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師尊,沒有陰謀,這波我拿命換的
沈夜避開了所有可能遭遇同門的路線,身融夜色,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外圍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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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腳下泥土知道他來過,這片沼澤好似從未出現過厲九幽這個人。
當森羅殿巍峨如劍的黑色主峰再次出現在視野中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整個宗門染上了一層肅殺的紅。
沈夜站在棄屍澗出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拂去肩頭落葉。
他摸了摸懷裡的《引煞訣》殘本,又確認了一下儲物袋裡的腐魂草。
底牌有了,任務完成了。
不過,在沼澤里,敵人只是沒腦子的野獸。
在山上,敵人是長著人心卻比野獸更貪婪的魔修。
沈夜微微眯起眼,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變得古井無波。
他避開了所有巡邏弟子的視線,如幽魂般,悄然摸回了落雲峰。
落雲峰頂,寒宮依舊。
冷風呼嘯,吹得殿門發出輕微咯吱聲。
沈夜站在厚重殿門前,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著血腥氣的冷風。
這一次,他沒有露出絲毫痛楚表情。
哪怕體內鎖魂丹藥力正在一點點侵蝕生機,經脈也還在隱隱作痛。
但他站得筆直。
站定片刻後,沈夜推開殿門,邁步而入。
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玉石地磚紋理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大殿深處,雲水謠未曾臥榻,而是站在一副巨大的繪著萬魔噬心圖的屏風前,背對大門,正在修剪一盆血色魔蘭。
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朵開得正艷的花苞。
「回來了?」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問一隻放出去遛彎的狗。
「弟子厲九幽,前來復命。」
沈夜停在玉階之下,單手托起貼著封靈符的玉盒,微微躬身。
動作標準,語氣恭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卑微與顫抖,多了些屬於魔修的從容與冷硬。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劍,終於磨出了一線寒光。
雲水謠手中剪刀微微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
雙美艷而冰冷的鳳眸落在沈夜身上,視線從他雖然破損卻依舊挺拔的身形,一路掃到雙幽深不見底、隱隱泛著紫芒的眼睛。
片刻後,她紅唇輕啟,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
「看來,這沼澤里的爛泥,倒是把你這身骨頭,養硬了不少。」
「過來。」她聲音輕柔,透著股叫人脊梁骨發涼的寒意。
沈夜深吸一口氣,喉結不自覺滑動。
鎖魂丹藥力減退,氣海內剛聚攏的灰色煞氣因這股壓迫感劇烈顫抖,儼然被天敵盯上的幼獸。
他頂著沉重威壓,邁步走上玉階,將手中玉盒平穩舉過頭頂。
「幸不辱命,十株腐魂草,全數在此。」
沈夜聲音沙啞,透著疲憊至極的澀感。此舉全系沼澤拼命後的真實反應,恰好契合此刻厲九幽該有的狀態。
雲水謠轉過身。
暗紫宮裝裙擺掃過地面,她無視玉盒,又一次抬起手托住沈夜下巴。
四目相對。
雲水謠鳳眸深邃,直欲透過沈夜皮囊,看穿他惶恐的靈魂。
沈夜心跳劇烈,面上竭力維持陰鷙、傲慢又帶著幾分死志。
「這瘋女人非要掐著下巴說話?下次換個姿勢,這姿勢顯得……」
他心中瘋狂吐槽,以此緩解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有趣。」雲水謠朱唇輕啟,指尖在沈夜下頜線摩挲,「你身上這味兒……變了。」
沈夜眼神一凝,身體微僵。
雲水謠笑容妖冶,纖細雙手順著沈夜脖頸緩緩下移,徑直貼於他胸口。
掌心處,一股霸道寒冰靈力透體而入,剎那在沈夜經脈中橫衝直撞,直奔丹田!
沈夜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
全身秘密暴露無遺。
雲水謠眉頭微挑,開口道:「氣海之內,陰雲密布。這決不是本座賜你的枯榮決,也不是你曾引以為傲的魔功。此氣死寂、暴戾、帶著股要把生機吃干抹淨的狠勁……」
她收回手,眼神冷冽。
「說,你在沼澤里遇到了什麼?誰幫你開了脈?」
寒流在不經意間已然鎖死大殿。
大有一言不合便令沈夜血濺當場的架勢。
來了,真正的考驗。
在人精扎堆的魔門,單純隱瞞必死無疑。
高明謊言,向來九分真加一分假。
沈夜猛地單膝下跪,右膝撞擊黑曜石地板發出悶響。
低垂頭顱,聲音顯得既不甘又帶著種破罐子破摔的瘋魔。
「師尊饒命!」
沈夜吼了一句,隨即抬頭,雙目赤紅,此乃引煞入體後的遺症。
「弟子在該死的爛泥地里,被一頭一階巔峰的鐵背毒鱷追殺,險些命喪黃泉!」說話間,他扯開領口,露出鎖骨處被煞氣腐蝕出的灰紫色痕跡。
「生死關頭,弟子在沼澤深處跌進地底岩縫。此地似乎曾隕落過一名主修體術的散修。周圍儘是這種陰冷入骨的灰色石頭。」
「弟子當時毒發,又被妖獸堵在洞口,想著橫豎一死,索性學著散修遺骸旁刻在石壁上的土法子,引了灰氣入體……」
沈夜喘著粗氣,眼神儘是死裡逃生的後怕,以及一抹孤注一擲的貪婪。
「豈料灰氣竟能壓住師尊留下的毒……弟子只想活命,便就地坐了兩天。原以為會爆體而亡,誰知……誰知這殘軀誤打誤撞,真的鑿開此竅!」
雲水謠聽著,指尖輕點桌面。
「土法子?岩縫散修?」
她鳳眸微眯。
這種情況,在危機四伏的幽魂沼澤里倒是極為常見。
魔門中人,為求活命,生吞妖丹、飲毒開脈之事比比皆是。
沈夜此舉,極具魔道中人狂氣。
況且,沈夜身上這煞氣,粗糲、狂暴,全無玄門功法的內斂靈動,確實像是飢不擇食時強行吞下的劣質能量。
沈夜趁熱打鐵,從儲物袋裡摸出斷裂青銅令牌和半截黑色槍頭。
「此物於遺骸旁發現。弟子為了活命,不顧一切吸收周遭能觸碰的陰煞。若師尊認為弟子此舉逾越法度……」
他梗著脖子,露出一副頑石般的硬氣。
「便請師尊即刻收回這條命!與其做個坐以待斃、淪為妖獸口糧的廢物替身,不如被煞氣折磨死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