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臉都不要了?


  二號地火煉丹室。

  劫雷的餘威仍在空氣中嘶鳴,破碎的穹頂透下斑駁的光柱,映照著滿室狼藉。

  歐陽冶拄著丹爐邊緣,劇烈喘息著,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目光死死盯著陳安陽手中那枚緩緩收斂光華,歸於古樸的令牌,聲音嘶啞而顫抖:

  「這……這驚天劍陣……是……?」

  陳安陽迅速將神武令收起,恭敬垂首:「回稟師伯,此乃師尊李長老臨行前賜予弟子的護身之物,言道危急時刻或可保命。」

  「弟子見天雷毀天滅地,師伯危在旦夕,情急之下,只得祭出此物,萬幸……」

  歐陽冶看著眼前這個「鍊氣四重」的師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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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激、震撼、疑惑……最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用力拍了拍陳安陽的肩膀,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師侄!今日若無你……莫說這爐丹藥能否功成,便是老夫這條性命,也必然交代在這雷劫之下!」

  「此恩……老夫銘記於心!」

  「師伯言重了!弟子愧不敢當!」

  陳安陽連忙謙辭,隨即目光轉向中央,那尊依舊散發著驚人熱力與丹香的巨鼎。

  「眼下最要緊的,是護住這歷經劫難方才誕生的神丹!」

  「不錯!」

  歐陽冶精神一振,強壓下翻騰的氣血,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小心翼翼揭開那沉重如山的鼎蓋。

  嗡!

  難以言喻的磅礴藥力噴薄而出,七彩霞光將整個殘破的煉丹室映照得如夢似幻!

  鼎底,三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的丹藥靜靜懸浮。

  一枚通體流轉著七彩琉璃光暈,丹身隱有天然道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氣息,乃是五階下品!

  另外兩枚則稍遜一籌,呈溫潤的赤金色,丹香濃郁,亦是罕見的四階中品!

  歐陽冶眼中爆發出狂喜,他顫抖著手,珍而重之地將其中一枚四階中品丹藥收入特製的寒玉丹瓶,隨即托起剩餘兩枚,如托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唰!唰!

  兩道裹挾著強大氣息的身影幾乎同時撕裂煙塵,出現在煉丹室廢墟之中!

  正是鑄器峰首座火熔子與丹鼎峰首座丹陽子!

  火熔子雙目赤紅,如同餓狼般死死盯著歐陽冶掌中那枚流光溢彩的五階神丹,呼吸粗重,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歐陽長老!那煉成的神丹……可是五階?」

  「快!讓本座看看!」他伸手便要抓來。

  「火熔師弟!」

  丹陽子身形一晃,擋在歐陽冶身前,枯瘦的身軀爆發出結丹後期的威壓,臉色陰沉如水:「此乃我丹鼎峰重地,丹藥更是歐陽長老嘔心瀝血之作!」

  「你如此急切,意欲何為?」

  這是丹鼎峰煉製的丹藥,他作為丹鼎峰的首座,自然也有分配之權。

  「意欲何為?」

  火熔子怒極反笑,周身赤紅靈力如烈焰般升騰:「丹陽師兄!你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若無我火熔子不遠萬里,深入南離火國險地,借來這縷南明離火!」

  「就憑你們這地脈之火,再煉一萬年也休想觸摸五階丹道的門檻!」

  「如今丹成,就想翻臉不認人,獨吞神丹?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

  他聲音如雷,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丹陽子眼中寒光一閃,針鋒相對:「火熔師弟此言差矣!」

  「神丹功成,固然有南明離火之功,但更離不開我丹鼎峰長老傾盡所有換來的天材地寶,離不開歐陽長老耗盡心血,險死還生的煉製!」

  「此乃集我丹鼎峰底蘊與歐陽長老畢生所學之大成!」

  「豈能輕飄飄一句借火之功便想分走最大好處?這分量,孰輕孰重,自有公論!」

  他話語滴水不漏,將功勞牢牢扣在丹鼎峰頭上。

  「好!好一個自有公論!」火熔子周身火焰暴漲,一柄纏繞著赤紅流光的猙獰重錘虛影在身後浮現,殺氣騰騰。

  「看來丹陽師兄是鐵了心要獨吞了!那便休怪師弟我……講一講這煉器之人的拳腳道理了!」

  氣氛降至冰點,兩位結丹後期大修士的恐怖威壓轟然對撞,殘破的煉丹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粉末簌簌而落!

  火熔子雖然修為略低于丹陽子,可憑藉其打造的四階上品法劍,可以完全碾壓丹陽子,說話間,二人已經劍拔弩張了起來。

  「胡鬧!」

  那二人還未來得及動手,宗主凌雲子大喝一聲,伴隨著元嬰強者的威壓,一同降下。

  凌雲子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之間,青袍無風自動。

  火熔子與丹陽子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周身暴漲的靈力被強行壓回體內,臉色同時一白,踉蹌後退數步,眼中充滿了不甘。

  「堂堂一峰首座,竟為了一枚丹藥,在宗門重地,眾目睽睽之下,如同市井潑皮般爭搶鬥狠!成何體統?」

  「我天靈宗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凌雲子面沉如水,目光掃過兩人:「數萬弟子在外看著!你們便是如此為人師表?」

  火熔子被訓斥得面紅耳赤,卻依舊梗著脖子,指著歐陽冶手中的丹藥,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宗主!非是師弟不顧體面!實乃丹鼎峰欺人太甚!師弟捨命取火,又將這南明離火轉借給了丹鼎峰,才讓他們煉製出了如此神丹,可丹鼎峰翻臉不認人,竟要獨吞,這是何道理?」

