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小娘皮長得可真帶勁!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林間的沉寂。
陸景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渾身像是被巨石碾過,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痛。
「我……我沒死?這……這是哪?」
他看著頭頂虬結的古樹枝丫,聲音嘶啞乾澀。
「陸師兄!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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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真切驚喜的臉龐映入他模糊的視線。
「陳……陳師弟?」
陸景意識逐漸回籠,記憶碎片紛至沓來,猙獰的虎頭跳蛛,黏稠的蛛絲,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記得……那蜘蛛……我……」
「師兄傷勢未愈,先服下丹藥調息。」
陳安陽動作麻利地取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療傷丹藥,塞進陸景口中。
丹藥化作一股溫和暖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讓他精神稍振。
「陳師弟,到底……怎麼回事?我不是被那該死的畜生拖進老巢了嗎?怎麼……」
陸景環顧四周,除了陳安陽,並未見他人。
陳安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慶幸:「師兄吉人天相!千鈞一髮之際,是定魂峰的瀟月白師姐路過,出手斬殺了虎頭跳蛛,才將師兄從巢穴中救出!」
「瀟月白!」
這三個字如同一桶冰水澆頭,將陸景剛剛恢復的一點血色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名字。
「那個煞星?瘟神!她會救我?陳師弟,你別戲弄師兄了!她不順手宰了我……我就該燒高香了!」
陸景連連搖頭,聲音都帶著顫音,顯然對瀟月白的恐懼深入骨髓。
陳安陽故作不解:「師兄何出此言?瀟師姐雖性情清冷,但同門之誼……」
「她還有同門之誼?」
「陸師兄,你當初到底是怎麼得罪了她?」
陸景聞言,有些激動,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禍從口出啊師弟!」
「當年……在定魂峰慶典上,人多眼雜,我遠遠瞧見她,也就隨口跟旁邊幾個兄弟嘀咕了一句『這小娘皮長得可真帶勁』,結果!不知哪個渾蛋傳了出去!」
他臉上浮現出不堪回首的慘痛:「之後整整三個月!我就像被鬼盯上了一樣!無論在哪,只要落單,必定被她堵住,招招狠辣,打得我毫無還手之力!」
「若非我老爹及時趕到,我這條小命,還有這身修為,早就交代了!」
「一句玩笑話而已,瀟大師姐不會放在心上的!」陳安陽勸慰道。
「她?哼!整個天靈宗,就沒有比她更小心眼,更記仇……仇……額……我暈了!」
陸景的話才說了一半,只見一個俏麗卻冷若冰霜的身影,如一片輕盈的雪花,悄無聲息地從旁邊一棵古樹的枝椏上飄落下來,不是瀟月白又是誰?
「完了,完了,這回死定了!真是這個瘟神救了我?可我剛才那些話……完了!」陸景緊閉雙眼,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蹦出來了。
「休息差不多了,該上路了!」
瀟月白那冰冷清脆的聲音響起。
「該上路了?這是什麼癖好?救了我就是為了殺我?簡直就是個魔頭!」
陸景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絕望地閉緊雙眼,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內心瘋狂哀嚎:「爹啊!快來救我啊!您老馬上要白髮人送黑髮人,陸家馬上斷子絕孫了!」
可想像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只聽得陳安陽無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陸師兄,醒醒吧!你再這麼癱著,我可真背不動你了!」
嗯?沒動手?
