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瘋子與實驗品
沈夜握著冰冷槍頭,將線索在腦海中重新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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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方勢力潛入森羅殿地盤,暗中給首席大弟子遞交天魔策便是煉丹爐的致命缺陷。
但這接頭人遭逢變故,死在沼澤深處。
厲九幽得知真相後,急於求成,嘗試在某處修改功法,引發中脘穴能量反噬,走火入魔暴斃。
大長老要殺我煉丹,雲水謠視我為鎖在丹爐旁的實驗品。外部勢力明顯想砸了大長老的場子。沈夜收起斷槍。敵人的敵人,便是手頭鋒利的刀。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殘頁上的地形輪廓。
閉目調取記憶深處厲九幽死前最後一周的行蹤日誌。
「初三,入藏經閣三層。初五,領丹藥。初七夜,赴西嶺廢石林。」
沈夜睜開眼,緊盯著殘頁上起伏的線條與錯落圓點。
這特殊地貌特徵,正是宗門外三十里處常年瘴氣瀰漫的西嶺廢石林。
坐標吻合。厲九幽最後一次活著接觸第三方勢力的地點,就在西嶺廢石林。
此地必然殘留著神秘組織留下的痕跡,甚至是真正的自救之法。
必須去一趟。
陣圖上的光芒持續十數息後,由於沈夜撤去煞氣供應,逐漸黯淡,紙面重歸雜亂無章的黑線。
沈夜將殘頁對摺,貼身收入內衫暗袋。
轉身看向被翻亂的三個鐵箱。
雙手迅速結印,調動體內煞氣,化作一團極細灰色粉塵,均勻灑在木箱和地面。
粉塵抹去了他留下的所有腳印和翻動痕跡。
最後,他拉攏鐵門,用一縷靈力將震斷的鎖扣重新粘合,偽裝成生鏽鎖死狀態。
做完這一切,沈夜順著牆角陰影,悄無聲息地退出地下檔案室。
回到藏經閣一樓大堂,鬼老依舊在藤椅上打著呼嚕,全然忽略了有人在眼皮底下抽走足以掀翻整個森羅殿的底牌。
沈夜走出藏經閣大門,拉下黑金流雲袍兜帽,遮住蒼白面容。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懸掛的黯淡下弦月。
隨即將兜帽重新拉起。
距離晦日已不足十二個時辰,今夜必須要去師尊那裡一趟,斷魂丹時限已到。
「大長老搭台煉丹,第三方勢力暗中掀桌,雲水謠在這盤死局裡,到底是個什麼成分?」
沈夜指節輕敲岩石,眼中紫芒微閃。
若雲水謠死心塌地給大長老當看門狗,自己此刻貿然離宗前往廢石林,極大概率會觸碰她設下的暗樁,引來瘋狂追殺。
結合厲九幽生前手札里的推演,師尊亦是被操控的囚徒。
一個同樣被鎖著脖子的人,真的會甘心看著別人享用親手熬製的人丹嗎?
「單憑一張殘圖去廢石林賭命,風險太大。欲掀翻這口煉丹爐,得先搞清楚這瘋婆子的底線。」沈夜內心迅速權衡,「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拿這瓶藥液當敲門磚,試探她的真實立場。」
此乃向上管理,順便測試老闆微表情。
絕境之中,沈夜現代人骨子裡的賭徒心理與特工般的冷靜完美融合。他不僅要自救,還要嘗試在這鐵板一塊的高層里,硬生生撬開一道裂縫。
這一次,他將體內灰黑色煞氣盡數收斂於氣海深處,維持表面死寂與順從。
目光穿透層層陰霧,直視落雲峰頂孤冷森寒的宮殿。
袖中玉瓶被死死捏住,一篇用於極限心理博弈的話術劇本,以及關於枯榮決和逆流邪道的致命陷阱,已在腦海中飛速成型。
目標,落雲峰寒宮。
……
寒月如鉤,斜掛在落雲峰劍鋒般的峰脊之上。
沈夜拖著微跛左腿,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中,發出咯吱聲響。黑金流雲袍下擺在冷風中搖曳,襯得他形單影隻。
越是靠近山頂通體由極寒玄冰構築的宮殿,空氣越發凝重。
某種被頂級獵食者盯上的冷意,隔著數十丈遠,便透過毛孔鑽進骨縫。
「三日期限已到,HR催命鬧鐘響了。」
沈夜心底自嘲,左手捏緊袖中盛放著腐魂草提煉原液的白瓷瓶。
他強行壓下氣海中躁動不安的灰色煞元,再次將陰鷙的表情焊在臉上。
「嘎吱——」
玄冰大門無聲自開,一股夾雜著冷冽異香的寒風撲面而來。
