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先生大義!


  枯樹林深處,一處隱蔽的石縫前。

  度空撥開覆蓋的枯葉,瞳孔驟然收縮。

  「這裡!」

  度難快步上前,石縫裡,正蜷縮著一道人影。

  灰色僧袍已被血浸透,破爛不堪。

  整個人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歪在裡面,臉埋在陰影中,看不清面容。

  但那身形,那僧袍的質地,卻是再明顯不過了。

  

  度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蹲下身,小心的將那人從石縫裡拖了出來。

  搬動間,那人的臉從陰影中露了出來。

  正是度明。

  弘法寺方丈度明禪師。

  「師兄!」

  度空低呼一聲,抬手掐了個訣,一道靈光自指尖掠出,沒入度明眉心。

  靈光入體,轉了一圈,又回到度空指尖。

  還有生機!

  但那一圈探查下來,度空的臉色卻變了。

  他抬起頭,望向度難,嘴唇動了動,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修為...」

  他的聲音在發顫:「師兄的修為...」

  沒了。

  丹田空空蕩蕩,那顆溫養了數百年的元嬰,如今碎成了齏粉。

  現在的度明,體內靈力全無,經脈枯竭,識海暗淡,身體狀況更是比一個從未修行的凡人還有所不如。

  度明禪師徹底廢了。

  「誰...」度難的聲音嘶啞:「是誰幹的...」

  度空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度明腰間。

  那裡本該掛著什麼。

  一個木魚。

  巴掌大小,通體烏黑,刻滿經文。

  【須彌木魚】

  那個裝著弘法寺全部收穫的【須彌木魚】。

  空了。

  什麼都沒有。

  度空的瞳孔猛地收縮。

  「木魚呢?」

  度難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空的。

  他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木魚里可是...」

  「此行幾乎所有靈物!!!」度空的聲音苦澀。

  「咱們辛苦搜羅的靈物可全在裡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那些靈物,可不是他們的。

  絕大部分,是要交給空厄師叔祖的!

  如今...

  師叔祖若是知道的話,活劈了他們怕是都不在話下!

  想到這位師叔祖的脾性,二人心頭更是不由一顫!

  「先把師兄弄醒!」

  他只能咬牙尋找嘗試補救:「問清楚是誰幹的!」

  度空點頭,抬手又是一道靈光,沒入度明眉心。

  這是喚魂術,專門喚醒昏迷之人。

  靈光入體,度明的眉頭動了動。

  又不動了。

  睡得安詳極了。

  度空愣了愣,又掐了個訣,這回是清心咒,專破迷障。

  靈光再入。

  度明的眉頭又動了動。

  卻還是沒醒。

  度空皺起眉,又是換了七八種法術,清心咒、喚魂術、破障訣、醒神訣...

  每一種都是佛門秘傳,對付昏迷之人屢試不爽。

  可度明禪師就是沒醒。

  呼吸平穩,眉頭微鎖,睡得像個嬰兒。

  「這...」

  度難愣住了。

  他活了上百年,還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昏迷的人,中了七八道法術,怎麼可能還不醒?

  除非...

  「這並非普通的昏迷!是有人給他下了咒!」

  度空的臉色極為難看:「應該是非常高明的昏睡咒!」

  度難的臉色一變。

  「能讓你我解不開的昏睡咒,施咒之人...」

  「至少是天仙。」度空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是了!

  能把度明禪師這個半步揭諦修為廢掉,本身就需要至少他天仙級別的強者!

  兩人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天仙。

  那可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就在這時~

  「鐺!」

  一聲鐘響,自遠處傳來!

  那鐘聲沉悶而詭異,像是從九幽之下湧出,震得人頭皮發麻。音波所過之處,枯樹林裡的殘枝簌簌落下,地面的碎石輕輕跳動。

  度空和度難同時抬頭,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

  「是血骨鍾!」

  度難臉色驟變:「是度塵師兄!」

  「鐺~!!!」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烈,更急。

  這一聲響起,連帶著他們跟前的枯樹都齊齊震顫,有幾棵本就腐朽的,竟應聲折斷。

  「鐺~!!!」

  第三聲。

  三聲鐘響過後,那邊再無動靜。

  只有餘音在林間迴蕩,久久不散。

  度空的臉色凝重到極點。

  血骨鐘響三聲,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

  那是搏命。

  是臨死前的反撲。

  度塵!!