  「宗主容稟,我丹鼎峰並無獨吞之意,只是此丹非一人之功,需要慢慢商議!」丹陽子行了一禮,沉聲說道。

  「什麼慢慢商議?難道是要等你將這丹藥服用煉化,再行商議?」火熔子冷哼。

  「住口!」

  凌雲子直接打斷,目光轉向歐陽冶,「丹藥何在?」

  歐陽冶在陳安陽的攙扶下,強撐著上前一步,雙手托起那兩枚光華流轉的丹藥,聲音虛弱:「回稟宗主……幸不辱命,得丹三枚。」

  「此枚七彩琉璃,道韻天成者,為五階下品玲瓏丹!另兩枚赤金凝實、丹香醇厚者,為四階中品固元丹!弟子……已自留一枚。」

  他特意點明自留的是四階丹,姿態放得極低。

  「五階下品!」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品階被歐陽冶親口證實,在場所有首座,包括凌雲子在內,瞳孔都驟然收縮,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五階丹藥!傳說中的神物!

  整個神武國都屈指可數的珍寶!

  其價值,足以讓元嬰老怪都為之瘋狂!

  凌雲子眼中精光爆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袍袖一卷,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那兩枚丹藥攝到手中!

  他感受著掌心那枚七彩丹藥所蘊含的磅礴生機,饒是以他元嬰心境,也不禁心潮澎湃。

  「宗門剛遭九重丹劫重創,護山大陣破損嚴重,各峰殿宇多有損毀!」

  凌雲子聲音恢弘,帶著掌控全局的威嚴:「值此風雨飄搖之際,此等神丹現世,必引八方覬覦!」

  「為穩妥計,此丹暫由本宗主親自保管,以策萬全!」

  他目光掃過臉色劇變的火熔子和丹陽子,語氣不容置疑:「至於此丹歸屬、以及諸位首座、長老在此次煉丹中之功績如何評定、賞賜幾何。」

  「待宗門度過眼前危機,局勢穩定後,本宗主自會召集各峰首座、長老,於靈虛峰議事殿,共同商議裁定!絕無偏私!」

  「宗主……」火熔子急了,上前一步。

  「怎麼?火熔首座,有什麼異議?」凌雲子的威壓,讓火熔子有些喘不過氣來。

  「沒……沒有異議!」

  火熔子話鋒一轉:「那師弟借來的南明離火……」

  凌雲子目光轉向歐陽冶。

  歐陽冶連忙躬身,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啟稟宗主,那縷南明離火本源本就微弱異常。」

  「為助神丹最後一步融合,抵禦丹劫反噬……我……我已將其打入丹藥之中,盡數煉化融入了那枚玲瓏丹!」

  「若非如此,丹藥品階絕難臻至五階……如今,那火種……已然與丹藥融為一體。」他話語誠懇,仿佛事實就是如此。

  「你……你們丹鼎峰……無恥至極!!」

  火熔子聞言,如遭五雷轟頂,雙眼赤紅,怒意幾乎衝破理智。

  他辛苦謀劃,冒著得罪南離火國的風險得來的異火,竟被如此消耗掉了?!

  「火熔首座!」

  凌雲子聲音陡然轉冷,元嬰威壓轟然壓下,將火熔子即將爆發的怒火強行摁了回去。

  「事已至此,惱怒無益!」

  「南明離火既已融入神丹,亦是其造化。」

  「你且先返回鑄器峰,安撫弟子,修復峰內受損。」

  「待宗門議定賞罰之時,本宗主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他話語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不容反駁。

  火熔子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在元嬰威壓之下,終究不敢再放肆。

  他狠狠瞪了丹陽子和歐陽冶一眼,眼中怨毒之色幾乎凝成實質,最終化作一道憋屈的赤紅火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憤然離去。

  塵埃落定,一片寂靜。

  眾人目光複雜地停留在凌雲子掌中,那枚散發著夢幻光暈的五階神丹上,貪婪、渴望、敬畏……種種情緒交織。

  而整個在場之人,只有陳安陽最為特殊。

  此處,除了宗主,便是首座,實力最差也是個結丹期的長老,唯獨陳安陽才鍊氣四重的實力。

  凌雲子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這個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鍊氣弟子身上。

  「你是……」

  他的元嬰神識掃過,發現只是個普通鍊氣弟子。

  「回稟宗主,弟子是戒律峰七長老親傳,陳安陽!」

  「你就是陳安陽!」

  「你為何在此?」凌雲子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宗主容稟!」

  歐陽冶連忙開口,聲音帶著維護之意:「此子雖為戒律峰弟子,然其于丹道一途,悟性奇高,實乃可造之材!」

  「我煉製此丹,需一可靠之人從旁協助,控火護持。」

  「無奈兩位親傳,一歿於妖獸,一遠赴北疆。」

  「見其心誠志堅,又有丹道天賦,故破例召其前來相助。」

  「今日若非他關鍵時刻催動李長老所留劍陣,後果不堪設想!」

  他特意強調了陳安陽的功勞。

  凌雲子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回陳安陽身上:「方才那劍陣……威力驚天,竟能斬滅九重丹劫最後一道雷罰……便是李長老所留?」

  「是。」

  陳安陽垂首應道:「師尊臨行前,賜下令牌,言道其內封有一護身劍陣,危難時可保性命!」

  「弟子見天劫兇險,歐陽長老力竭,情急之下,只得動用此保命之物。」

  「嗯。」

  凌雲子深深看了陳安陽一眼,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只是淡淡道:「此物既救下神丹與歐陽長老,也算大功一件。」

  「你且先回戒律峰休整,後續宗門自有評定。」

  「是!弟子遵命!謝宗主!」

  陳安陽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恭敬至極。

  他不再有片刻停留,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扶著依舊虛弱的歐陽冶,步履沉穩地穿過廢墟,悄然退出了這片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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