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魔門職場,全靠演技


  沈夜這番話慷慨激昂,將一個因力量盡喪而焦慮、視毒藥為救命稻草的落魄天才演到骨子裡。

  大殿內一時之間黯然無聲。

  雲水謠盯著半截槍頭,作為宗門長老,她自然認得出上面血蓮暗紋。

  此乃開山祖師爺一脈遺落在外的兵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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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未曾想過,這傀儡運氣竟好到此種地步,真的能從死地里尋得先祖遺澤。

  片刻後,雲水謠發出一陣咯咯笑聲,笑得沈夜心裡發毛。

  「置之死地,引煞入體。厲九幽啊厲九幽,你這份狠勁,倒是越來越叫本座喜歡。」

  她一揮手,懸空玉盒被捲入懷中。

  沉重威壓終於退去。

  沈夜後退兩步,壓抑著猛烈喘氣,胸襟被冷汗浸濕。

  呼……賭贏了。

  這瘋女人果然變態。

  她不怕狗凶,只怕狗不認主,或者淪為無用飯桶。

  「雖煞氣品級低下,會污你經脈,甚至縮短壽元。現下看來,倒也勉強能支撐你這副皮囊維持幾分首席門面。」

  雲水謠取出三顆丹藥,隨手彈入沈夜懷中。

  兩顆通體鮮紅,乃續命解藥。

  另一顆散發幽幽藍光,應是溫養經脈靈丹。

  「這兩日留在你那小密室閉關,將體內煞氣穩固,解藥多給你一顆。莫要下次見到白修生,還未及動手,自己先被破煞氣憋死。」

  雲水謠轉身,走回魔蘭前,語氣平淡道:「至於遺蹟秘密,若想活命,便給本座爛在肚子裡。若叫大長老和宗主知道你得了先祖遺物……哼。」

  沈夜心領神會,連忙叩首道:「弟子明白!弟子所得,唯有這口求生之氣,其餘皆在鱷魚口中化作劫土。」

  此即職場潛規則。

  大佬賜予的機緣方為機緣,私自撈取的偏財喚作隱患。

  沈夜主動暴露秘密一角,反叫雲水謠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下去吧。」

  雲水謠擺手,自始至終背對沈夜,但在他視線盲區,指尖輕輕划過剛修剪好的魔蘭,眼中閃爍一種近乎癲狂的探求欲。

  沈夜如蒙大赦,抓起丹藥,恭敬倒退走出大殿。

  走出大門,被夾雜霜雪的冷風一吹,沈夜才發覺雙腿有點發軟。

  此關暫過。

  不但過了,他還成功為自己異於常人的修行路徑找好了完美背鍋俠。

  那個早已化作骸骨的不知名散修,以及被他編造出的地底岩縫。

  沈夜回頭,最後看一眼孤懸夜色中的寒宮,嘴角勾起自嘲。

  下一次,我這隻瘋狗,或許會長出不一樣的牙齒。

  沈夜轉身,黑金長袍融入落雲峰漫長階梯陰影。

  懷疑種子雖暫被謊言土層覆蓋,但在雲水謠這類女人心裡,此種遲早發芽。

  下次的會面,必不僅止於觸碰胸口這般簡單。

  必須在下次來求藥前,將引煞訣練至瓶頸突破。

  風愈發冷冽。

  沈夜身影消失於山道盡頭。

  大殿內,雲水謠凝視指尖殘留灰色煞氣,直至其消散。

  「凡人,煞體。有趣嘗試……」

  她輕聲呢喃,聲音在空曠大殿迴蕩,久久不絕。

  ……

  山道兩旁枯木在夜風中嗚咽,沈夜拖著沉重雙腿,再次踏進幽冥澗。

  青銅大門合攏悶響,給這動盪三天畫上暫時休止符。

  沈夜背靠冰冷石門,待雲水謠威壓徹底隔絕,吐出一口長氣,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

  「這年頭找份像樣工作真難,差點成了屏風。」

  沈夜自嘲撇嘴,從懷裡摸出兩顆丹藥。

  兩顆赤紅如血,一顆幽藍似夢。

  紅色的是命,是三日斷魂丹解藥。

  藍色的是本錢,是修復受損經脈靈藥。

  雲水謠心機深沉,給出的每一寸施捨,都標好剝皮拆骨的價格。

  沈夜果斷仰頭將一顆赤紅丹藥吞下。

  藥力化作暖流,逐漸壓制住體內的毒性。

  緊接著,吞下藍色靈丹,盤膝坐於石榻中央。

  此時,氣海之中灰色煞元正因之前劇烈調動而顯得狂亂不堪。

  「引煞入體,破而後立。」

  沈夜默念《引煞訣》,引導幽藍色藥力,細緻地順著破損經脈寸寸梳理。

  原本被煞氣沖得千瘡百孔血管,在藥力滋養下緩緩收攏。

  細碎裂紋被一種堅韌晶體狀物質填補,雖依舊隱隱作痛,但比之前隨時崩碎的狀態好了太多。