陸景猛地睜開眼,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面色平靜的瀟月白,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陳安陽,巨大的反差讓他腦子一片混亂。
「這……這怎麼可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手腳並用地掙扎著爬了起來。
「跟上!」
瀟月白只丟下兩個字,率先轉身向前走去,背影依舊冰冷孤傲,仿佛多看陸景一眼都嫌多餘。
陸景如同踩在棉花上,腳步虛浮地跟在陳安陽身側,走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湊近陳安陽,用幾乎耳語的聲音急切問道:「陳師弟,快跟師兄說說,這大魔頭……她到底怎麼回事?中邪了不成?」
言語間,那股深入骨髓的忌憚絲毫未減。
「大魔頭?你說瀟師姐?」陳安陽一臉不解。
「我覺得她這個人,挺好的啊!」
「她人好?」
陸景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跳起來:「你是被她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說我倆之間瘋了一個?她要是好人,這世上就沒壞人了!」
「師兄慎言,」
陳安陽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責備:「畢竟人家救了咱們的性命,若非瀟師姐仗義出手,你我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那蜘蛛的腹中之食了。」
「這……倒也是實話。」
陸景撓撓頭,勉強承認,但臉上依舊滿是困惑:「可這……這性子轉得也太快了!」
「你說……到底得經歷什麼樣的大事,才能讓這麼個睚眥必報的狠人,突然轉性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
陳安陽目光掃過前方瀟月白略顯緊繃的背影:「這幾日穿行鬼嚎林,危機四伏,瀟師姐獨自斬殺妖獸無數,九死一生。」
「歷經生死磨礪,更能體會同門相助的可貴之處吧!」
「嘖,倒也勉強說得通……」
陸景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隨即又警惕地補充道:「不過,師弟,咱可不能掉以輕心!老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娘們……咳,瀟師姐她……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一行三人沉默趕路。
瀟月白在前方開路,清冷的身影仿佛與周圍的陰森格格不入。
陳安陽居中,步伐沉穩。陸景則心懷忐忑地跟在後面,不時偷瞄瀟月白的背影,眼神複雜難明。
經歷近兩日跋涉,前方瘴氣漸稀,扭曲的光線也變得正常,壓抑的氣息一掃而空!
「呼——」
「終於走出來了!」
陸景站在鬼嚎林邊緣,望著遠處開闊的山野,狠狠吸了一口清新空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他娘的,老子還以為要交代在裡面了!」
瀟月白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心情更加沉重。
危險已過,接下來的路途會安全許多。
天靈宗現在可是正道魁首,途經的城鎮,看在他們是天靈宗弟子的份上,沒人敢為難。
這意味著……她的作用正在急速降低。
「我已無多少利用價值……他會不會……」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瀟月白用餘光瞥向陳安陽。
只見他正微笑著與陸景低聲交談,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無害,甚至有些涉世未深的純淨笑意,與陸景討論著路上的見聞,姿態輕鬆。
這笑容落在瀟月白眼中,卻讓她神魂深處的魔種微微悸動。
她連忙收回目光,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咦?」
陸景拿出那個布滿裂紋的青銅羅盤,注入一絲靈力,指針瘋狂跳動了幾下,最終歪歪斜斜地指向一個方向。
「嘖……這破玩意,在鬼嚎林里弄壞了,害得我們走偏了不少!」
「方向錯了?」陳安陽問道。
「無妨無妨!」
陸景擺擺手,一副心有餘悸後的豁達:「多繞個三五天的路而已,總比待在那鬼地方強!」
他打量了四周,眼睛一亮,指著前方地平線隱約可見的連綿山脈輪廓道:「對了陳師弟,瀟師姐,前面大概三百里外,有座趙家城!」
「那趙家老祖宗早年曾受過我天靈宗前輩的恩惠,算是依附咱宗門的勢力。」
「城主趙天霸更是與我老爹有些交情,咱們正好進城休整一日!」
這段時間,風餐露宿,擔驚受怕,三人都是精疲力盡,若不好好修養一番,後面的路程也只會越走越慢。
他看向陳安陽,眼神帶著期盼。
陳安陽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詢問的目光投向不遠處沉默佇立的瀟月白:「陸師兄提議去趙家城暫歇,瀟師姐意下如何?」
瀟月白轉過身,清冷的眸子掃過兩人,語氣淡漠:「可以,我身上還有一枚傳音符籙,在鬼嚎林中受禁制干擾無法使用。」
「等到了趙家,尋一靜室進行祭煉,便可聯絡宗門,請長老前來接應。」
「看看!什麼叫親傳弟子的排場!」
陸景聞言,忍不住又在陳安陽耳邊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連專屬的傳音符籙都備著……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