長大,且都算次等士族出身之人,自然熱切的想跟著劉乘回去土斷,趁機出任地方、轉入建康,他們跟著劉乘圖的就是這個。

  蔣干、權翼,算是劉乘私人,自然也要跟著去做事業。

  唯獨壽春這裡也需要有人做調配,周成和氐人聚居處也需要照看,所以兩人分工明確,決定以半年為輪換,蔣干先去,明年夏末權翼再換回來。

  當然,私下劉乘也問過兩人,願不願意趁機在江左登堂入室,他這裡絕對不會阻礙,只會一力助之。

  但兩人都自知一定會被江左歧視,且都見慣了風浪,卻都婉拒。

  相對應來說,那些河北來的人就明顯有些複雜心思了,有人願意去江左看一看,在江左謀個出處也無妨,但有人就是想挨著軍隊,面朝河北,冬暖夏涼的。

  於是劉乘也都全然應允,最終是申永、劉悝隨之而去,而房諶、郎鑒被推薦到了袁真幕下。

  就這樣,折騰了好一陣子,這位衛將軍甚至專門去河對岸見了一次周成,順便將謝玄、王獻之、苻堅、朱序、郗恢幾人帶回來————朱序、郗恢要繼續跟著幹活,謝玄、王獻之要去歷陽,苻堅也要去見一次桓溫才好走,乾脆去江左過了年再說————甚至,回來後這些人還在劉乘的帶領下往朱家做了一次弔唁,見到了帶著孝都還不停苦練箭術、打熬身體的朱阿明。

  這個時候,已經年跟前了,眾人曉得不好耽誤,於是乎,壽春諸將在謝萬、袁真的帶領下設了一場大宴,送這位如今執掌朝廷要害大權的劉衛軍南歸。

  宴飲之後,包括阿蛇也帶著小兒子壽生一起,一行人浩浩蕩蕩南歸。

  寒山道一如既往快速便捷,順順噹噹於年關前抵達長江————如第一次見到長江的蔣干、苻堅早已經看的痴呆不說,許多江左人歡呼雀躍於能在本土過年也不提。

  只剛一渡江,江乘這裡,來迎接的人便幾乎堵塞渡口。

  阿蕪抱著大肚子帶著兒女們親自抵達,劉野胡為首的一群莊園裡的公私管事也都在,沈賀、沈赤黔這些估計也要在南園過年的妻家親戚也都抵達。

  幾位來不及折回更南方,估計要在南園過年的上師、名士也在,來接謝、王、郗幾個子弟的各家子弟也有,這裡面地位最高的,自然是如今的欽差郗超和他剛剛順流而下回建康過年的妻子周馬頭。

  劉吉利、范寧自然也在。放了年假的高堅在內,自然也要帶著一些高氏子弟來迎,就在江乘的那些所謂琅琊父老眼見到這個架勢,也不敢不來。

  已經正式劃歸劉乘指揮的江乘守將毛珍自然也要親自過來拜會劉乘和郗超。

  加上年節時分,遠處路口就有匯演,正在「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還有不少人來看帶著高頭大馬的氐人騎兵,場面更是熱鬧。

  考慮到劉御龍二十六歲雖然沒有都督兩州,卻身兼二部尚書,也著實算是朝中頂尖新貴,倒也合乎情理,只能說,真真一番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勢。

  也就是這個場景之中,郗超好不容易才尋了個機會,尋到劉乘,快速告知了一件事情。

  「沈————被調入禁軍了?右衛將軍?」劉乘懵了一下。

  這個場景下,他一時間是真沒有反應過來,還在想如果朝廷那些人要調沈勁進入禁軍,就早點搞啊,自己還能將高衡或者劉建再調回來,讓好多人能趕得上過年。

  但是,在與幾位父老打完招呼後,其人終於反應過來,回頭來看郗超。

  後者立即面無表情點了下頭。

  好嘛,自己前腳剛剛將沈勁調回來,後腳就被誰給挖了牆角————也就是沈勁這個幾十年刑家,既渴求朝廷認可,又缺乏這些政治經驗的人能著這個道。

  這快准狠!

  皇帝還是司馬昱?總不能是王彪之或者王述吧?