  必須抓緊每分每秒,將外來煞氣徹底馴服成沈夜的力量,而非某種隨時可能引爆的隱患。

  在魔門,修為波動便是寫在臉上的破綻,稍微有一點不穩,帶有敵意的敏銳神識便會咬上來。

  隨著一個又一個周天循環,灰色煞氣旋渦逐漸收縮,顏色由灰轉深,隱約透出金屬般暗啞質感。

  鍊氣一層,終於穩住。

  「力量……」

  沈夜睜眼,指尖輕彈,一縷灰色指勁擊在不遠處石壁上,發出細微嗤響,留下一處發黑深坑。

  雖然微弱,但這卻是他生生鑿出來的。

  然而,實力提升未讓他感到多少快足,反帶來一種深層驚悚。

  沈夜走到面有些斑駁銅鏡前。

  鏡中人,長著一張妖孽臉龐,由於連續三日生死搏殺與經脈受損,顯得格外蒼白。

  他伸出修長手指,緩緩划過冰冷鏡面。

  「眼神還是太軟。」

  沈夜對著鏡子,原本有些疲憊渙散目光轉眼變得銳利,瞳孔微微收縮,眼角下垂。

  這是厲九幽屠殺同門時的神情。

  緊接著,他練習如何讓嘴角勾起若有若無殘忍弧度。

  弧度不能太大,大了一分顯得浮誇,少了一分又失了目空一切魔性。

  他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肌肉細微動作。

  「奧斯卡倒是不欠我小金人,但森羅殿絕對欠我一顆人頭金獎。」

  沈夜心裡吐槽,以此緩解這幾天扮演厲九幽時那種分裂靈魂的撕裂感。

  唯有通過不斷心理吐槽,才能提醒自己,我是沈夜,不是殺人如麻的厲九幽。

  一旦吐槽停止,完全沉浸在角色里,恐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他在高壓之下,為自己保留的僅存人性防線。

  突然,沈夜表情僵住。

  心跳莫名加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骨髓深處甦醒。

  沉悶心跳聲如擂鼓,震得識海一陣眩暈。

  沈夜閉上眼,意識下墜,再次來到片粘稠血色幻象之中。

  屍山依舊,血海奔騰。

  黑金長袍身影,比上次見時更加清晰。

  厲九幽依舊背對他,但周身魔氣卻在翻滾。

  「你……想走我的路?」

  沙啞、帶著深沉惡意的低語再次響起,沈夜感覺靈魂墮入了萬載冰窖。

  虛影緩緩轉頭,一雙漆黑魔眸中,倒映著沈夜驚駭臉龐。

  這一次,對方不再冷眼旁觀。

  虛影身周氣勢一震,蒼白手掌穿透空間隔閡,竟然直直朝著沈夜咽喉抓來!

  現實中,坐在石榻上的沈夜渾身一顫,七竅中再次滲出絲絲血跡,臉色在青紫與慘白間交替切換。

  「滾出去!」

  沈夜在識海中咆哮,意志化作巨手,死死頂住虛影侵襲。

  這是屬於原主記憶里殘留武道意志,亦是厲九幽執著於魔道巔峰最後不甘。

  它在排斥沈夜這個外來遊魂,在嘲笑這副膽怯卑微社畜靈魂。

  「你已經輸了!死在了天魔策之下!」

  沈夜強行運轉引煞訣,用剛剛穩固灰色煞氣去衝撞這股黑色魔意。

  兩股截然不同力量在識海交織對沖,帶起精神衝擊讓人痛不欲生。

  「老子在學校連殘酷的學生會競選都熬過來了,還怕你這掛掉的KPI老油條?」

  這種荒誕、來自現代人的頑強意志,此刻竟成一把鋒利之劍。

  它毫無邏輯,卻堅不可摧。

  沈夜靠著這股子被生活磨出來韌性,硬生生抗住虛影第一次撲殺。

  血色幻象崩碎,虛影消散前,一抹嘲弄冷笑似乎刻進沈夜靈魂深處。

  「呼——哈——」

  沈夜再次睜眼,整個人從石榻上滾落地面。

  他摸了摸臉,全是冷汗與血跡。

  他驚恐發現,隨著修為精進,厲九幽殘魂似乎也在變得強壯。

  「他在借我身體重生……還是說,這本身就是雲水謠的一個實驗?」

  沈夜按住狂跳心口,燃魂血咒此刻溫順得像個死物,可他知道,鎖鏈一端,握在女魔頭手裡。

  現下自己的處境,真像是一隻走在鋼絲上的猴子,左邊是隨時會反噬殘魂,右邊是索命毒藥,身後是雲水謠無處不在貪婪目光。

  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能把殘魂徹底絞碎,強到能扯斷脖子上狗鏈。

  沈夜重新爬上石榻,神色變得異常冷靜。

  吐槽心態被暫時封存。

  他要把自己練成一台精密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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