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劫令堂
一夜時間,沈夜無數次沉入血海,又無數次遍體鱗傷掙扎出來。
每經歷一次,這雙原本帶著市儈與油滑眼睛,就變得更加深沉一分。
直到黎明前最後黑暗籠罩山頭。
沈夜再次站到銅鏡前。
未做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站立。
少了陰鷙,不見狂妄,面無表情。
但在銅鏡倒影里,男人周身卻散發一股死寂感,這是魔頭歸於平凡後深沉底色。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很好,這表情,能拿內門影帝了。」
沈夜心裡閃過最後吐槽,隨即合上眼。
氣海內灰色旋渦徹底平穩下來,散發出靈壓被羅剎雲紋袍完美掩蓋在皮膚之下,即便是築基期高手,不仔細查看,也只覺這是一口枯井。
完成閉關。
在這場與死人賽跑中,暫時領先半個身位。
推開密室石門,晨霧瀰漫。
晨光微涼,透過薄霧灑在沈夜近乎蒼白的臉上。
他撫了撫袖口雲紋,感受體內這股微弱卻陰冷凝練的煞氣。
此時的沈夜,已然將一身魔頭氣質演進骨子裡。
沈夜走出幽冥澗,看向落雲峰頂孤傲寒宮。但隨即直奔宗門劫令堂。
所謂演戲演全套,既要在雲水謠監控下活命,就得找個名正言順離山的理由。
體內的劇毒只准許他活過五個晝夜。
雲水謠給出的兩枚紅丸,一顆已經入腹,另一顆正躺在儲物袋。
五日。
必須在五日內尋到徹底拔除斷魂丹之法,或者找到足夠支撐更久的籌碼。
心思轉動間,沈夜已行至劫令堂門前。
「站住,此地乃任務重地,閒雜……厲……厲師兄?」
劫令堂門口,執事弟子看清來人,整個人轉瞬間挺直脊樑,聲音從囂張轉為驚恐的尖銳。
沈夜無視他,面無表情邁步入內,羅剎雲紋袍隨風微動,陰冷氣息擴散開來。
「本座欲領一件磨鍊魔心的差事,把名冊呈上來。」
沈夜聲音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慵懶與不耐煩。此種調調,是他在密室里對著鏡子練了千遍的成果。
執事弟子唯唯諾諾,顫抖著手從櫃檯下取出一本漆黑玉冊。
沈夜手指在上面滑動。
《鎮殺叛門弟子》?風險極大,放棄。
《搜尋天材地寶》?容易被截胡,無趣。
視線最後停在一處偏僻角落。
《採集陰腐林枯冥果,採集任務,地點:亂葬嶺》。
亂葬嶺。此地乃宗門邊緣地界,常年陰霧繚繞,除卻收屍與挖墳者,屬於鬼都嫌棄此間靈氣混濁。但於沈夜而言,這裡確是避開眼線的絕佳去處。關鍵在於,此地煞氣資源,正好適配《引煞訣》。
「就這個任務。」沈夜合上玉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首席師兄,亂葬嶺乃荒蠻之地,這種采果子的活計,向來分派給前途有限的外門雜役,您這是……」執事弟子滿臉疑惑。
沈夜微眯,眸中紫芒一閃,開口道:「你在教本座做事?」
「不敢!弟子該死!這就為師兄登記!」
執事弟子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在玉冊上打下記號,隨後恭敬捧出一枚紅色任務玉簡。
沈夜接過玉簡,轉身便走。
離了劫令堂,沈夜未急著下山。
他暗忖道,雲水謠這瘋女人,神識此刻或許正隱於暗處盯著自己。
更有甚者,大長老的執法堂也在到處撒網。
他鑽進一處無人偏殿,迅速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套暗沉黑色內門弟子服飾。
「換號登錄。」
沈夜迅速將原本惹眼的黑金流雲袍脫下,反穿在內。
羅剎雲紋袍貴為法器,隨著心念一動,袍上禁制流轉,不僅屏蔽所有神識探查,連獨屬於厲九幽的氣息也變得模糊。
他再用秘法微調臉部肌肉,將妖異俊美藏進一張平平無奇的黑臉之下。
接著,沈夜避開通往宗門大陣的山路,悄無聲息繞進雜役弟子常走的後山陡坡。
沿途,他敏銳察覺幾道隱晦神識掃過。
這應該是執法堂在各個路口安插的暗哨。