  就這樣,其人一邊交待了吳復生幾人先陪著蔣干、苻堅等人在那裡看「孔雀東南飛」,一邊卻也靠著見縫插針一般的思索有了足夠計較,然後先與郗超下了結論:「總體來說,是好事,不該也沒必要阻攔————不過桓公那裡你得替我解釋一下。」

  郗超面色不變,再度點了下頭。

  當然是好事,這事從一邊來說,是自家被撬了牆角,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卻是他劉乘的人成功成為了禁軍要員。

  要知道,左衛將軍、右衛將軍是禁軍七將中實際上負責領兵的核心人物,此時的左衛將軍正是司馬昱的心腹、劉虎子的岳父、毛穆之弟弟毛安之。

  這可不是雜號將軍能比的,尤其是那種朝廷最直觀的信任。

  沈勁也算是徹底熬出頭了。

  再說了,這位吳興沈氏當家人便是對皇帝感激涕零,也不可能因為這個就無視與劉乘的婚姻啊。而劉阿乘又沒想過無端廢立,真要是桓溫廢立那也要北伐成功後,到時候有一

  萬個法子將沈勁弄走。

  所以這當然是好事,大好事。

  「但也不得不做敲打。」劉乘復又催促阿蕪跟阿蛇幾人與周馬頭一起先上車,尤其是要看好孩子們和阿蕪的肚子,並讓劉野胡帶著蛇元和氏人騎兵先去落腳,然後又是好一陣子才繼續回頭道。「不然,真要是開了口子————下面人以為我過於寬縱,而上面的人則以為我管不住自己的人,總也不是好事————且終究要以防萬一。」

  「那你準備如何處置?要是顧忌夫人顏面,不如我出面替你做個警告?」郗超繼續點頭,繼續面無表情來問。「而且,你想過是誰在背後操弄此事嗎?」

  「不必、想到了。」劉乘搖搖頭,又點頭,然後朝遠處招手。「阿遏、阿胡、官奴、

  阿乞,你們過來。」

  謝玄正與王獻之、郗恢一起與來接他們的兄長謝朗一起說話,介紹夥伴————便是謝玄他少年老成,可當此年節,回到京口,遇到這麼熱鬧的場景,也不禁眉飛色舞。

  素來身體不好的謝朗,當此場景,也被感染,忍不住笑意溢出。

  王官奴、郗恢年紀小,更是不用多說。

  而聞得劉乘呼喊,幾人自然趕緊過去。

  劉乘也不廢話,直接向王官奴包里要了紙筆,然後自己只是筆走龍蛇,寫上名字,便讓對方當場趴在旁邊木凳上開工:「寫給謝東山的紙條,你曉得吧?壽春時常做的,讓阿

  胡阿遏帶回去————」

  王官奴也已經習慣了,徑直來問:「衛軍要謝公做什麼?」

  「啊~讓他在城內,尋我妻叔沈勁沈將軍談一談。」劉乘束手而立,言語從容。「寫這個就好,剩下的話阿胡與阿遏轉述回去,不必寫上去————你們告訴你阿叔,朝中明顯有人想拉攏沈將軍,離間我和沈將軍,藉此影響土斷大局,他是安撫大使,我之副貳,正要他替我出面,與沈將軍交待清楚,道明利害————這事我不好出面的,只能仰仗他了,等他處置完了,回來與我交卸紙條。」

  謝朗第一次聽到此類事,明顯驚異,倒是謝玄與王獻之,早就習慣了,只在扶著弟弟肩膀的郗超那微微抖動鬍子旁一個立即拱手稱是,一個立即動手來寫。

  我是拱手稱是的分割線昔,太祖、謝安、郗超、王坦之同舟過牛渚,忽遇風浪。坦之面有驚色,探身觀江面,回顧欲言,見三人皆從容如故,甚慚,乃閉口不語,亦安坐如故。俄而,有浪猝起,捲入艙中,安倉皇起身更移,太祖亦出艙指舵工循岸稍避。坦之遂笑:「二君何故前安坐如山,後動如脫兔?」超睥睨曰:「安石因濕衣而起,御龍阻覆舟而動,何如君先觀風浪而不知高低,後坐笑他人辛苦全舟。」坦之大怒:「足下前後如一,但知坐而鄙夷他人,亦足論高低乎?」

  《士林雜記》.齊無名氏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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