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闆的餅與房東的租
沈夜抬頭看向夜空。
今夜是下弦月,而再過兩三日,便是月光最暗的晦日。
在魔道修行中,晦日陰氣最盛,是神魂離體、奪舍煉魂的最佳時機。
「時間,大概率就在這幾天。」
沈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代表容器的符號上。
大長老要宮變,要對付宗主,為何需要一個容器?
結合之前白修生那句莫名其妙的警告:「首席弟子之位鎮壓著歷代宗主的禁臠,非尋常命格所能承受。」
再聯想到雲水謠在他體內種下的燃魂血咒,以及大長老對自己這個「廢人」異常的關注和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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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線索在沈夜腦海中轟然碰撞,一條清晰得可怕的脈絡被理清。
厲九幽這個首席大弟子,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接班人!
這個身份,這個位置,從頭到尾就是森羅殿高層為了某個儀軌準備的耗材!
那個容器,指的不是什麼法器,而是人。
是承載某種力量、或者作為某種媒介的活人祭品。
「原來如此……」
沈夜咬著牙,眼中閃過純粹的暴戾。
「大長老要宮變,需要祭品來穩定大陣或者承載反噬;雲水謠給我下毒,也是為了控制這個祭品不脫離掌控。」
「老子不僅是個隨時會被毒死的試藥傀儡,還是大長老準備用來獻祭的排骨。」
在這個局裡,所有人都在算計這個位置上的人。
厲九幽生前推演出《天魔策》是陷阱,但他沒推演出,連他這個人都是被設定好死期的祭品。
雖然沒有確切的文字告知他三日後必死,但這模糊的推論反而讓他更加脊背發涼。
因為未知的刀,才最快。
「晦日將至,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沈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寒意。
憤怒改變不了現狀,理智才能破局。
他迅速將獸皮重新捲起,塞回玉管,將玉管綁回靈鴿翅膀下。
撤掉那縷吊命的煞氣。
靈鴿身體一顫,恢復行動能力,扇動翅膀飛入濃霧,繼續前往它的目的地。
沈夜看著消失在霧中的靈鴿,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厲九幽招牌式的陰冷弧度。
「既然都不想讓我活,那就掀了這棋盤。」
他站直身體,撣去羅剎雲紋袍上的石屑。
神識鋪開,確認周圍再無異動。
他沒有立刻返回落雲峰,而是轉身走向後山的另一處幽谷。
既然已經推算出自己是祭品,再被動防禦純屬等死。
大長老想要完美的容器,他就得給這份祭品加點致命的作料。
引煞訣的修煉還不夠,他需要利用這最後的空當,將體內的煞氣徹底淬鍊到能干擾儀軌的程度。
沈夜的身影徹底融入後山茫茫的陰煞之中。
……
深夜,落雲峰偏殿。
從後山幽谷淬鍊煞氣歸來的沈夜,端坐於漆黑的玄鐵交椅上。
他未運轉功法抵禦嚴寒,任由陰風在肌膚上蔓延,以此保持大腦的絕對清醒。
階下,羅胖子五體投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渾身肥肉隨著呼吸輕微地顫動。
他已保持這個姿勢足足半個時辰,而上方的厲九幽未發一言。
這種未知的沉默,比直接上刑更摧殘心智。
「起來回話。」沈夜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透著久居上位的慵懶。
羅胖子如蒙大赦,雙手撐地爬起,不敢抬頭直視,只將視線落在沈夜的靴尖上:「師兄深夜傳喚,小人定當赴湯蹈火。」
「赴湯蹈火這詞,在森羅殿活不過三天。」沈夜手指輕敲扶手,「說點本座想聽的。這幾日,演武場那件事過後,外門是個什麼風向?」
羅胖子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回師兄,趙狂被廢後,大長老那一脈罕見地壓下此事。執事堂連夜改了帳目,將您拿走的資源全部做平。現在外門都在傳,師兄雖重傷,但魔威尤在,無人敢再對落雲峰呲牙。」
沈夜冷笑一聲。
大長老壓下此事,絕非忌憚厲九幽,而是晦日將至,他不允許任何節外生枝的變故破壞準備已久的儀軌。
「你在跟本座兜圈子。」沈夜語調驟冷,「外門風向若真這麼平順,你今夜來見本座時,為何要在山道上繞三個圈,甚至連斂息符都貼了兩張?你在怕誰?」
羅胖子雙腿一軟,砰地一聲再次跪倒,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師兄明鑑!小人確是聽到了一些風聲。執法堂的暗哨這幾日撤走了大半,但留下的那幾個,全盯死了藏經閣和雜務處的通道。小人怕惹人耳目,這才……」
「這就對了。聰明人可以藏拙,但不能在主子面前耍滑。」沈夜隨手丟出一個半舊的儲物袋,准而狠地砸在羅胖子面前的石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羅胖子看了一眼儲物袋,沒敢撿。
「打開看看。」
羅胖子顫抖著手解開袋口。
裡面裝著五十塊流光溢彩的中品靈石,外加半株散發著濃郁生機的三階玄霜草。
這正是沈夜白日裡從演武場硬生生搶回來的首席例份的邊角料。
資源不多,甚至不足以讓內門弟子動容,但在外門雜務處管事眼裡,這半株三階靈草配合中品靈石,足以抵得上他暗中搜刮三年的油水。
羅胖子眼底閃過一抹貪婪,但極度的恐懼迅速將其壓下。
魔門裡沒有白吃的肉,給的越痛快,要的命就越金貴。
「師兄……這……」
「你在這個管事的位置上,坐了二十三年了吧。」沈夜盯著他,語氣平緩,「練氣六層的修為,壽元將盡,若無大機緣,這輩子也就是個端茶倒水的奴才。」
這句話精準戳中羅胖子的死穴。
「再加上前日給你的微型靈礦坐標,也只夠你買口好點的棺材。」沈夜拋出最核心的誘餌,將現代職場畫大餅的藝術發揮到極致,「晦日之後,宗門格局必有劇變。本座若上位,手底下缺幾個聽話的實權人物。外門長老的位置,本座給你留一個。」
羅胖子猛地抬頭,眼中的恐懼徹底被不可遏制的狂熱取代。
外門長老!
那意味著獨立的洞府、合法的資源分配權,以及足以衝擊築基期的靈丹!
他這身肥肉拼死拼活,求的不正是這個?
「小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師兄的腳踏板!師兄指哪,小人咬哪!」羅胖子重重磕頭,石板磕出砰砰的悶響。
「記住你現在的話。」沈夜身子前傾,語氣化作刀鋒,「拿了錢,畫了押,規矩就得改改。第一,從今夜起,關於本座的一切消息,雜務處必須全面封鎖。本座要你把水攪渾。」
「第二。」沈夜豎起兩根修長的手指,「演武場那一戰,外界多有揣測。你明日放風出去,就說本座廢掉趙狂所用的招式,乃是《天魔策》殘篇中的碎虛指。因走火入魔強行催動,才導致氣機古怪,呈現出類似煞氣的死寂感。」
羅胖子一愣。
他雖修為不高,但也見過魔修動武。
那日演武場傳出的消息,分明說厲九幽身上的氣息陰冷暴戾,完全不似天魔策的狂放。
「師兄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