若換作以前,他此刻多半因為緊張已經露出破綻。
但現在,羅剎雲紋袍阻斷了所有探測手段。
半炷香後,沈夜終於摸到外門通往外界的最後一處關卡。
兩座石峰夾峙的羊腸小徑,名為斷魂口。
幾名穿著青灰色道袍的執勤弟子,正坐在一旁涼亭里,罵罵咧咧喝著劣質靈茶。
「晦氣,這差事真是一樁苦活。這幾日內門不太平,執法堂那群瘋狗整天盯著出口,搞得咱們連點入門費都撈不著。」一名方臉弟子抱怨道。
「知足吧。總好過在裡面被走火入魔的厲大首席一巴掌拍死。聽說了嗎?血屠師兄都被他嚇瘋了。」另一人縮了縮脖子。
沈夜從暗處走出,步伐穩健,再次恢復陰鷙姿態。
靠近關卡十步開外時,他停止隱藏。
這種時刻,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引起懷疑。
最好的潛逃方式,便是光明正大碾過去。
他再次從懷裡掏出玄鐵令,指尖輕彈。
「嗡——」
一股微弱卻純正的魔門氣息一瞬擴散。
原本還在閒聊的幾名執勤弟子像是被雷電劈中一般,整齊劃一從椅子上彈起,動作之快,幾現殘影。
「誰……何人?」
方臉弟子抬頭,正對上沈夜幽深如同枯潭的眸子。
沈夜沉默,只是冷冷將刻著首席二字的令牌展示在對方面前。
空氣剎那凝固。
方臉弟子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變成一張毫無血色的麵皮。
「首席……首席大人……」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身後幾人也跟著倒頭便拜,腦袋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響聲。
這種骨子裡的卑微,讓沈夜心生感嘆,魔門階級壓制,確是好用到極點。
「今日來此,誰曾見過本座?」沈夜收起令牌,語速極慢,每個字都給了充足的思考時間。
「未曾見!兄弟們剛才眼瞎,什麼都未瞧見!」方臉弟子冷汗直冒,連頭都恨不得埋進土裡。
沈夜冷哼一聲,看向一旁櫃檯上放著的幾袋還未捂熱的下品靈石。
這大概是這些人這幾日搜刮來的私房錢。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
去亂葬嶺路途不算近,身上雖有些厲九幽留下的家底,但誰會嫌錢多?
更何況,若不撈點好處,反倒不像狂妄貪婪的厲九幽。
「清場,本座不希望看到任何多餘的眼睛。」
沈夜說著,大袖一揮,一股煞氣卷過,直接將幾袋靈石收進袖中。
「這算是本座收取的清場費。若有差錯,就留著給你們買棺材。」
「謝……謝首席大人恩賜!弟子一定守口如瓶!」執勤弟子心疼得滴血,卻還得因恐懼而不得不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沈夜沉默,身形接連閃動,衝出關卡。
脫離斷魂口範圍,沈夜保持全速。
他一口氣奔出五十里地,直到周圍宗門氣息徹底消失,才在一處荒野灌木叢中停下。
他背靠一棵枯樹,胸口微微起伏。
摸了摸袖子裡沉甸甸的靈石袋。
雖只是一些下品靈石,但在此弱肉強食的世界,這就是生存根本。
沈夜看向遠方。
天色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死寂的味道,正是亂葬嶺方向。
由於斷魂丹的威脅,任務書上寫著的三月期限純屬虛幻。他滿打滿算只有五天時間。要在五天內找到枯冥果交差,在這個期間內,最好還要找到能讓自己脫離雲水謠掌控的方法。
這一行,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
雲水謠,大長老,還有死而不僵的厲九幽殘魂……
沈夜吐出一口濁氣,罕見的沒有吐槽。
「咱們五日後再見。屆時會如何,尚未可知。」
他身形沒入陰影,朝著荒原深處疾行而去。
身後的森羅殿,在血色夕陽下,就像一頭漸漸遠去的黑色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