宮殿深處,一襲暗紫色宮裝的雲水謠側臥在白玉榻上。她纖細如白玉的手指捏著盛滿血色靈酒的夜光杯,青絲鋪散在冰榻。
「九幽,你比本座預想的慢了半個時辰。」
雲水謠維持著垂眸姿態。
沈夜步履僵硬地上前,在距玉榻三丈處止步,隨後緩緩單膝跪地。他刻意讓呼吸變得粗重、紊亂,跪下剎那,肩膀出現一次恰到好處的劇烈顫抖。
「弟子……不辱師命。咳咳……」
沈夜捂住嘴劇烈咳嗽。
指縫間,他催動煞氣逼出幾滴烏黑血跡順著手背滑落,濺在晶瑩剔透的冰面,顯得觸目驚心。
他攤開手心,露出白瓷瓶,語速極慢:「亂葬嶺……煞氣暴動。弟子險些……回不來見師尊了。」
雲水謠縴手輕抬,白瓷瓶受牽引,划過弧線落在指尖。
輕啟瓶塞,純正且暴戾的腐魂氣息逸散開來。
「竟然提純到了九成?」
雲水謠毫無溫度的鳳眸微抬,終於落在沈夜慘白如紙的臉上。
「看來,生死邊緣的壓榨,確實能讓你這廢物迸發出幾分以前缺失的驚喜。」
沈夜慘笑,支撐在地的右手因用力而指關節發白。
「驚喜?師尊,弟子現在的命,全吊在解藥上了。」
他抬起頭,直視雲水謠道:「弟子在提煉腐魂草時,在亂葬嶺地底縫隙里,發現一些有趣記載。關於……逆流修行。」
沈夜拋出今晚第一塊試金石。
雲水謠捏著酒杯的手指微頓,雖僅一瞬,但在沈夜被煞氣淬鍊過的神識捕捉下,依然無所遁形。
她的眼瞼,輕微跳動。
「哦?逆流修行?魔門中死得極快的一種野路子。」雲水謠恢復冷漠,優雅飲下一口血酒,鮮紅酒液沾在唇瓣,妖異奪目,「怎麼,你想試試?」
「弟子只是在想……」沈夜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的癲狂,「天魔策修行到極致,氣血逆轉,中脘穴處會產生一種撕裂神魂的痛楚。弟子這幾日練枯榮決,發現若以毒攻毒,強行在逆轉節點處加入陰煞之氣……竟然能暫時抵消痛感。」
此言一出,宮殿內氣溫驟降。
雲水謠原本慵懶身姿緩緩坐直,一雙絕美眸子裡,殺意與探究交織。
「九幽,你在教本座如何修行?」雲水謠身形閃動,快得連沈夜肉眼都難以捕捉。
須臾間,沈夜只覺一股透骨寒意籠罩全身,雲水謠冰涼如蛇的手指,已然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曼珠沙華般的死亡香氣。
「逆流邪道,乃是禁忌。你是想死,還是想……背叛本座?」雲水謠鳳眸緊盯沈夜眼睛。
沈夜並未求饒,反而伸出沾血的手,反手抓住雲水謠手腕。他力道極大,將雲水謠白皙皮膚抓出指痕。
「背叛?師尊,弟子現在連狗鏈都被你捏在手裡,談何背叛?」
沈夜獰笑著,由於缺氧,臉色漲得通紅,眼神卻亮得嚇人:「弟子只是覺得……大長老要的人丹,若是煉廢了,師尊是否也難向上面交代?」
轟!
一道恐怖寒冰靈力爆發,沈夜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冰壁之上,又重重滑落。
他大口吐著黑血,胸口燃魂血咒瘋狂閃爍,帶來萬箭穿心般的劇痛。
「咳……咳咳……」沈夜扶著牆站起來,滿臉血污,卻笑得異常燦爛,「看,師尊您生氣了。看來,弟子猜對了。」
方才那一瞥,沈夜看到雲水謠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鬱,甚至有一抹若有若無的自嘲。
只有囚徒才會有的眼神。
雲水謠佇立原地,暗紫色裙擺無風自律。她收斂攻勢,冷冷俯視沈夜。
「瘋子。」
朱唇輕啟,吐出二字。
隨即,她從懷中摸出一顆血紅色丹藥,隨手彈入沈夜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柔和卻宏大的生機壓制住斷魂丹毒素。
沈夜倒在地上,貪婪呼吸冰冷空氣。
「拿上藥,滾回幽冥澗。」雲水謠重新轉過身去,背影顯得孤傲且清冷,「以後若再敢說出這等胡言亂語,本座會親自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沈夜掙扎站起,恭敬行了一個弟子禮,隨後步履蹣跚走向殿外。
踏出門檻時,身後傳來雲水謠極輕的一聲低語。
「活下去。別讓老東西……太早如願。」
沈夜徑直離去,嘴角露出一抹得逞弧度。
心理戰第一回合,贏了。
老闆不僅保留了他的職位,還隱晦表達了「我也厭惡大股東」之意。
走出寒宮,沈夜看向遠方漸漸亮起的東方。
晦日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