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陳安陽的謝禮
寒溪澗深處,無名小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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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清冷月華如薄紗般傾瀉而下,將嶙峋怪石鍍上一層銀霜。
陳安陽靜立在一方巨大的青石旁,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氣息收斂。
他肩頭,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小狸,徹底融入黑夜,安靜地趴伏著,唯有那雙在黑暗中偶爾閃過一絲微弱血光的眼睛,證明著它的存在。
許久,山坳入口處的月光,仿佛被無形之手撥動,一道清麗絕倫的身影悄然浮現。
瀟月白一襲素白衣裙,在月華映襯下宛如九天謫仙降臨凡塵,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
她並未靠近,在距離陳安陽數丈外站定,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顏和清冷的眼眸。
「主人。」
沒有言語,只是用神識恭敬地說了兩個字。
陳安陽心念微動,並未回應。
瀟月白抬起皓腕,素手輕揚,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儲物袋懸浮而起,穩穩停在陳安陽面前。
陳安陽神識如觸手般探入袋中。
一個寒氣繚繞的玉盒,封存著趙琰的靈根、一個屬於趙琰的儲物袋、以及陳安陽那杆熟悉的定魂幡和五行控獸環。
確認無誤,他心念一轉,儲物袋便消失不見。
同時,他翻手取出另一個儲物袋,以靈力托送,飛至瀟月白身前。
「此中有四百下品靈石,一瓶二階淬元丹,你且收下!」
「謝……主人賞賜。」瀟月白的意念回應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遲滯。
她默默收下儲物袋。
自那日在鬼嚎林被種下魔種,已近兩年光陰。
陳安陽驅使她的次數寥寥無幾。
除了上次搜集定魂幡,便是這次擊殺一個剛剛築基的三代弟子。
任務雖險,卻遠未觸及她的底線。
更讓她心緒複雜的是,眼前這個名義上的主人,明面上不過鍊氣四重修為,卻處處透著難以言喻的神秘。
那能凍結築基修士的碧玉寒蟾,定魂幡中凶戾強大的裂地山魈獸魂……
這些遠超鍊氣弟子的能力,他究竟從何而來?
他真實的實力,又到了何種地步?
疑惑與好奇如同細微的藤蔓,在她的心湖下悄然滋生纏繞。
她看著他,月光下的身影依舊單薄,卻仿佛籠罩著一層深不可測的迷霧。
陳安陽並未察覺瀟月白內心的波瀾。
「近期宗門風聲鶴唳,暫時不要與我聯繫了,有事情我會想辦法聯繫你!」他的指令簡潔而冰冷。
「是!」
瀟月白壓下心緒,意念恢復一貫的淡漠。
清冷的身影再次一晃,如同月下幻影,無聲無息地融入幽暗山林,消失不見,只留下原地清冷的月光。
陳安陽並未立刻離去,他站在原地,肩頭的黑狸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沉寂,也愈發安靜。
月光流淌在他身上,映照著他沉靜卻暗藏鋒芒的側臉。
又過了許久,他才轉身,悄然返回寒溪澗深處的洞府。
……
接下來的半個月,天靈宗內部暗流洶湧,鑄器峰更是被翻了個底朝天,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安陽則再次閉關,深居寒溪澗洞府。
吸收了趙琰的靈根,距離鍊氣十重也僅一步之遙。
鍊氣境界到了十重,便是一重鍊氣一重天,步步艱難。
除了那些天賦異稟,靈根極佳的修士外,大部分廢靈根、雜靈根的修士,都止步於鍊氣九重了。
吸收完了靈根,陳安陽便每日吐納和淬鍊肉身。
直到宗門內那緊繃的弦似乎稍松,搜查的風聲漸歇,他才再次出了洞府。
離開戒律峰,踏上了丹鼎峰的山路。
「咦?陳師弟?」
「是來找陸景師兄的吧?真不巧,他隨隊去北疆清剿邪修了,還未歸來!」
一個高瘦的丹鼎峰三代弟子,見到陳安陽,連忙笑臉相迎。
上次,他將陳安陽擋在了丹鼎峰外,還敲了陳安陽幾個下品靈石,後來被陸景訓斥一番,此次再見面,便恭敬了許多。
「陸師兄行前已告知於我!」
陳安陽步履從容,聲音平和:「此次前來,是想拜見歐陽冶長老。」
「你要見五長老?」
高瘦弟子看了看天色,日光正烈。
「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
「首座師祖剛用從鑄器峰借來的南明離火煉成了一爐重丹,據說藥香沖霄!」
「五長老也準備借用那異火開爐煉丹,午時便要閉關煉丹了!師弟現在趕去,或許還能見到!」
「多謝師兄提點!」陳安陽頷首致謝,隨手從袖中取出兩枚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哎,陳師弟,這可使不得!」
