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門首席的自我修養
空蕩的密室內,只剩下沈夜一人。
雲水謠連同地上的屍體也一同隱去不見蹤影。
他看了看代表著死亡倒計時的黑袍。
心裡唏噓不已。一代魔門新星,內門首席,就這樣如草芥般死在陰暗角落。
不過現況於他而言,更是地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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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惡鬼踹門,後有魔女索命。
橫豎都是死局。
「媽的,拼了!」
沈夜咬著牙,顫抖著手剛抓起似乎還帶有死人餘溫的黑袍,一股奇異的晦澀感便透過皮膚傳來。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驚愕地發現黑袍的內襯上竟然密布著極為繁複的暗紋。
即便在無人催動的情況下,這法陣似乎也在自行運轉。
這意外的發現讓沈夜心臟狂跳,這或許是厲九幽某種底牌之一,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猶豫,將黑袍胡亂套在身上。
「沒有系統,沒有老爺爺,只有一個必死的劇本……」
「我是南影的高材生,我看過那麼多玄幻小說……冷靜,沈夜,你要冷靜!」
他在內心自我安慰,努力將恐懼壓迫到大腦深處。
平靜,平靜,平靜……
如果不演,馬上就會死。
如果演砸了,也會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厲九幽這個角色演活,演得比真的還真!
那是無數次殺戮後的冷酷、目中無人的傲慢、以及視眾生為螻蟻的姿態。
慢慢的,沈夜的表情變了。
他的脊背不再佝僂,雙腿不再顫抖。
他緩緩整理著袖口,指尖划過黑金長袍上的雲紋。
哪怕身體裡沒有任何靈力,但那種屬於首席弟子的陰鷙氣質,正由內向外不斷擴散。
眼神微眯,眸光變得幽深如潭,右邊嘴角微微上勾,一抹標誌性的殘忍笑意浮現。
這一刻,他是沈夜,也是厲九幽。
此時,門外的撞擊聲達到頂峰。
「轟隆!」
隨著一聲巨響,沉重的青銅門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虬結的壯漢提著一把門板寬的鬼頭大刀,大步跨入,殺氣如實質般席捲而來。
「厲九幽!既然你不滾出來,那老子便進來送你歸西!」
塵煙滾滾,碎石崩飛。
名為血屠的男人並未急著動手,而是身如一尊鐵塔堵在門口。
手中鬼頭大刀拖地,刀刃與黑曜石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火星四濺。
濃烈血腥氣裹挾著煞氣,衝散密室中原本昂貴的安神香。
「好大的煞氣。」
沈夜開口了。
聲帶刻意壓低,模仿著記憶中厲九幽具有金屬質感的沙啞嗓音,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唯有被打擾了清修的森然。
他緩緩抬頭,雙眸幽深,穿透漫天塵土,毫無焦距地落在血屠滿是橫肉的臉上。
「誰借你的膽子,敢壞本座的門?」
一聲質問,沒有任何靈力波動,音量也不高。
但從骨子裡透出的蔑視,卻讓氣勢洶洶的血屠微微一怔。
血屠眯起眼睛,下意識釋放神識。
然而讓他心頭一跳的是,神識剛一觸碰其身上法袍,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哪怕他全力探查,眼前這個「厲九幽」在他感知里也只是一團深不見底的黑淵。
根本看不出半點修為深淺,更別提是否散功了。
「該死,又是這身該死的法袍!」血屠心中暗罵。
不僅能防禦法術,竟然連神識探查都能屏蔽?
既然看不透,那就用激將法!
血屠厚厚嘴唇外翻,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神色猙獰。
「厲九幽,少他娘的跟老子裝腔作勢!」
「聽說你練《天魔策》練廢了?嘿嘿,別以為不說話老子就不知道,若你真有底氣,早在老子砸第一下門的時候就該出手了!」
血屠一邊獰笑,一邊提刀逼近。
每走一步,身上粘稠煞氣便重一分。
練氣期巔峰威壓,對於凡人而言,無異於重山壓頂。
沈夜感覺膝蓋骨在哀鳴,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叫囂著跪下。
生理上的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嗡——」
就在此時,身上的羅剎雲紋袍似是感應到了宿主的危機,雲紋微亮,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憑空生出,替他硬生生卸去了這如山的威壓。
原本即將彎曲的膝蓋,立時挺直。
沈夜藉此緩緩轉身,背對血屠,徑直走向密室中央鋪著靈虎皮的石榻。
他在賭。
賭這莽夫多疑,賭瘋那個女人給的記憶屬實。
「呵。」
一聲輕笑,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憐憫。
沈夜隨意坐在石榻邊緣,翹起二郎腿,右手支著下巴,側頭看向逼近至五步之外的壯漢。
腦海中,雲水謠強行灌入的記憶碎片像燒紅的鐵片一樣灼燒著神經。但這劇痛,反而讓他的靈台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清醒。
他飛快在雜亂的記憶畫面中翻找。
厲九幽……厲九幽……
這個死鬼首席表面上雖然狂妄無比,但其心思縝密,對宗門內每一個有威脅的對手都做過詳細調查。
找到了!
沈夜表情頃刻間又更加鎮定幾分,眼皮微抬,語態平淡。
「血屠?呵……劉大椿。」
他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個土得掉渣的名字。
正準備暴起揮刀的血屠身形一僵,滿是橫肉的臉驟然變了顏色,原本凶戾眼神中閃過羞憤與懷疑之色。
這是他的逆鱗!是他在成為內門弟子後最大的禁忌!誰提誰死!
「你……你在找死!!」血屠咆哮,手臂青筋暴起,殺意如沸。
「急什麼?」
沈夜打斷他的怒吼,語氣平淡。
「十三歲年間大旱,為了活命,你在亂葬崗的死人堆里刨食。後來被路過的陰山邪修看中,擄回洞府做了藥奴。」
「藥奴的日子,不好過吧?」
沈夜搖頭,眼神玩味,字字誅心。
「為了偷學此等粗淺功法,你躲在糞坑下面整整三天三夜,餓極了就吃……呵呵,此番滋味,劉師弟想必至今仍回味無窮?」
「住口!給我住口啊!!」
血屠的眼珠立時充滿了紅血絲,呼吸粗重。這是他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噩夢,也是他不斷殺戮想要掩蓋的卑微過去。
除了那個早已被他分屍的邪修,世上怎麼可能還有人知道?!
「怎麼?被本座說中了?」
沈夜擺擺手,然後將寬大的袖袍甩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直刺血屠心防:「以為改個名字,練了一身邪門血煞氣,就能洗掉骨子裡的餿味?」
「你這身皮囊練得再硬,本質上也不過是個在糞坑裡求生的卑賤雜種罷了。」
空氣死寂。
只有血屠不斷加重的喘息聲。
若剛才他只是想殺人奪位,現在則是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