  「走!」

  度難咬牙,一把將度明扛在肩上。

  兩人身形掠起,化作兩道流光,朝鐘聲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枯葉被勁風捲起,又緩緩落下。

  只餘一地狼藉。

  ...

  山洞深處。

  「你倒是沉得住氣。」

  一道虛影懸浮在前,凝聚成老者模樣,望著韓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韓笑立於原地,周身仙力早已收斂。

  他笑了笑:「前輩困我於此,我急也沒用!」

  老者也笑了。

  笑容里沒什麼惡意,倒像是一個老人看著一個有意思的後輩。

  「你不好奇,我是誰?」

  韓笑點頭:「好奇。」

  「那你不問?」

  韓笑搖頭:「前輩想說,自然是會說的。」

  老者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笑意。

  「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緩緩響起:

  「老夫當年,做過一件大事。」

  韓笑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天塌西北,地陷東南。四極將傾,蒼生將滅。」老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女媧娘娘尋遍三界,欲尋撐天之物。」

  他看著韓笑,目光深邃:

  「那等時刻,誰願獻出自己?」

  韓笑沉默。

  老者笑了。

  「她勸了我三天,老夫終究是同意了~」

  輕飄飄的聲音,卻是讓韓笑心頭一跳。

  「老夫乃上古遺種,修行不知多少紀元,方得此身。」老者的語氣依然平靜:「雖知此行四肢盡斬,修為盡失,魂魄亦將潰散。」

  他看著韓笑,目光里沒有悲壯,沒有自憐,只有一種看淡一切的平靜:

  「可若我不去,這天真的塌了下來,天地間億萬生靈,又當如何?」

  韓笑怔住了。

  「那一日,老夫自己斬下四肢,交給女媧娘娘。」老者繼續道:「四肢當中,封存了老夫全部的修為,全部的靈魂力量。」

  韓笑愕然!

  這一段,他自然是聽過的。

  女媧娘娘斬大鰲四肢,撐起天地四極,卻不曾想,真相原來是這樣!

  也是。

  如果只是四肢便能撐起天地,這大鰲須何其強大?

  若不是自願,如此強大的生靈,又豈會甘心!

  又豈會獲得這潑天的功德之力?

  外面的功德金蓮,韓笑已經猜到,那必然是這老者的補天之功!

  一位上古大能,用全部修為、全部魂魄換來的功德。

  韓笑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自持,如果是他面對這樣的事,怕是根本沒有勇氣去做。

  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一聲:「先生大義!」

  韓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試探著開口:

  「前輩,外面那朵功德金蓮,如今可是即將成熟了。那等無上功德,莫非就這麼讓人爭搶,那豈不是...」

  話沒說完,老者淡淡開口:

  「已經成熟了。」

  韓笑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成...成熟了?」

  老者點頭。

  韓笑只覺得心裡像有隻貓在抓,抓得他坐立不安。

  已經成熟了!

  那朵功德金蓮!

  補天功德!

  那是能讓凡人直證大羅,能讓大羅更進一步的至寶!

  那是連佛陀菩薩都要心動的機緣!

  而他現在卻被困在這石室里,出不去!

  韓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深吸一口氣。

  再吐出。

  他韓笑,天仙初階巔峰,身懷系統,志在保下恩人全家,將來還打算跟靈山碰一碰!

  現在,一份補天功德擺在面前,他出不去!

  只看任憑外面那些人,去在搶!

  「前輩...」

  韓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您看,晚輩能不能...出去一下下?」

  老者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竟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揶揄,幾分慈祥,像是長輩看著一個急著討糖吃的孩子。

  「不急。」

  韓笑:???

  不急?

  怎麼不急?

  那可是功德金蓮!

  外面那些人搶完就沒了!

  「你可知,當年我已身死道消,這功德之力,為何落於此處?」

  老者虛影似是在追憶:「其實,當年娘娘卜了一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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