「同門之間,舉手之勞……」
高瘦弟子嘴上推辭,眼睛卻瞟著靈石。
「師兄在此值守,風吹日曬,甚是辛苦。」
「一點心意,還請師兄莫要嫌棄。」
陳安陽不由分說將靈石塞入對方手中。
隨即不再多言,取出一張尋常的神行符拍在腿上,身形加快,向著峰頂掠去。
其實,以他的血魔步的速度,遠比使用神行符快得多,只是如此太過招搖,畢竟他現在還是鍊氣四重的實力。
用了一炷香的時間,陳安陽到了丹鼎峰五長老歐陽冶的洞府前。
「弟子陳安陽,請見歐陽長老!」
「進來吧!」歐陽冶的聲音,從洞府內傳出來,聽上去,心情似乎挺好。
陳安陽不敢怠慢,快步走入洞府內。
洞府石門開啟,內里藥香依舊,卻比上次整潔了許多。
歐陽冶盤坐於蒲團上,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似乎打理了一番,不像此前那般不修邊幅,蓬頭垢面。
「戒律峰三代弟子陳安陽,拜見歐陽長老!」
陳安陽入內,恭敬行禮。
「哦?是你小子!」
歐陽冶抬眼看來,目光在陳安陽身上一掃,眼中掠過驚訝之色:「一年不見,竟到了鍊氣四重?」
「嗯……筋骨凝練,氣血沉厚遠超境界,這煉體的底子打得相當不錯了!」
「看來李長老傳你的法門,你並未懈怠!」
「弟子能有寸進,全賴師尊教導有方。」
陳安陽謙遜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真摯:「可若無歐陽長老當日所賜那枚奪天地造化的汞血丹,弟子便是再努力千百倍,也絕無今日之根基!」
「此恩如同再造,弟子時刻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敬意:「故而今日特來拜謝長老恩德!」
說著,雙手奉上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簡。
「哈哈哈!你有這份心便好!謝禮什麼的,大可不必!」
歐陽冶爽朗一笑,擺了擺手。
他並不認為一個鍊氣四重弟子能拿出什麼入他法眼的東西。
陳安陽卻堅持躬身:「弟子自知微末,此禮或許難入長老法眼,卻是一片赤誠心意,還望長老不吝收下!」
見陳安陽態度堅決,歐陽冶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接過玉簡:「好吧好吧,老夫便看看你這小傢伙帶了什麼心意……」
他漫不經心地將神識探入玉簡。
下一刻!
歐陽冶臉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那雙因常年煉丹而布滿細紋的眼睛驟然睜大,精光爆射,枯瘦的手指甚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這是……四階丹方?還是……上古的丹方!」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陳安陽:「小子!此物從何而來?你……你哪來的如此巨財購得這等珍寶?」
陳安陽早有準備,神色坦然地:「回稟長老,師尊臨行前,曾留予弟子一些錢財,以供修煉之需。」
「奈何弟子資質駑鈍,進境緩慢,便想著去天靈坊市碰碰機緣,看能否尋得助力破境的丹藥或靈物。」
「未曾想,機緣巧合之下,竟在一處不起眼的攤位上發現了這枚玉簡。」
「弟子感念長老當日大恩,又知長老醉心丹道,便……便傾盡所有,咬牙將其買下!」
他將「傾盡所有」四字咬得略重。
「傾盡所有……」
歐陽冶喃喃重複,看著手中玉簡,眼神複雜無比。
激動過後,一絲窘迫浮上他常年被丹火燻烤的臉頰:「此物……此物太過貴重!」
「老夫……老夫不能白收!」
「你說個價,待老夫……待老夫煉成幾爐丹藥,湊夠了靈石再給你!」
若說這煉丹師,可以是最富的人,也可以是最窮的人。
高階煉丹師的四階丹藥,便可賣上幾千下品靈石的天價。
但煉丹是需要熟能生巧,而且許多頂級丹藥,成丹率極低,花費在材料上的錢財,也是天價。
尤其是宗門內的煉丹師,每月還要固定為宗門煉製丹藥,私下煉丹的收入就更少了。
一些能撈偏門的煉丹師,或許還能攢下積蓄。
可歐陽冶身為丹痴,畢生積蓄都投入了煉丹與購買珍奇材料,此刻囊中確實羞澀。
陳安陽深深一揖,語氣誠懇而堅定:「長老言重了!」
「此乃弟子一片心意,豈能用阿堵之物衡量?無論其價值幾何,在弟子心中,皆不及長老當日賜丹之恩萬一!」
「懇請長老安心收下,莫要再提償還之事!」
他刻意強調這是心意而非交易。
歐陽冶看著陳安陽真摯的眼神,又低頭摩挲著那枚玉簡,最終長嘆一聲,眼中既有感動,也有一絲面對失傳古方的複雜情緒。
「也罷!你這孩子……有心了!」
他將玉簡珍而重之地收進貼身的儲物袋,語氣帶著感慨:「此方……雖其中幾味主材如『九葉蘊神芝』、『地心火蓮實』恐已絕跡於當世,但其煉丹理念、控火精要、君臣佐使之法,對我印證丹道、突破瓶頸,實有無價之助!」
「這份心意,老夫……記下了!」
他看向陳安陽的目光,已帶上了一份欣賞。
這份「謝禮」,確實送到了他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